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小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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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姨夫雖死了,家產也沒了,太子心情卻頗好。

  下屬回稟,京城外已經出現了三皇子襲擊武林的風聲。

  哎呀呀,怎麼會是整個武林呢,明明三弟只襲擊了藥谷啊。

  不過也沒什麼區別就是。

  佳人相邀,下了早朝,太子匆匆整理一番,臨行前,看向父皇賜下的藥匣,眸中閃過一絲猶豫。

  他血氣方剛,早被母后安排過人事,可惜怕父皇發現,僅僅淺嘗輒止。

  如今兩位美人邀請,兩個月後就要嫁入東宮……

  太子的心思不由活絡,一揮衣袖,帶上了藥匣。

  馬蹄踏雪,厚雪飛濺,酒樓才子借雪吟詩作畫,熱氣騰騰的招牌菜炙羊肉端上桌,香味傳遍酒樓。

  方圓站在周越背後,一身侍女打扮,新奇盯上這道從未見過的菜。

  「周兄,你去遊學,錯過趣事甚多,得喝一杯。」

  周越舉起酒盞,朝眾人示意,仰頭喝下。

  「好!」

  他坐在主位上,放下酒杯,沒有人敢勸酒,也沒人敢說讓身後侍女跳個舞,一張張熟悉的臉眺過去,都是堆笑。

  他們曾為了討好周既明貶低他,周既明一死,立即調轉了方向。

  想從人身上掏出值得利用的東西,一旦失去價值,便會毫不猶豫拋棄。

  這應該是以往周越夢寐以求的生活了。

  周既明死後,周昌把所有的資源都傾斜給他,吹捧與誇耀傳入耳中,身份地位已經無限拔高。

  按道理來說,是應該填滿周大少爺空空如也的胸口。

  周越臉上卻只是洋溢著淡笑,他甚至有些不明白,自己當年為何會沉溺在這種虛幻的泡沫中。

  輕輕一戳的就破裂的東西,實在是配不上他,周越想著如何離場。

  樓下傳來馬蹄聲,好事者往下一看,立即招呼旁人。

  「東宮的車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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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越見眾人注意力都在樓下,放下筷子起身。

  「各位,公務在身,恕不奉陪。」

  「哎!周公子!」

  餘下男子伸手去拉,去挽留,他頭也不回下樓。

  方圓瞅一眼那道炙羊肉,也跟隨在後。

  「莫不是方才看馬車一眼,周公子覺得受了冷落?」

  這群「大大咧咧」的男人絞盡腦汁,自己到底為何惹了丞相家兒子拂袖離席。

  一人重重擱下酒杯。

  「有什麼好神氣,九品芝麻官,還擺上譜。」

  無人附和他。

  九品京官,也不是隨便安排,更何況是旁人擠破了頭,能學到真東西的職位。

  周越對身後的議論置若罔聞,徑直上周家馬車,回周府一趟,再前往大將軍府邸。

  早朝出事,許兆有動作,他也不會袖手旁觀。

  大雪飛入鵝毛,大將軍府外吵吵嚷嚷。

  三皇子是被人抬進府中,額頭包了層層紗布,隱約滲出一點血跡。

  人才醒過來,躺在床榻上,因小傷大發雷霆。

  「滾開!」

  房中藥味瀰漫。

  「砰!」

  瓷碗倒扣磕出缺口。

  以往服藥都是幾個人伺候,自從被抄家後,眼看房中孤零零的僕役,他胸口不住起伏,眼裡盛滿恨意。

  僕役跪在地上磕頭,慌裡慌張磕頭。

  「殿下!殿下饒命啊!」

  三皇子是想殺他,一想到府中僕役殺一個少一個,洶湧的怒氣忍下來。

  「殿下,周公子拜訪。」

  三皇子好歹憋住怨恨,撐著上半身靠上床榻。

  「還不快請進來!」

  「是!」

  周越得了命令進門,一眼看見跪在地上笨手笨腳收拾的僕役。

  三皇子面如土色,抓住身上的錦被。

  「周卿,你告訴我,父皇今日問我該不該召回祖父,我怎麼回答!」

  周越眼中多出幾分思索。

  「以往,陛下並未如此對付您。」

  三皇子緊握拳頭,狠狠一捶床榻。

  「國師,是國師——以往邊關起戰事,父皇自會寬慰我,外祖父打贏後,母妃求來大批賞賜,可自從吃了勞什子仙丹,父皇清醒後,陰冷可怕,比往日更顯不近人情……咳咳咳!」

  說到這裡,三皇子捂著胸口,咳個不停。

  周越皺眉離遠點,順勢朝外吩咐另煎一碗藥。

  三皇子咳得臉頰悶紅。

  為了讓自己真暈過去,他是用了力氣往寒涼地上砸。

  送回來時大雪紛飛,北風一吹,恐怕要在床榻躺一陣子。

  周越垂眸,接過三皇子咳嗽時遞來的信件。

  信紙冰冷,似有邊關肅殺的寒氣。

  大將軍筆鋒微顫,傳信百里加急,送到京城也是一個多月,京城入冬,邊關定是不好過。

  「殿下。」

  周越指腹摩挲過信紙末尾的紅色印泥,輕輕疊好紙張。

  「大將軍困守孤城,缺糧缺兵,極易兵敗,驟然換將,恐怕會寒了軍中將士之心。」

  三皇子自然知道這些,他煩得是怎麼應對皇帝的問話。

  「陛下目的已然達成,此事無需您回答,今日早朝後,陛下降旨切責,令大將軍戴罪守邊,外敵退走,再由朝廷詳查戰敗緣由。兵部調撥糧草的人馬明日出發。」

  三皇子身體僵直,臉上有些不可置信,聽了這話,急躁的心情緩和不少,慢慢停下咳嗽。

  「目的?他是什麼目的?!」

  周越語氣遺憾。

  「恐怕試探您是否與外戚勾結。」

  三皇子臉色驟變,眼裡跳動著惴惴不安的惶恐。

  「他是我外祖父!難道我不親近他?試探?我看是心裡早已經給我定了罪名。」

  三皇子回憶過往,戰戰兢兢在皇帝手底下膽小謹慎。

  多年來,對皇權極致擁護,他不敢罵皇帝。

  抓緊被角,眼神一亮,找到了罪魁禍首。

  「是國師妖言惑眾,是她!」

  三皇子的聲音逐漸嘶啞,最後幾乎是怒吼。

  「沒有她,父皇腦子糊塗,哪裡有現在那麼難對付?我要她死!」

  周越神色凝重。

  「殿下,國師在國師塔中,深受皇帝信任,您——」

  周越的話非但沒有澆滅三皇子怒火,反倒是激起了更多恨意。

  國師塔……

  這國師塔,還是他手裡搶走的銀子修建。

  鄭國公死了,官府里的人運作一通,他手裡是有點銀子。

  可這些與二十萬兩比起來,塞牙縫都不夠。

  他的二十萬兩,搬了三天三夜才搬完的二十萬兩!用在國師塔、用在廟宇上的銀子有十萬兩沒?

  大家都貪,皇帝心知肚明,說不準,他也留一部分放進自己私庫,為了朝堂穩固,皇帝不管、不查,官員不敢管、不敢查。

  所有人都撈好處,膽子越來越大。

  他呢?反而,他那二十萬兩,是自己辛苦開青樓,暗中四下打點,一分一毫攢下來的銀子。

  一朝搜刮,他的銀子倒了幾手,落進官員腰兜,供別人大手大腳享受。

  取之如錙銖,用之如泥沙。

  沒想到,這話有一日會用到自己身上。

  三皇子眸色沉沉。

  「皇帝對國師,也不是信服,是需要她煉製仙丹,站在台前,國師塔?不知道修成什麼搖搖欲墜的模樣。」

  周越眉稍微挑,似是想起什麼般。

  「殿下,您說煉製仙丹,不就是藥物?」

  三皇子抬起眼。

  「怎麼?你認識神醫?」

  周越嘆息,一隻手背在身後,一隻手持著信件,房中踱步。

  「想必殿下也知曉,我月前遊學,同重病姊妹歸來,姊妹曾言,自己是一方藥谷的弟子,數月前,藥谷被人襲擊受了重創,她被人護送離開,聽說,隱約之間,殺手曾呼喊是您的命令,不知是否……」

  周越說得猶豫又小心。

  三皇子莫名被懷疑,眉宇間覆上寒意。

  「我忙得腳不沾地,哪有空去什麼藥谷行兇?」

  想到太子最近沒什麼動靜,三皇子氣得咳嗽。

  「此等小人手段,是太子!殺手行兇呼喊?也只他這種不通兵法的蠢貨做得出來,咳咳咳!」

  周越驚詫。

  「難道當真不是殿下?怎會如此?我聽聞藥谷弟子私下前往京城,不知是否到了?殿下您注意安全。」

  三皇子捂住喉嚨,氣得加劇咳嗽,咳得窒息,周越卻還不肯放過他。

  「說起來,姊妹回來後也不對勁,分明是厭惡太子,突然說要嫁給他,我與父親以為她長大了為家中分憂,想要去臥底太子府。可細細一想,難不成是為了與太子聯合,對付您?」

  三皇子一個倒仰。

  「咳咳咳!咳咳咳!」

  他從周越口中,才知曉自己背了好大一口黑鍋。

  三皇子捂住喉嚨,聲音嘶啞。

  「你去牽橋引線,我要見你姊妹,我要見藥谷的人!該死!」

  太子心眼極小,一定也是恨上了國師。

  心思狠辣的太子不請藥谷的人來京城,非要收服藥谷,將仇恨挪到自己身上,一箭三雕。

  周越嚴肅了神情稱是。

  「當務之急,殿下應當給大將軍回復京中的情況,畢竟,大將軍才是殿下的底牌。」

  他一提醒,三皇子總算是從震怒中清醒過來,咬著牙呵斥。

  「拿紙筆來!」

  他急切伸手,又在病中。

  侍奉的小廝急忙捧著托盤去拿文房四寶。

  周越也上前幫忙,為防止三殿下沾染墨漬,拿出許多信紙墊在下面。

  床榻放置小几,鋪好筆墨紙硯。

  三皇子披上衣衫,伏案寫信,手指不聽使喚,落筆微微顫抖。

  落了筆,從懷裡取出一方溫熱的玉制小印。

  周越眼尖,發現小印是用繩系在三皇子脖頸上,顯然極為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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