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父子兵
常雲深拉過她。
「官場這事兒多了去，你得見識見識，酒量練出來，別怕，都是自願處男，嘴都沒親過，沒病。」
江明猛猛點頭，抱住她另一隻手臂。
「我娘眼光很好，你就看吧，一看一個不吱聲。」
紅綃不知道跑哪裡去了，一番觥籌交錯，常雲深一手摟一個衣著清涼的男人。
對面杜青若只知道悶頭吃飯，她恨鐵不成鋼，示意穿輕紗的男子過去。
柔軟無骨的手一搭上肩膀，杜青若僵硬坐直身體，放下碗，挪凳子退後半步。
男子咬著酒杯，鬆散長髮披肩，一縷髮絲垂在若隱若現的胸前，一臉艷色。
輕紗下半遮半掩，依稀透過光，唇探過來就要餵她喝酒。
「不用不用！」
她急忙擺手，不知道該推哪裡，實在是應付不來。
「婦主~」
男子拿下嘴裡的酒杯，軟糯的聲音七拐十八彎，尋常人定然酥軟骨頭，她卻『噌』地起身。
「我吃好了，我去抓人。」
常雲深遺憾，臉上是朽木不可雕也的惋惜。
「去吧。」
杜青若如蒙大赦，一眨眼不見。
江明望著師姐落荒而逃的身影，也學母親搖搖頭，摟過男子緞腰，只見男兒臉上半是失落，半是羞澀。
她拿出大女人風範，寬慰少男。
「沒事，我姐妹不知道享福，我疼你。」
夜半，一人踏月飛花，身姿輕盈，靈巧躍上房頂。
「喵！」
大狸花貓瞪著圓溜溜的眼睛，被突然出現的黑影嚇一跳。
總算是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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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青若雙手搓搓手臂，與屋脊上的貓一對視，忍不住抱起它輕輕撓下巴。
肩膀上不自在的雞皮疙瘩沒消，她捏捏大肥貓爪子擔憂。
「你怎麼上來的？會不會下不去？」
大肥貓察覺她沒有惡意，毛毛炸起，一蹬腿從她懷裡掙扎溜出來。
不知是怎麼跳下的屋檐，「咚！」落在地上，驕傲喵嗚喵嗚，一灘貓從預留的門縫擠進去，豎起的尾巴也沒了影子。
杜青若放下心，她彎起眉眼，解開腦後髮帶，信步走在屋脊上，坐下時，夜風吹亂了髮絲。
高處望去，雲州城夜市亮如白晝，伴著雜耍藝人絕活，隱隱約約歡呼聲像是潮水，一波一波上漲，幾乎要漫過整座雲州城。
她的思緒不由飛遠。
能在這裡出生就好了。
說不準，她的生母會變得堅強，充滿勇氣與膽識，她的生父也會小家碧玉，賢惠乖順。
她會變成什麼樣呢？
應該會像桂蓮嬸娘一樣，以雲州為榮，以郡主為榮。
或許是從小拿著木刀滋哇亂叫，無憂無慮奔跑在街道上揮舞樹葉。
長大後，通過官員選拔，進入太守府成為郡主左膀右臂。
「……」
靜坐了片刻，她紮起短髮，縱身跳下屋檐。
抓不住的幻想散了，皇帝哪會給時間做夢，秋冬鑿堤壩，春日萬物復甦時，河水化凍，滾滾江流衝擊，雲州爆發水患覆滅。
真是歹毒的心思。
杜青若從腰後拔出匕首，翻進一家客棧。
……
小雨朦朦，愈是往京城走，鼻尖一股奇怪的香燭味道愈濃。
許兆掀開車簾，朦朦雨幕中，熟悉官道大為不同，田埂荒蕪，村落似乎久久才能見到一個人影，多出來的，卻是每隔十五里，新修築一座半人高的小廟。
倒是與谷主給她的情報相合。
「停車。」
方圓聽見他的聲音，翻了個白眼。
「咋啦？」
周越打起車簾，撐傘提衣擺下馬車，他從不信鬼神，此時面色冷漠，伸手展開貼在石頭上的紅色糯米紙，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依稀能看見幾個字。
「業火玄天，渡世……什麼意思？」
周越鬆開糯米紙，捻了捻指尖，百姓是會供奉神仙，富商大賈捐香火比比皆是，可從未有人能修這麼多小廟，難不成是朝廷？皇帝要用神仙控制民心？
「爹啊大哥，你還看上癮了，走不走？」
周越收傘回馬車。
許兆掃一眼車外，繼續抱起銅鏡，對著鏡子調整自己的笑臉。
車輪轉動，帶起地上的水珠，等兩輛馬車停在周府大門外時，滴滴答答的小雨全然被風吹散，車沿上滴水，陰雲展開。
周越整理好衣衫，風度翩翩下車，他臉上溫和笑容，謙謙有禮站在後一輛馬車旁，仿佛一切從未變過。
護衛使換上丫鬟裝扮，一人鑽出來放下小凳，一人扶起車簾里的女子，許兆挽起車簾，見了周越，臉上露出一抹端莊的笑。
「這麼快到家了？」
細聽過去，聲音帶著咬牙切齒。
「是。」
周越神情不變，攥在袖子下的手微微收緊。
兩人結伴下馬車，有說有笑，其樂融融朝周府走。
守在門口的家丁原是離遠了沒看清，觀兩人通身氣度，他不敢出去驅趕。
現下走近了，看清了，守門的數個家丁面面相覷，驚得不知該說什麼。
「大、大少爺！」
其中一人看向另一張 年輕不知道多少歲的臉，幾乎要失聲尖叫出來。
「夫人？！」
許兆唇角含笑。
周越冷冷瞥他們一眼。
「怎麼？認不出我？」
為首的家丁後退兩步，不敢再懷疑。
「是、是！小的立即開門，恭迎大少爺回府！」
靜室焚香，周昌坐在蒲團上閉目養神，面前是一尊半人高的玉像。
他面上沉心，蹙眉煩躁不已。
玄天法師，忘恩負義的東西。
踩著他入宮得皇帝青眼，受寵了一腳把他踹開，連個消息都不願意遞。
偏偏沒辦法報復，要是揭穿這死騙子，自己就是欺君之罪，碰也碰不得了。
「老爺！老爺——大少爺回來！」
管家輕敲緊閉的門扉，語氣難掩驚詫。
周昌焦躁的心一滯，略微睜開眼，思索。
「不僅如此！還有大小姐！夫人居然將大小姐養在外面！」
周昌豁然抬頭，站起身驚疑不定，三兩步上前打開門。
「你說誰？」
這周府上上下下，誰能逃過他的眼睛。
當年養周越養到八歲，看容貌不像他，疑心李氏，派人去查，查出嫡女被偷梁換柱，女兒早已經扔了，估計是早就沉了水底，懶得費心關注。
可惜他失去一個聯姻籌碼。
心裡想著還好有兒子，又是沒料到陳氏賤人帶著他親兒子受害。
唉，已然為周家子嗣煩心數月，通房、妾室肚子裡十幾年沒動靜，這些年也不敢尋大夫怕丟了臉面。
死了的女兒回來？
若當真是親女兒，嫁個位高權重，生下金孫，周家的子嗣不是又能續上？
管家喜氣洋洋，疑惑老爺在想什麼，在原地不停踱步。
周昌背著手，仰頭閉上眼，忽地轉身看向管家憨厚的笑臉，揚起眉毛。
「你去找個大夫，再找個經驗豐富的嬤嬤給她驗身。」
「是！」
管家正要去吩咐，又聽他說。
「叫周越來見我。」
雖不是親生孩子，好歹李氏養了不少年。
京城內認了這張臉，外人看來，他就是周家大少爺，當年一心讓他給周既明當靶子，不曾想現在才是有大用。
想起死去的親兒子，周昌是恨不得將陳氏鞭屍百遍！他的男兒啊，香火斷了！
片刻，房門被人輕輕敲響，吱呀一聲推開，一道身影走進來。
周越面色恭敬站在門口，掃一眼房內的畫像，飛快低下頭。
「父親，您找我。」
寥寥煙霧模糊他的眉眼，周昌轉過身去。
短短半年，周府物是人非，父子再相見，他說不上來的孤單竟如秋風卷過。
大兒子平日刻苦乖順，得名師連連誇讚。
失蹤前，甚至是探花，比死掉的小兒子不知道強多少，他怎麼就豬油蒙了眼睛？
是啊，最重要的是活著。
周昌感嘆不已。
「一轉眼，你都長這麼大，還記得你六歲時，我帶既明去秋狩，他被旁人獵殺畜生嚇得坐在地上，回去發高熱，你不一樣，雖不擅此道，卻也騎上馬，隨人進林子一趟，後來，秋狩我都送你去。」
周越似也被他牽起回憶，勾勾嘴角。
「父親記錯了，我當時並非六歲，而是八歲，是烈馬人立嚇壞了弟弟，我騎上馬，希望為父親爭奪一番臉面。」
他是抱著莫大的孺慕之情，敢於騎上去控制烈馬，若不是羽林衛射殺馬匹，他差點被踩破肚子。
這等孩童小事，恐怕也只有當事人記得清楚。
周昌試探得手，確認他是周越，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慈祥笑容消失無影。
「這幾個月，你去了哪裡？」
「被人擄走後流落民間，受到富商賞識回京。」
周越簡單說完，頓了片刻，悠悠開口。
「帶回來的女人與我年歲無差，與母親長相相似，當年母親是懷了雙胎。」
周昌聽出他話里的意思，抖抖寬大的袖袍，揭開香爐，往裡面倒了香，意味深長斜眼蔑他，斬釘截鐵。
「對，是雙胎，你是我周家的大少爺，主母病了，好不了，就讓雙胎姊妹為你床前侍奉，你——隨我入官場，上陣父子兵，周家才能長盛不衰。」
兩人談完，周越轉身退下。
周昌在他身後若有似無嘆息。
「京郊有塊地，我想不到做什麼，不如送給你，水畔湖光優美，跑馬正合適。」
命運似有荒謬之感，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砸下來。
真正到手時，周越心裡反而平靜無波，唯有諷意。
「父親這樣說，建個馬場正好。」
「官場這事兒多了去，你得見識見識，酒量練出來，別怕，都是自願處男，嘴都沒親過，沒病。」
江明猛猛點頭，抱住她另一隻手臂。
「我娘眼光很好，你就看吧，一看一個不吱聲。」
紅綃不知道跑哪裡去了，一番觥籌交錯，常雲深一手摟一個衣著清涼的男人。
對面杜青若只知道悶頭吃飯，她恨鐵不成鋼，示意穿輕紗的男子過去。
柔軟無骨的手一搭上肩膀，杜青若僵硬坐直身體，放下碗，挪凳子退後半步。
男子咬著酒杯，鬆散長髮披肩，一縷髮絲垂在若隱若現的胸前，一臉艷色。
輕紗下半遮半掩，依稀透過光，唇探過來就要餵她喝酒。
「不用不用！」
她急忙擺手，不知道該推哪裡，實在是應付不來。
「婦主~」
男子拿下嘴裡的酒杯，軟糯的聲音七拐十八彎，尋常人定然酥軟骨頭，她卻『噌』地起身。
「我吃好了，我去抓人。」
常雲深遺憾，臉上是朽木不可雕也的惋惜。
「去吧。」
杜青若如蒙大赦，一眨眼不見。
江明望著師姐落荒而逃的身影，也學母親搖搖頭，摟過男子緞腰，只見男兒臉上半是失落，半是羞澀。
她拿出大女人風範，寬慰少男。
「沒事，我姐妹不知道享福，我疼你。」
夜半，一人踏月飛花，身姿輕盈，靈巧躍上房頂。
「喵！」
大狸花貓瞪著圓溜溜的眼睛，被突然出現的黑影嚇一跳。
總算是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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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青若雙手搓搓手臂，與屋脊上的貓一對視，忍不住抱起它輕輕撓下巴。
肩膀上不自在的雞皮疙瘩沒消，她捏捏大肥貓爪子擔憂。
「你怎麼上來的？會不會下不去？」
大肥貓察覺她沒有惡意，毛毛炸起，一蹬腿從她懷裡掙扎溜出來。
不知是怎麼跳下的屋檐，「咚！」落在地上，驕傲喵嗚喵嗚，一灘貓從預留的門縫擠進去，豎起的尾巴也沒了影子。
杜青若放下心，她彎起眉眼，解開腦後髮帶，信步走在屋脊上，坐下時，夜風吹亂了髮絲。
高處望去，雲州城夜市亮如白晝，伴著雜耍藝人絕活，隱隱約約歡呼聲像是潮水，一波一波上漲，幾乎要漫過整座雲州城。
她的思緒不由飛遠。
能在這裡出生就好了。
說不準，她的生母會變得堅強，充滿勇氣與膽識，她的生父也會小家碧玉，賢惠乖順。
她會變成什麼樣呢？
應該會像桂蓮嬸娘一樣，以雲州為榮，以郡主為榮。
或許是從小拿著木刀滋哇亂叫，無憂無慮奔跑在街道上揮舞樹葉。
長大後，通過官員選拔，進入太守府成為郡主左膀右臂。
「……」
靜坐了片刻，她紮起短髮，縱身跳下屋檐。
抓不住的幻想散了，皇帝哪會給時間做夢，秋冬鑿堤壩，春日萬物復甦時，河水化凍，滾滾江流衝擊，雲州爆發水患覆滅。
真是歹毒的心思。
杜青若從腰後拔出匕首，翻進一家客棧。
……
小雨朦朦，愈是往京城走，鼻尖一股奇怪的香燭味道愈濃。
許兆掀開車簾，朦朦雨幕中，熟悉官道大為不同，田埂荒蕪，村落似乎久久才能見到一個人影，多出來的，卻是每隔十五里，新修築一座半人高的小廟。
倒是與谷主給她的情報相合。
「停車。」
方圓聽見他的聲音，翻了個白眼。
「咋啦？」
周越打起車簾，撐傘提衣擺下馬車，他從不信鬼神，此時面色冷漠，伸手展開貼在石頭上的紅色糯米紙，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依稀能看見幾個字。
「業火玄天，渡世……什麼意思？」
周越鬆開糯米紙，捻了捻指尖，百姓是會供奉神仙，富商大賈捐香火比比皆是，可從未有人能修這麼多小廟，難不成是朝廷？皇帝要用神仙控制民心？
「爹啊大哥，你還看上癮了，走不走？」
周越收傘回馬車。
許兆掃一眼車外，繼續抱起銅鏡，對著鏡子調整自己的笑臉。
車輪轉動，帶起地上的水珠，等兩輛馬車停在周府大門外時，滴滴答答的小雨全然被風吹散，車沿上滴水，陰雲展開。
周越整理好衣衫，風度翩翩下車，他臉上溫和笑容，謙謙有禮站在後一輛馬車旁，仿佛一切從未變過。
護衛使換上丫鬟裝扮，一人鑽出來放下小凳，一人扶起車簾里的女子，許兆挽起車簾，見了周越，臉上露出一抹端莊的笑。
「這麼快到家了？」
細聽過去，聲音帶著咬牙切齒。
「是。」
周越神情不變，攥在袖子下的手微微收緊。
兩人結伴下馬車，有說有笑，其樂融融朝周府走。
守在門口的家丁原是離遠了沒看清，觀兩人通身氣度，他不敢出去驅趕。
現下走近了，看清了，守門的數個家丁面面相覷，驚得不知該說什麼。
「大、大少爺！」
其中一人看向另一張 年輕不知道多少歲的臉，幾乎要失聲尖叫出來。
「夫人？！」
許兆唇角含笑。
周越冷冷瞥他們一眼。
「怎麼？認不出我？」
為首的家丁後退兩步，不敢再懷疑。
「是、是！小的立即開門，恭迎大少爺回府！」
靜室焚香，周昌坐在蒲團上閉目養神，面前是一尊半人高的玉像。
他面上沉心，蹙眉煩躁不已。
玄天法師，忘恩負義的東西。
踩著他入宮得皇帝青眼，受寵了一腳把他踹開，連個消息都不願意遞。
偏偏沒辦法報復，要是揭穿這死騙子，自己就是欺君之罪，碰也碰不得了。
「老爺！老爺——大少爺回來！」
管家輕敲緊閉的門扉，語氣難掩驚詫。
周昌焦躁的心一滯，略微睜開眼，思索。
「不僅如此！還有大小姐！夫人居然將大小姐養在外面！」
周昌豁然抬頭，站起身驚疑不定，三兩步上前打開門。
「你說誰？」
這周府上上下下，誰能逃過他的眼睛。
當年養周越養到八歲，看容貌不像他，疑心李氏，派人去查，查出嫡女被偷梁換柱，女兒早已經扔了，估計是早就沉了水底，懶得費心關注。
可惜他失去一個聯姻籌碼。
心裡想著還好有兒子，又是沒料到陳氏賤人帶著他親兒子受害。
唉，已然為周家子嗣煩心數月，通房、妾室肚子裡十幾年沒動靜，這些年也不敢尋大夫怕丟了臉面。
死了的女兒回來？
若當真是親女兒，嫁個位高權重，生下金孫，周家的子嗣不是又能續上？
管家喜氣洋洋，疑惑老爺在想什麼，在原地不停踱步。
周昌背著手，仰頭閉上眼，忽地轉身看向管家憨厚的笑臉，揚起眉毛。
「你去找個大夫，再找個經驗豐富的嬤嬤給她驗身。」
「是！」
管家正要去吩咐，又聽他說。
「叫周越來見我。」
雖不是親生孩子，好歹李氏養了不少年。
京城內認了這張臉，外人看來，他就是周家大少爺，當年一心讓他給周既明當靶子，不曾想現在才是有大用。
想起死去的親兒子，周昌是恨不得將陳氏鞭屍百遍！他的男兒啊，香火斷了！
片刻，房門被人輕輕敲響，吱呀一聲推開，一道身影走進來。
周越面色恭敬站在門口，掃一眼房內的畫像，飛快低下頭。
「父親，您找我。」
寥寥煙霧模糊他的眉眼，周昌轉過身去。
短短半年，周府物是人非，父子再相見，他說不上來的孤單竟如秋風卷過。
大兒子平日刻苦乖順，得名師連連誇讚。
失蹤前，甚至是探花，比死掉的小兒子不知道強多少，他怎麼就豬油蒙了眼睛？
是啊，最重要的是活著。
周昌感嘆不已。
「一轉眼，你都長這麼大，還記得你六歲時，我帶既明去秋狩，他被旁人獵殺畜生嚇得坐在地上，回去發高熱，你不一樣，雖不擅此道，卻也騎上馬，隨人進林子一趟，後來，秋狩我都送你去。」
周越似也被他牽起回憶，勾勾嘴角。
「父親記錯了，我當時並非六歲，而是八歲，是烈馬人立嚇壞了弟弟，我騎上馬，希望為父親爭奪一番臉面。」
他是抱著莫大的孺慕之情，敢於騎上去控制烈馬，若不是羽林衛射殺馬匹，他差點被踩破肚子。
這等孩童小事，恐怕也只有當事人記得清楚。
周昌試探得手，確認他是周越，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慈祥笑容消失無影。
「這幾個月，你去了哪裡？」
「被人擄走後流落民間，受到富商賞識回京。」
周越簡單說完，頓了片刻，悠悠開口。
「帶回來的女人與我年歲無差，與母親長相相似，當年母親是懷了雙胎。」
周昌聽出他話里的意思，抖抖寬大的袖袍，揭開香爐，往裡面倒了香，意味深長斜眼蔑他，斬釘截鐵。
「對，是雙胎，你是我周家的大少爺，主母病了，好不了，就讓雙胎姊妹為你床前侍奉，你——隨我入官場，上陣父子兵，周家才能長盛不衰。」
兩人談完，周越轉身退下。
周昌在他身後若有似無嘆息。
「京郊有塊地，我想不到做什麼，不如送給你，水畔湖光優美，跑馬正合適。」
命運似有荒謬之感，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砸下來。
真正到手時，周越心裡反而平靜無波，唯有諷意。
「父親這樣說，建個馬場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