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鄭家
周昌今夜高興，喝下小半壺酒卻直擺手，夜裡手中一盞半明半暗的燈籠照亮腳下路。
周越背他送進房內，許兆為他蓋上被子。
窸窸窣窣幾聲響，周昌舒舒服服打起鼾聲。
兩人整齊站在床邊，許兆手裡的燈籠微微晃動，照不透黑沉一片的臉色。
窗外透出來半明半暗的光，似是屋內起層層寒氣。
周昌說起含糊不清的夢話，翻身裹上被子，床板嘎吱嘎吱響動。
周越關上房門，許兆走在院子小路上，天空紛紛揚揚落下小雪花，她伸出手等候片刻，與周越錯身的瞬間輕聲。
「竊賊，你偷了小像。」
周越不屑，全當做沒聽見，走出院門。
等到兩人腳步聲徹底消失，管家鬼鬼祟祟被凍得直打哆嗦，從偏房鑽出來，輕輕拍打房門。
「老爺，老爺，小姐少爺走了。」
周昌聽見聲音猛地睜開眼，直挺挺坐起來，眼神清明，哪裡有半分醉意。
他打開門，朝院門望去，果然看不見一點身影。
管家搓搓手，哈口熱氣。
「老爺，小姐少爺這半個月來聽話得很，一直很孝順，方才怕您摔著，小姐一直扶著您後背呢！」
周昌摸了摸心口，神情也有幾分疑惑。
「不知為何，我心中屢次出現危機感，而且，一切似乎太過順利，太子好色之徒，罷了，三殿下那邊，為何會如此輕易得了信任。」
他揉了揉眉，庭院裡的飯菜已被小雪蓋了淺淺一層。
「或許當真是我太過警惕，應該早日將她嫁出去，那眼神，看得我後背發涼。」
太子不喜歡許兆眼裡的野心，像一支山野的玫瑰，他鍾愛溫柔似水的雍容牡丹，比如白意霖。
但兩朵不同的花也是別有一番滋味，聽說周大小姐與母親長得極為相似，床榻之上，豈不是母女一張臉伺候他？
太子眼神淫邪，陷入臆想。
小廝從門口一路跑到房內跪下，神情惶惶不安。
「殿下！殿下！不好了！鄭、鄭國公，死了！」
「什麼？！」
鄭姝手帕輕輕點著眼角。
「我與妹妹半年前惹上怪病，離京休養，病養好了，父親怕生事端，對外只說是我們去了親戚家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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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回京，妹妹侍奉母親，父親邀我商議管家權責與婚嫁，這等女兒家的事，父親揮退房內外僕從，與我在房內秘談，我們商量後，回了外面書房。」
鄭姝說著，嗓音含了泣聲。
「爹、爹他只是抿一口桌上茶水，便捂住喉嚨，我驚慌叫人前來時——爹，爹已經……嗚嗚嗚。」
她捂臉痛哭。
京兆尹一個頭兩個大，輕輕掀開蓋住屍體的白布。
鄭國公雙目圓睜，臉頰血絲迸發，口鼻大張，嘴唇烏黑，雙手成利爪狀抓撓脖頸，死得極其痛苦。
京兆尹嚇得手指顫巍巍蓋上白布，他往左看一眼，通往室內的房門打開，似乎室內窗戶開了條小縫。
鄭姝哭得可憐，他一揮揮手，嬤嬤帶著人下去。
衙役里里外外查了一遭，只在窗下發現有人站立的痕跡，泥土上留下兩個腳印。
「大人！」
京兆尹急匆匆回頭。
仵作用白布拿起掉落在地的茶盞，裡面餘下未灑盡的茶水，杯底是尚未融化的粉末。
「銀針試之，針發黑！劇毒！」
京兆尹面色一變，急忙召來衙役。
「是鄭國公是將所有人驅趕出院外？房內就留了父女兩人？」
衙役也是心頭一驚。
「您是說……」
「快，鄭姝！」
十幾個人急匆匆朝院外跑去，鄭公子站在院中，攔住親姐姐，指著她的鼻子打罵。
「掃把星！都是你，你回來害死了父親！是你下的毒！」
鄭姝搖頭，眼淚撒落，踉蹌撲上去，卻被弟弟一把推倒。
「不是我，阿弟，不是我。」
鄭公子一愣，怒火更盛。
「賤人！我根本沒有推你！」
衙役一看鄭小姐柔弱，有些於心不忍。
「大人，這不像——」
京兆尹眉頭緊皺，輕咳一聲。
鄭公子立即停了動作，匆匆走到他面前，靴底沾的一些泥土掉在地上。
他拱了拱手，滿臉憤恨。
「大人，快將這謀害父親的賤人打一百大板，殺之後快！」
京兆尹看一眼他急切的神情。
「鄭公子莫急，兇手不一定是鄭大小姐。」
鄭公子瞪著自己的親姐姐。
「除了她還有誰！房內就她與父親兩人！」
「哦？」
鄭姝戚戚哀哀捂著心口，在嬤嬤攙扶下站起身，搖搖欲墜。
「歹徒帶的毒藥為粉末狀，院子內外遍尋不到紙包，房內也並無灰燼。」
京兆尹捋著鬍鬚。
「鄭大小姐，請您進屋搜身，以證清白。」
鄭姝抽泣點頭，臉色慘白，被傷透了心似什麼都說不出口，嬤嬤攙扶進房。
過了片刻，嬤嬤走出來。
「回稟大人，小姐身上並無可疑物件。」
京兆尹點點頭。
「不可能！」
鄭公子咬牙切齒，恨不得衝進房內自己搜一遍。
「老虔婆，是不是你偏袒她！」
嬤嬤驚慌失措。
「少爺，我是在老爺院中侍奉，與大小姐毫無交集。」
京兆尹心裡有了思量，隨手指一個丫鬟進去，丫鬟出來也搖搖頭。
院中衙役琢磨出味道，孟闖老實厚道，一路升官，已經被提拔到京兆尹名下。
他悄悄在京兆尹耳邊說了兩句話，兩人對視一眼。
「當真？」
孟闖點頭。
「千真萬確。」
京兆尹示意兩個衙役上前。
「你們帶鄭公子去另一間房搜身，好好找找。」
鄭公子不可置信轉頭。
「你敢！我是——」
他張大了嘴巴，想起來了。
父親屢次上奏請求立他為世子，都被皇帝駁回，久而久之，父親也不著急，說是等太子繼位，這點小事萬分輕鬆。
有了承諾，幾年前他考取童生功名，平日便去尋花問柳，至今毫無建樹。
父親……父親已經死了！
一股膽顫的寒意颳起了全身的皮肉。
愣愣被人解開腰帶，抖落衣袖。
「咣當——」
一個瓷白的小瓶子從他袖中滾落下來，貼著砸在衙役腳背上，咕嚕嚕滾了一圈。
鄭公子臉色煞白。
「不！不是我的，這不是我的！」
他瘋了般撲上去，被衙役一腳踢翻，大門撞開，裡面混亂一片。
京兆尹當機立斷！
「抓人！絕不能讓他銷毀物證！」
「是！」
幾個大漢將鄭公子壓在地上，粗魯的動作讓他慘呼出聲。
衙役捂住方才被撞傷的腰，一瘸一拐呈上藥瓶。
京兆尹遞給仵作。
仵作打開瓶子輕輕一嗅，又小心倒出一點，在銀針上試了試，拿出火摺子點燃觀察。
「回稟大人，是此毒！」
鄭公子目眥欲裂，周圍人冷漠無情，帶了點深深厭惡的眼神朝他刺來。
他崩潰大喊大叫。
「不是我！不是我的！」
視線掃到從房內出來的鄭姝，對方勾起一個笑臉。
「啊！你們看她，是她！是她殺了父親嫁禍我！」
眾人隨著他猩紅眼神看過去，只見抹淚的鄭家大小姐哽咽。
「是！是我！大人，抓我吧！」
「大人！你聽見了！是她做的，她承認了！」
鄭姝雙腿一軟，就要跪倒在地，嬤嬤及時扶住，她失了神，口中喃喃自語。
「舍弟年少，定是一時間鬼迷心竅，天啊，我鄭家是造了什麼孽，出這等醜事……」
鄭公子被酒色腐蝕的腦子再蠢，也聽出了她的意思，還要犬吠，京兆尹一個眼神，嘴裡塞進破布。
這麼多人看著，又是子殺父大案，京兆尹怎麼可能顛倒黑白？
他在院中踱了兩步。忽地轉身，厲聲呵斥。
「鄭秉！你以為自己天衣無縫！殊不知是漏洞百出！」
京兆尹一指窗台下的腳印。
「來人，把他靴子脫掉！」
「是！」
鄭公子絕望掙扎，唔唔唔說不出話，兩隻靴子硬生生扯下來，對比泥土上腳印分毫不差。
「鄭國公素日嚴苛，你流連煙花柳巷，膩煩父親說教，今日，借著姊妹回府，鄭國公與鄭大小姐商量管家事宜，揮散書房內外僕役，而你，躲在內室窗台下，打量兩人並未注意，悄然進入房內，於茶碗下毒。」
「鄭國公身死自然不必多說，若是鄭大小姐身死，國公追殺真兇心力交瘁，再難束縛你！」
鄭公子拼命搖頭。
京兆尹轉了一圈。
「可惜，你沒料到國公爺與小姐其後出內室，茶水喝下，毒發身亡，房內一響起大小姐的呼救聲，不遠處的僕從飛奔而來，你並無機會逃走，我的屬下問遍了所有人，都是說，你一開始就在院中！」
事實嚴絲合縫，真相緩緩沉入水底。
孟闖滿臉佩服。
「大人高明，幸虧大人當機立斷，否則，賊人逃走銷毀毒藥，我們再難查找，如今是人贓並獲，仰仗大人之功！」
「是啊是啊！」
「額，大人，這毒藥——」
京兆尹壓下嘴角。
「當務之急是需得上報天聽，將這不忠不孝不悌的賊人繩之以法！」
孟闖手一揮，兩塊厚重木板卡住脖頸對合，左右小孔卡住手，渾身套上鎖鏈，鄭公子戴上木枷，嘴裡塞著布料，幾乎壓得喘不過氣。
仵作忍了又忍，硬著頭皮再次開口。
「大人，這毒很少見，來源是不是得查一查？」
京兆尹眼底閃過一絲不悅，有什麼好查的，大家族那麼多見不得人的骯髒事，他要是查毒藥牽連出其餘勛貴的毒藥來源，那不是找死嗎？
鄭姝柔柔弱弱走過來。
「回稟大人，難道說，是煙花柳巷中尋到……」
仵作看大人的臉色已然後悔自己多嘴，立即接話。
「大小姐說的極是。」
京兆尹舒展了眉眼，又裝作惋惜。
「噩耗令人唏噓，鄭小姐哀痛傷身，多加保重。事件明了，陛下派遣的御史應當會儘快結案，後續但凡京兆府能夠周全之處，我自當盡力。」
鄭姝沉痛點頭，不願再多說話。
周越背他送進房內，許兆為他蓋上被子。
窸窸窣窣幾聲響，周昌舒舒服服打起鼾聲。
兩人整齊站在床邊，許兆手裡的燈籠微微晃動，照不透黑沉一片的臉色。
窗外透出來半明半暗的光，似是屋內起層層寒氣。
周昌說起含糊不清的夢話，翻身裹上被子，床板嘎吱嘎吱響動。
周越關上房門，許兆走在院子小路上，天空紛紛揚揚落下小雪花，她伸出手等候片刻，與周越錯身的瞬間輕聲。
「竊賊，你偷了小像。」
周越不屑，全當做沒聽見，走出院門。
等到兩人腳步聲徹底消失，管家鬼鬼祟祟被凍得直打哆嗦，從偏房鑽出來，輕輕拍打房門。
「老爺，老爺，小姐少爺走了。」
周昌聽見聲音猛地睜開眼，直挺挺坐起來，眼神清明，哪裡有半分醉意。
他打開門，朝院門望去，果然看不見一點身影。
管家搓搓手，哈口熱氣。
「老爺，小姐少爺這半個月來聽話得很，一直很孝順，方才怕您摔著，小姐一直扶著您後背呢！」
周昌摸了摸心口，神情也有幾分疑惑。
「不知為何，我心中屢次出現危機感，而且，一切似乎太過順利，太子好色之徒，罷了，三殿下那邊，為何會如此輕易得了信任。」
他揉了揉眉，庭院裡的飯菜已被小雪蓋了淺淺一層。
「或許當真是我太過警惕，應該早日將她嫁出去，那眼神，看得我後背發涼。」
太子不喜歡許兆眼裡的野心，像一支山野的玫瑰，他鍾愛溫柔似水的雍容牡丹，比如白意霖。
但兩朵不同的花也是別有一番滋味，聽說周大小姐與母親長得極為相似，床榻之上，豈不是母女一張臉伺候他？
太子眼神淫邪，陷入臆想。
小廝從門口一路跑到房內跪下，神情惶惶不安。
「殿下！殿下！不好了！鄭、鄭國公，死了！」
「什麼？！」
鄭姝手帕輕輕點著眼角。
「我與妹妹半年前惹上怪病，離京休養，病養好了，父親怕生事端，對外只說是我們去了親戚家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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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姝說著，嗓音含了泣聲。
「爹、爹他只是抿一口桌上茶水，便捂住喉嚨，我驚慌叫人前來時——爹，爹已經……嗚嗚嗚。」
她捂臉痛哭。
京兆尹一個頭兩個大，輕輕掀開蓋住屍體的白布。
鄭國公雙目圓睜，臉頰血絲迸發，口鼻大張，嘴唇烏黑，雙手成利爪狀抓撓脖頸，死得極其痛苦。
京兆尹嚇得手指顫巍巍蓋上白布，他往左看一眼，通往室內的房門打開，似乎室內窗戶開了條小縫。
鄭姝哭得可憐，他一揮揮手，嬤嬤帶著人下去。
衙役里里外外查了一遭，只在窗下發現有人站立的痕跡，泥土上留下兩個腳印。
「大人！」
京兆尹急匆匆回頭。
仵作用白布拿起掉落在地的茶盞，裡面餘下未灑盡的茶水，杯底是尚未融化的粉末。
「銀針試之，針發黑！劇毒！」
京兆尹面色一變，急忙召來衙役。
「是鄭國公是將所有人驅趕出院外？房內就留了父女兩人？」
衙役也是心頭一驚。
「您是說……」
「快，鄭姝！」
十幾個人急匆匆朝院外跑去，鄭公子站在院中，攔住親姐姐，指著她的鼻子打罵。
「掃把星！都是你，你回來害死了父親！是你下的毒！」
鄭姝搖頭，眼淚撒落，踉蹌撲上去，卻被弟弟一把推倒。
「不是我，阿弟，不是我。」
鄭公子一愣，怒火更盛。
「賤人！我根本沒有推你！」
衙役一看鄭小姐柔弱，有些於心不忍。
「大人，這不像——」
京兆尹眉頭緊皺，輕咳一聲。
鄭公子立即停了動作，匆匆走到他面前，靴底沾的一些泥土掉在地上。
他拱了拱手，滿臉憤恨。
「大人，快將這謀害父親的賤人打一百大板，殺之後快！」
京兆尹看一眼他急切的神情。
「鄭公子莫急，兇手不一定是鄭大小姐。」
鄭公子瞪著自己的親姐姐。
「除了她還有誰！房內就她與父親兩人！」
「哦？」
鄭姝戚戚哀哀捂著心口，在嬤嬤攙扶下站起身，搖搖欲墜。
「歹徒帶的毒藥為粉末狀，院子內外遍尋不到紙包，房內也並無灰燼。」
京兆尹捋著鬍鬚。
「鄭大小姐，請您進屋搜身，以證清白。」
鄭姝抽泣點頭，臉色慘白，被傷透了心似什麼都說不出口，嬤嬤攙扶進房。
過了片刻，嬤嬤走出來。
「回稟大人，小姐身上並無可疑物件。」
京兆尹點點頭。
「不可能！」
鄭公子咬牙切齒，恨不得衝進房內自己搜一遍。
「老虔婆，是不是你偏袒她！」
嬤嬤驚慌失措。
「少爺，我是在老爺院中侍奉，與大小姐毫無交集。」
京兆尹心裡有了思量，隨手指一個丫鬟進去，丫鬟出來也搖搖頭。
院中衙役琢磨出味道，孟闖老實厚道，一路升官，已經被提拔到京兆尹名下。
他悄悄在京兆尹耳邊說了兩句話，兩人對視一眼。
「當真？」
孟闖點頭。
「千真萬確。」
京兆尹示意兩個衙役上前。
「你們帶鄭公子去另一間房搜身，好好找找。」
鄭公子不可置信轉頭。
「你敢！我是——」
他張大了嘴巴，想起來了。
父親屢次上奏請求立他為世子，都被皇帝駁回，久而久之，父親也不著急，說是等太子繼位，這點小事萬分輕鬆。
有了承諾，幾年前他考取童生功名，平日便去尋花問柳，至今毫無建樹。
父親……父親已經死了！
一股膽顫的寒意颳起了全身的皮肉。
愣愣被人解開腰帶，抖落衣袖。
「咣當——」
一個瓷白的小瓶子從他袖中滾落下來，貼著砸在衙役腳背上，咕嚕嚕滾了一圈。
鄭公子臉色煞白。
「不！不是我的，這不是我的！」
他瘋了般撲上去，被衙役一腳踢翻，大門撞開，裡面混亂一片。
京兆尹當機立斷！
「抓人！絕不能讓他銷毀物證！」
「是！」
幾個大漢將鄭公子壓在地上，粗魯的動作讓他慘呼出聲。
衙役捂住方才被撞傷的腰，一瘸一拐呈上藥瓶。
京兆尹遞給仵作。
仵作打開瓶子輕輕一嗅，又小心倒出一點，在銀針上試了試，拿出火摺子點燃觀察。
「回稟大人，是此毒！」
鄭公子目眥欲裂，周圍人冷漠無情，帶了點深深厭惡的眼神朝他刺來。
他崩潰大喊大叫。
「不是我！不是我的！」
視線掃到從房內出來的鄭姝，對方勾起一個笑臉。
「啊！你們看她，是她！是她殺了父親嫁禍我！」
眾人隨著他猩紅眼神看過去，只見抹淚的鄭家大小姐哽咽。
「是！是我！大人，抓我吧！」
「大人！你聽見了！是她做的，她承認了！」
鄭姝雙腿一軟，就要跪倒在地，嬤嬤及時扶住，她失了神，口中喃喃自語。
「舍弟年少，定是一時間鬼迷心竅，天啊，我鄭家是造了什麼孽，出這等醜事……」
鄭公子被酒色腐蝕的腦子再蠢，也聽出了她的意思，還要犬吠，京兆尹一個眼神，嘴裡塞進破布。
這麼多人看著，又是子殺父大案，京兆尹怎麼可能顛倒黑白？
他在院中踱了兩步。忽地轉身，厲聲呵斥。
「鄭秉！你以為自己天衣無縫！殊不知是漏洞百出！」
京兆尹一指窗台下的腳印。
「來人，把他靴子脫掉！」
「是！」
鄭公子絕望掙扎，唔唔唔說不出話，兩隻靴子硬生生扯下來，對比泥土上腳印分毫不差。
「鄭國公素日嚴苛，你流連煙花柳巷，膩煩父親說教，今日，借著姊妹回府，鄭國公與鄭大小姐商量管家事宜，揮散書房內外僕役，而你，躲在內室窗台下，打量兩人並未注意，悄然進入房內，於茶碗下毒。」
「鄭國公身死自然不必多說，若是鄭大小姐身死，國公追殺真兇心力交瘁，再難束縛你！」
鄭公子拼命搖頭。
京兆尹轉了一圈。
「可惜，你沒料到國公爺與小姐其後出內室，茶水喝下，毒發身亡，房內一響起大小姐的呼救聲，不遠處的僕從飛奔而來，你並無機會逃走，我的屬下問遍了所有人，都是說，你一開始就在院中！」
事實嚴絲合縫，真相緩緩沉入水底。
孟闖滿臉佩服。
「大人高明，幸虧大人當機立斷，否則，賊人逃走銷毀毒藥，我們再難查找，如今是人贓並獲，仰仗大人之功！」
「是啊是啊！」
「額，大人，這毒藥——」
京兆尹壓下嘴角。
「當務之急是需得上報天聽，將這不忠不孝不悌的賊人繩之以法！」
孟闖手一揮，兩塊厚重木板卡住脖頸對合，左右小孔卡住手，渾身套上鎖鏈，鄭公子戴上木枷，嘴裡塞著布料，幾乎壓得喘不過氣。
仵作忍了又忍，硬著頭皮再次開口。
「大人，這毒很少見，來源是不是得查一查？」
京兆尹眼底閃過一絲不悅，有什麼好查的，大家族那麼多見不得人的骯髒事，他要是查毒藥牽連出其餘勛貴的毒藥來源，那不是找死嗎？
鄭姝柔柔弱弱走過來。
「回稟大人，難道說，是煙花柳巷中尋到……」
仵作看大人的臉色已然後悔自己多嘴，立即接話。
「大小姐說的極是。」
京兆尹舒展了眉眼，又裝作惋惜。
「噩耗令人唏噓，鄭小姐哀痛傷身，多加保重。事件明了，陛下派遣的御史應當會儘快結案，後續但凡京兆府能夠周全之處，我自當盡力。」
鄭姝沉痛點頭，不願再多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