第192章 校尉
來了個厲害人物，兵卒臉上露出喜色，爆發出歡呼。
將領也是站在牆頭上，遠遠看著，喜氣洋洋，尚未交談，尚與對方素不相識，心裡多了三分好感。
「厲害！」
「將軍，您是哪裡搬來的救兵，蒼崚關守住了！」
雖損失慘重，但這等兵力，已是朔喀號召部落最猛烈的進攻。
落敗後，恐怕朔喀也要休養半月。
陳松岷飽經風霜的老臉沾了血跡，寒風胡亂吹起白髮。
他看不清遠處的黑點，只聽耳邊弓弦繃緊，羽箭破空。
不多時，模糊中，黑點驟然倒下，兵卒皆是歡呼。
「好箭法！」
陳松岷一拍城牆，眼裡放出光芒，臉上多了輕鬆。
「走，會會她！」
立即有副將伸手攙扶，陳松岷搖搖頭，他一步步走過去，盔甲上敵人的血隨風滴落，步伐沉穩，扶著劍柄的手蒼老有力。
歲月非但沒有壓彎他的肩背，反而是將眼神磨礪得更加銳利。
「多謝少俠相助。」
軍中行伍多年，方才細看片刻，他便發現這人不是兵卒，割喉乾脆利索像是殺手，睚眥必報的性格又是武林中人……
杜青若氣勢退去，臉上柔和，拱手對他行一禮，神情謙遜。
「大將軍說笑了，在下是雲州郡主養女，三月前聽說邊關受到襲擊，為大軍送來糧草，沒料到趕上敵軍攻城，這才出手，還望將軍海涵。」
她說話有禮，不似端著高姿態的援軍，叫人挑不出半分錯處，更何況幾乎是一己之力扭轉戰局。
陳松岷身後將領紛紛誇讚。
「謙虛了，少俠好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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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草？在哪裡呢，有多少？」
這人武力高強，還帶了糧草，說什么女子不得上戰場才是煞風景。
寬臉將領摸肚子嚷嚷。
「在外面說個甚，將軍，咱們回帥營帳吃飯談。」
陳松岷呵斥。
「胡鬧，怎可怠慢小郡主？」
寬臉將領不吭聲了。
杜青若對身後雲州衛遞了眼色，兵卒從腰後背包取出拜帖與信件。
陳松岷笑著接過，打開拜帖，雲州太守的官印清清楚楚，他神情舒緩。
拆開信件，略略掃過，忽地皺眉。
眼神帶著思索極快瞥一眼杜青若，臉上掛了長輩和藹可親的笑容，手卻是合上信，對裡面的內容隻字不提。
「郡主，唉……」
陳松岷神色感慨。
「至今難忘郡主獨身朝堂，舌戰群儒身姿，如今一看閣下，有其母便有其子，也是驍銳。」
杜青若淡笑。
「過獎。」
幾個將領傳閱過拜帖，心裡最後半分警惕也鬆懈下來。
一行人朝城牆下走去，長鬍子的將領感慨。
「大軍連日向朝廷頻發戰報，信使一波一波請求糧草，沒成想，最後是雲州派人千里押送。」
杜青若訝異。
「戰報？這便奇怪了，朝中傳出消息，僅僅只有一封奏報草原首領更換。」
陳松岷臉色沉下去，一言不發，皇帝那種小人，估計是壓下消息，將事情都甩給他。
長鬍子將領沒再開口，臉色也不好看。
寬臉男人嚷嚷。
「小郡主，你是不知道，咱大軍糧草早就沒了，太守又是推卸的軟蛋，早在胡人攻打邊塞時，大將軍去信叫他們修築城池，結果大軍後撤，城門搖搖欲墜，老子一腳都能踢爛，更別說城牆跟個豆腐塊！一捏就碎！一叫他們修，個個哭窮說沒銀子、沒糧草——」
「易統領！」
陳松岷看他一眼，易爭悻悻閉上嘴。
杜青若一手成拳，一手展開，輕輕相擊，思索片刻後才開口。
「這……大將軍，有件事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哦？小郡主有何指教？」
杜青若搖搖頭。
「指教倒是算不上，我離開雲州前幾日，雲州城外逃來許多京城百姓。」
「嗯？」
一行人緩步下樓梯，杜青若與陳松岷並肩站在之前，將領們跟在身後，豎起耳朵，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我與母親覺得奇怪，派人打探……」
她故意停下，吊足了胃口，擺出苦惱模樣。
「你們遠在邊關，許是不知，陛下大修廟宇，四處抓人服役，據母親朝中好友所言，聽說是陛下信了國師，開國庫花費二十萬兩白銀，修建國師塔。」
陳松岷腳步一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身後長鬍子將領倒吸一口涼氣。
「二十萬？」
「白銀，我的天姥姥，二十萬兩白銀？！」
驚詫後，又是長長久久的沉默，陳松岷收住了心頭的怒火，勉強擠出一絲笑。
他要趕緊回營，再次寫信給外孫查探真假，向皇帝多多要銀子，旁人他是信不過，親外孫的話總不會錯。
一行人走到樓下，腳踩到灰撲撲的黃土，心裡才踏實幾分。
陳樽憨頭憨腦跑上來。
「父親！」
他往杜青若身上瞅一眼，滿臉敬佩。
「父親，這姑娘一箭殺了胡人前鋒官，將士收殮屍身，那人身上裝扮，頭頂辮髮還是個不大不小的貴族子弟咧。」
陳樽豎起大拇指。
「就憑這一箭，當得起大軍校尉，統率三百人！」
話說出口，將領面面相覷，卻是沒有附和。
一身守城殺敵的本領，若是放在男子身上，恐怕會被破格提為將軍貼身親衛，一步步升為統帥。
可放在女子身上，軍中從未有女將軍……
陳松岷額角青筋直跳，他故意壓著雲州郡主的信件不發，就是沒想好怎麼處理。
小郡主在眾目睽睽下勝了敵軍，又運送來糧草，按照信中的意思，校尉確實值當，可這人不是他的親信——
陳樽發覺氣氛驟然凝固，易爭眼珠一轉打起哈哈。
「小郡主神力有目共睹，論軍功暫且不急，還是先回營帳好好休整，警備下一次胡人進攻。」
本來軍職是不夠分，開了女將軍的頭，那萬一又出第二個女將軍怎麼辦？
「是啊是啊。」
「軍功而已，小郡主先回營帳。」
杜青若記下他們的臉，短促笑一聲。
方才那股殺敵的戾氣用在他們身上，叫人膽寒。
這一聲笑也莫名譏諷，眼神盯得人渾身刺撓。
「各位將軍，胡人才退，嘴裡便能說出軍功不重要？既然不重要，我看不論守城還是攻伐，也別想用軍功賞賜兵卒，儘管振臂高呼，拿血肉去填胡人的騎兵！」
此話其心可誅，沒了軍功，軍隊都要譁變，
幾個將領也算老油條了，對上她的眼睛，卻覺後背發涼，移開視線。
陳樽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看一眼不遠處的江明，心底湧上氣惱。
他是聽了雲州首領言語，才特意去結交小郡主，這下是拍自己爹馬蹄子上。
被趕回城的百姓無處可去，躲家裡，大著膽子站趴牆頭，站外面的不少。
城牆內外，受傷的，沒受傷的兵卒，聽見軍功，都豎起了耳朵。
軍功？他們拼死拼活不就是為了軍功。
絹麻，布匹，銀兩，升遷，都是要靠軍功。
陳松岷被所有人冷森森架起來，他再次展開信件，緩緩露出一個笑，笑容里好似多幾分真心。
「郡主義薄雲天，送了這波糧食，後面還有幾波，小郡主護送糧食的功勞，擔得上大功一件，更別提守城斬殺胡人，撕開敵軍陣線，迫使朔喀鳴金收兵，救下一城百姓，校尉自然當得。」
杜青若神色和緩，無視背後欲言又止的將領。
「大將軍一向賞罰分明，鐵面無私，我是不擔憂軍功被人剋扣，挪到旁人頭上，就怕背後怨言橫生。」
陳松岷笑起來，拍拍她的肩膀。
「賢姪說哪裡話，軍紀嚴明，絕不會姑息此等惡事。」
杜青若應下，嘴角微勾，掃過面色微妙的將領們。
「我姓杜，各位記得，我是杜校尉。」
「哈哈，自然自然。」
「杜校尉年少有為。」
她不好惹，沒人再敢輕易叫什么小郡主。
將領也是站在牆頭上，遠遠看著，喜氣洋洋，尚未交談，尚與對方素不相識，心裡多了三分好感。
「厲害！」
「將軍，您是哪裡搬來的救兵，蒼崚關守住了！」
雖損失慘重，但這等兵力，已是朔喀號召部落最猛烈的進攻。
落敗後，恐怕朔喀也要休養半月。
陳松岷飽經風霜的老臉沾了血跡，寒風胡亂吹起白髮。
他看不清遠處的黑點，只聽耳邊弓弦繃緊，羽箭破空。
不多時，模糊中，黑點驟然倒下，兵卒皆是歡呼。
「好箭法！」
陳松岷一拍城牆，眼裡放出光芒，臉上多了輕鬆。
「走，會會她！」
立即有副將伸手攙扶，陳松岷搖搖頭，他一步步走過去，盔甲上敵人的血隨風滴落，步伐沉穩，扶著劍柄的手蒼老有力。
歲月非但沒有壓彎他的肩背，反而是將眼神磨礪得更加銳利。
「多謝少俠相助。」
軍中行伍多年，方才細看片刻，他便發現這人不是兵卒，割喉乾脆利索像是殺手，睚眥必報的性格又是武林中人……
杜青若氣勢退去，臉上柔和，拱手對他行一禮，神情謙遜。
「大將軍說笑了，在下是雲州郡主養女，三月前聽說邊關受到襲擊，為大軍送來糧草，沒料到趕上敵軍攻城，這才出手，還望將軍海涵。」
她說話有禮，不似端著高姿態的援軍，叫人挑不出半分錯處，更何況幾乎是一己之力扭轉戰局。
陳松岷身後將領紛紛誇讚。
「謙虛了，少俠好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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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草？在哪裡呢，有多少？」
這人武力高強，還帶了糧草，說什么女子不得上戰場才是煞風景。
寬臉將領摸肚子嚷嚷。
「在外面說個甚，將軍，咱們回帥營帳吃飯談。」
陳松岷呵斥。
「胡鬧，怎可怠慢小郡主？」
寬臉將領不吭聲了。
杜青若對身後雲州衛遞了眼色，兵卒從腰後背包取出拜帖與信件。
陳松岷笑著接過，打開拜帖，雲州太守的官印清清楚楚，他神情舒緩。
拆開信件，略略掃過，忽地皺眉。
眼神帶著思索極快瞥一眼杜青若，臉上掛了長輩和藹可親的笑容，手卻是合上信，對裡面的內容隻字不提。
「郡主，唉……」
陳松岷神色感慨。
「至今難忘郡主獨身朝堂，舌戰群儒身姿，如今一看閣下，有其母便有其子，也是驍銳。」
杜青若淡笑。
「過獎。」
幾個將領傳閱過拜帖，心裡最後半分警惕也鬆懈下來。
一行人朝城牆下走去，長鬍子的將領感慨。
「大軍連日向朝廷頻發戰報，信使一波一波請求糧草，沒成想，最後是雲州派人千里押送。」
杜青若訝異。
「戰報？這便奇怪了，朝中傳出消息，僅僅只有一封奏報草原首領更換。」
陳松岷臉色沉下去，一言不發，皇帝那種小人，估計是壓下消息，將事情都甩給他。
長鬍子將領沒再開口，臉色也不好看。
寬臉男人嚷嚷。
「小郡主，你是不知道，咱大軍糧草早就沒了，太守又是推卸的軟蛋，早在胡人攻打邊塞時，大將軍去信叫他們修築城池，結果大軍後撤，城門搖搖欲墜，老子一腳都能踢爛，更別說城牆跟個豆腐塊！一捏就碎！一叫他們修，個個哭窮說沒銀子、沒糧草——」
「易統領！」
陳松岷看他一眼，易爭悻悻閉上嘴。
杜青若一手成拳，一手展開，輕輕相擊，思索片刻後才開口。
「這……大將軍，有件事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哦？小郡主有何指教？」
杜青若搖搖頭。
「指教倒是算不上，我離開雲州前幾日，雲州城外逃來許多京城百姓。」
「嗯？」
一行人緩步下樓梯，杜青若與陳松岷並肩站在之前，將領們跟在身後，豎起耳朵，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我與母親覺得奇怪，派人打探……」
她故意停下，吊足了胃口，擺出苦惱模樣。
「你們遠在邊關，許是不知，陛下大修廟宇，四處抓人服役，據母親朝中好友所言，聽說是陛下信了國師，開國庫花費二十萬兩白銀，修建國師塔。」
陳松岷腳步一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身後長鬍子將領倒吸一口涼氣。
「二十萬？」
「白銀，我的天姥姥，二十萬兩白銀？！」
驚詫後，又是長長久久的沉默，陳松岷收住了心頭的怒火，勉強擠出一絲笑。
他要趕緊回營，再次寫信給外孫查探真假，向皇帝多多要銀子，旁人他是信不過，親外孫的話總不會錯。
一行人走到樓下，腳踩到灰撲撲的黃土，心裡才踏實幾分。
陳樽憨頭憨腦跑上來。
「父親！」
他往杜青若身上瞅一眼，滿臉敬佩。
「父親，這姑娘一箭殺了胡人前鋒官，將士收殮屍身，那人身上裝扮，頭頂辮髮還是個不大不小的貴族子弟咧。」
陳樽豎起大拇指。
「就憑這一箭，當得起大軍校尉，統率三百人！」
話說出口，將領面面相覷，卻是沒有附和。
一身守城殺敵的本領，若是放在男子身上，恐怕會被破格提為將軍貼身親衛，一步步升為統帥。
可放在女子身上，軍中從未有女將軍……
陳松岷額角青筋直跳，他故意壓著雲州郡主的信件不發，就是沒想好怎麼處理。
小郡主在眾目睽睽下勝了敵軍，又運送來糧草，按照信中的意思，校尉確實值當，可這人不是他的親信——
陳樽發覺氣氛驟然凝固，易爭眼珠一轉打起哈哈。
「小郡主神力有目共睹，論軍功暫且不急，還是先回營帳好好休整，警備下一次胡人進攻。」
本來軍職是不夠分，開了女將軍的頭，那萬一又出第二個女將軍怎麼辦？
「是啊是啊。」
「軍功而已，小郡主先回營帳。」
杜青若記下他們的臉，短促笑一聲。
方才那股殺敵的戾氣用在他們身上，叫人膽寒。
這一聲笑也莫名譏諷，眼神盯得人渾身刺撓。
「各位將軍，胡人才退，嘴裡便能說出軍功不重要？既然不重要，我看不論守城還是攻伐，也別想用軍功賞賜兵卒，儘管振臂高呼，拿血肉去填胡人的騎兵！」
此話其心可誅，沒了軍功，軍隊都要譁變，
幾個將領也算老油條了，對上她的眼睛，卻覺後背發涼，移開視線。
陳樽意識到自己說錯話，看一眼不遠處的江明，心底湧上氣惱。
他是聽了雲州首領言語，才特意去結交小郡主，這下是拍自己爹馬蹄子上。
被趕回城的百姓無處可去，躲家裡，大著膽子站趴牆頭，站外面的不少。
城牆內外，受傷的，沒受傷的兵卒，聽見軍功，都豎起了耳朵。
軍功？他們拼死拼活不就是為了軍功。
絹麻，布匹，銀兩，升遷，都是要靠軍功。
陳松岷被所有人冷森森架起來，他再次展開信件，緩緩露出一個笑，笑容里好似多幾分真心。
「郡主義薄雲天，送了這波糧食，後面還有幾波，小郡主護送糧食的功勞，擔得上大功一件，更別提守城斬殺胡人，撕開敵軍陣線，迫使朔喀鳴金收兵，救下一城百姓，校尉自然當得。」
杜青若神色和緩，無視背後欲言又止的將領。
「大將軍一向賞罰分明，鐵面無私，我是不擔憂軍功被人剋扣，挪到旁人頭上，就怕背後怨言橫生。」
陳松岷笑起來，拍拍她的肩膀。
「賢姪說哪裡話，軍紀嚴明，絕不會姑息此等惡事。」
杜青若應下，嘴角微勾，掃過面色微妙的將領們。
「我姓杜，各位記得，我是杜校尉。」
「哈哈，自然自然。」
「杜校尉年少有為。」
她不好惹，沒人再敢輕易叫什么小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