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神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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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崚關的情況已如高坡滾落的山石,萬分危急。

  她們緊趕慢趕,從雲州來到邊塞,一路只帶少部分的藥材與糧食,兵士也多數騎兵,卻花了兩個多月時間。

  更多步行兵在後驅車,尚未趕到蒼崚關送糧食。

  城門將要被攻破,靠近城牆時,鼻尖充盈血腥味。

  大將軍陳松岷手持利劍,鮮血染紅白髮,臉上東一塊西一塊熏,沙啞蒼老的聲音朝後嘶吼。

  「搬滾木!」

  大刀砍翻順雲梯爬上的外族,拆掉的桌椅板凳,房梁磚瓦扔下。

  「呼呼呼!」

  磚瓦砸在臉上劃開血口,胡人手臂擋住臉,彎刀揮舞,一見是城內百姓的物品,興奮歡呼,異族的語言夾雜著含混不清的漢話。

  「他們要輸了!糧食!女人!」

  陳松岷咬牙,示意將士擂鼓。

  鼓聲不停,士氣不滅。

  「咚咚咚!咚咚咚!」

  少將軍陳樽在樓下死守城門,大門被巨木撞得嘎吱響,木頭破裂聲令人牙酸,幾乎要刺進他的身體裡。

  分神之際,一把閃寒光的砍刀迎頭劈下!

  原是厚重大門出現裂縫,穿皮革的胡人直接將刀子捅進來!

  他臉色猙獰,只要咬開缺口,論功行賞時,朔喀一定會給他更多牛羊!更多領地!

  刀光就在眼前,到了此刻, 陳樽也不免懷疑,他們真能守住蒼崚關?

  一道身影縱身撲倒他,寒光劃破兵卒衣服外的破布條。

  王山臉色慘白。

  這可是少將軍,將軍一倒,他們肯定軍心不穩。

  陳樽被撲倒在地,爬起來,黝黑的臉上滿是汗水,他晃一眼王山的臉,故意喊。

  「好小子,回去給你記上軍功!」

  其餘兵卒一聽,身上頓時帶了幾分力氣,數十兵士肩膀扛住橫樑,粗壯頂木橫抵門板,眾人虎口開裂,肩膀被刀割得皮開肉綻,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流。

  「擋住!」

  城頭箭矢不停射向城下,可外面胡人前仆後繼,似感受不到疼痛,死死推那根巨木,一下,又一下,狠狠撞去大門。

  門板向內凹陷,縫隙越來越大,已經能看見草原部落特有的粗壯軀幹,結實四肢,臉上是對軍功的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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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門,快要撐不住。

  「讓開!」

  凌厲的女聲呵斥,陳樽猛然回頭。

  騎馬的另一批軍隊趕來,軍旗迎風,寫著一個碩大雲字。

  馬後拖曳著麻布、皮袋,裡面裝滿沙土。

  雲州衛立即下馬,扛起一袋袋沙土堆疊在門後,堆成土牆,城門就算被撞凹、裂開,沙土堆也能擋住敵軍衝進來。

  但這僅僅是緩兵之法,杜青若取下後背玄鐵弓,從馬背上取下玄鐵箭,踩著沙袋欺身而上,對準被砸出縫隙的城門拉滿弓弦。

  她自是看見眼神兇悍的異族人,如同原野上充滿野性的狼。

  那人也看見了她。

  城門擋住了她手中半人高的弓,所以男人咧開嘴角,揮舞著砍刀,眼裡滿是不屑。

  杜青若鬆開手,一支半手臂粗的弓箭破開城門飛馳而去!

  銀光如白練,所有人幾乎都沒看清!

  箭矢穿透數胡人身體疾馳,直到戰場中端後繼無力,狠狠插進泥土,揚起一片灰塵!

  方才嘈雜嘶吼的戰場聲音頓時小了,胡人呼喊摸索同伴的屍體,看見胸膛上破開汩汩血洞。

  巨木一側的胡人全部倒下,連帶戰場上被清理出一條箭矢飛過的軌跡,將陣形撕開裂口。

  這場面太過驚駭,竟沒人敢去接手巨木。


  白巒關營寨外,觀戰的部落將領木勒當即站起身,臉上洋洋自得神情變得凝重。

  有人緩緩跪下,口中喃喃。

  「是雷霆,地母神力——!」

  他們信仰山川鳥獸,更尊重掌管生死的地母,況且近年來,草原上一直流傳著故事——

  一口鮮血從嘴裡噴出,彎刀割斷了他的喉嚨。

  朔喀抽出刀,刀上濺上鮮血,軟了腿的胡人兵卒將男人拖下去。

  「地母是我們的神明,您的子孫將敵人頭顱割下,吸吮血液,敲碎骨頭祭奠!」

  他舉起彎刀,狼的眼神掃過其餘人。

  朔喀是部落中出了名的力大無窮,他才是壁畫中地母賜予的神力!

  其餘部落首領紛紛低下頭。

  只要突破蒼崚關,後面城池沒有地形阻攔,搶奪糧草,擴大領地,眼看形勢大好,怎麼可能放棄。

  「草原的勇士們,我們不懼怕妖魔!將她的骨頭挖出來,獻給日神!」

  「殺!殺!殺!」

  聲音遠遠不如開戰時吼得激烈。

  已經動搖軍心,杜青若沒有再用第二支箭。

  「守城將領何在!」

  陳樽咽了咽唾沫,一瞬間,似乎周圍兵卒都咽了咽唾沫,微微後退半步,竟能聽見自己驚恐的心跳聲。

  「在……」

  陳樽扇了自己一巴掌。

  「在!」

  「沙袋堵門,一層一層堵上去,絕不可讓人城門攻破。」

  「是!」

  杜青若背起弓箭,提刀跑上城樓。

  王山望著她的背影愣了片刻,被同伴吼一臉唾沫。

  「搬沙袋!!」

  趁城門外巨木停下,他們必須立即堆滿沙袋,防止胡人再次衝鋒。

  杜青若三兩步竄上牆頭。

  城牆上滾木礌石剩餘不多,順著攀雲梯爬上來的胡人殺紅了眼,不少兵卒被拖曳下去。

  頭朝下砸到沙地,無神的雙眼望著天空,流出一地血漿。

  城垛翻上來人,杜青若一腳將人踹下城。

  大將軍陳松岷帶領一隊兵卒橫向列起盾牆,死死攔住胡人,不讓他們沿城頭向兩側蔓延。

  一旦有人上來,盾牌連兵器帶人推下去。

  可人太多了。

  手持彎刀,砸在盾牌上砍出豁口,他遠沒有年輕時那般身強力壯,被打得一個趔趄站不穩。

  爬上牆的胡人彎著腰,像是發狂的螞蟻死死撕咬敵人。

  恍惚之間,眼角似划過一抹紅光。

  攻城的兵卒知道對面來了個厲害人物,自從她一上城牆,所有人在她手下走不過一招。

  但她只有一個人,城牆這麼寬,他們只要爬上去砍殺就是大功一件。

  男人手持彎刀,順著雲梯拼命往上爬,上面的胡人掉下來看都不看一眼。

  他們本是不同部落,聚在一起為了更多的牛羊和草地,別的部落人死多了,還能讓他多分點。

  「哐當!」

  什麼東西砸在雲梯上,黏膩的液體順著雲梯往下流淌,刺鼻的味道鑽進腦子。

  油!

  男人驚恐甩手,掙扎著往下爬,踩著同伴的身體也不敢停下。

  「火油!火油!」

  杜青若掐住上牆胡人的腦袋,狠狠砸在地上,反手割斷他的喉嚨。

  「雲州衛!給我搬火油!」

  「是!」

  裝滿火油的陶瓦罐砸在雲梯上,火把熏出寥寥黑煙點燃雲梯。

  火從上飛快竄到下,慘叫聲一聲連著一聲。

  胡人大多毛髮濃密,身穿皮裘長袍,火星濺到身上,驚恐吼叫扑打也無濟於事。

  燒成焦炭的雲梯支撐不住下落,墜入城下攻城胡人之中,激起一片恐慌。

  沒了雲梯爬上城牆,牆頭的箭矢飛入撞門巨木周圍,城門也無法破開。

  「嗚————」

  牛角再次發出長鳴。

  不同於上次的短促激昂,聲調一轉,變得綿長低沉,拖過荒原。

  聽見號角聲,攻城人馬停下進攻,飛快向後撤離。

  已經踏上城頭的胡人成了孤軍。

  杜青若沒有去管,她撿起地上弓箭,對準奔逃的敵軍拉滿弓弦。

  沙地上沒有任何遮擋,逃跑胡人只聽背後羽箭破空,箭矢穿透皮革,刺入皮肉插進心口。

  人猝然跌倒,只餘下箭尾不停輕顫。

  奔逃的胡人見到同伴倒下,連滾帶爬,丟盔棄甲,顧不上什麼陣形,大聲呼喊。

  「射鵰手!射鵰手!」

  草原上大雕飛得極高極遠,靈活狡猾,一箭射落大雕的人是頂級神箭手,是草原上對彎弓勇士的最高讚譽。

  杜青若踩在城垛上,再次拉滿了弓弦。

  城頭上兵士心頭一凜,收拾殘局的同時抬頭仰望她。

  狂風颳過,衣擺獵獵,弓如滿月,陰雲初開,半輪太陽照在她身上,落下英姿勃發的身影。

  直到胡人跑遠,到目力所不能及的地方,她才放下弓弦,眼裡的殺意慢慢淡下。

  都道窮寇莫追,這一番手段是趕盡殺絕。

  但比起胡人攻城掠地,砍下將士頭顱懸掛城牆威懾,驅趕百姓作肉盾靠近城門,可謂是不及萬分之一。

  所以她每射殺一人,底下目力極好的斥候興奮大喊。

  「中了!」

  「又中了!」

  「神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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