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太子妃
教導弓箭的女人看她們其樂融融，走到常雲深身旁，仔細看看江明，驚喜揉她的臉頰。
江明沒有掙扎，嘴裡哼唧。
「桂蓮嬸嬸，我今年二十八了。」
桂蓮親昵道。
「二十八？在嬸嬸眼裡，你還是小孩。」
「娘——」
面對女兒的求救，常雲深笑嘻嘻。
「紅綃她們去哪裡了，怎麼就你一個？」
桂蓮輕咳，鬆開江明臉頰，正經起來。
「回郡主，進城的流民太多，紅綃怕生亂子，清點府兵出門了。」
常雲深皺眉，不記得自己吩咐過她。
「這丫頭，怎麼不告訴我？」
「小郡主好不容易回來，我們想讓您多休息。」
常雲深搖搖頭。
「不是我不信你們，皇帝恢復神智後，一直盯我，幾個守衛到處巡查還好，帶走府兵動作有些大了，如今雲州是風聲鶴唳，務必小心再小心。」
「是。」
氣氛有些凝滯，江明感覺自己回到昏昏欲睡的公堂上，伸手去拉母親的衣袖。
「娘，不要這麼嚴肅嘛。」
常雲深沒說話，她嘆了口氣，衝著彎弓搭箭的兩人喊。
「杜青若！」
杜青若回頭，白意芝撓撓臉頰，擦掉臉上的汗，大大方方揮手。
「青若姐姐你去吧，我自己練習。」
「好。」
她一過來，常雲深摸摸下巴，打量她神采奕奕的臉。
「差點忘了問，你餓不餓？」
「不餓。」
「這樣啊，那就來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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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雲深理所當然拍拍她肩膀。
「能者多勞，最近遊蕩的外城人鑽進城裡，太守府和衙役人手不夠，我叫府兵回來，你去幫忙。」
「放心。」
杜青若沒有拒絕，明白她的意思。
「娘親，我也去。」
江明鬆了松腰上的短刀。
常雲深敲她腦袋，佯作憂傷別過臉。
「行，你就讓我一個人待著，小時候教你別讓等待成為遺憾，大了非要跑出去。」
而且這是她給杜青若的考驗，人家都看出了，就她這傻女兒，唉，蒙頭往前沖。
江明愧疚低下頭，在杜青若溫和的目光下欲言又止。
「我留下陪娘，青若，你小心——哎呀娘——」
常雲深揪著江明耳朵，中氣十足大吼。
「小心什麼？我這雲州城難道是天黑了？」
杜青若在桂蓮的帶領下走出太守府。
「賣糕點！茶糕、雲片糕！」
「打鐵咧！」
杜青若站在街上，伸長了脖子去看。
她之前從城門一路過來，只注意雲州郡主。
現下豎起耳朵聽一聽，才發覺好多女人的聲音。
打鐵、補鞋子，算卦等行業，在外面是男人專屬，在雲州內，大部分卻是女人擺攤。
一眼望過去，生意有好有壞，與尋常攤販一般。
男子誠然是有，大多安分守己，不爭不搶。
桂蓮大步朝前走，沒聽見跟隨的腳步聲，一看，又折返回來。
「您有什麼吩咐？」
杜青若見到一張張笑著的臉，過了片刻，才羨慕說。
「郡主把雲州治理得很好。」
聽到稱讚，桂蓮與有榮焉，驕傲拍拍胸口。
「當然，郡主大人說這叫試點。」
外面人多眼雜，桂蓮剩下半句話沒說。
現在僅僅雲州如此，日後就不一定了。
「真好。」
杜青若站在街道旁，將這幅景象記在腦中。
白牆黑瓦的房屋鱗次，街旁每隔二十步種下楊樹，鏤空磚石下水道傳來叮叮咚咚的潺潺聲，午後，孩童跑來跑去，小攤販吆喝，行人絡繹不絕。
桂蓮沒有打擾她，或者說，她自己也是天天看，休假了，會坐在酒館二樓，扶著欄杆眺望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她們臉上的笑容怎麼看也不會膩。
少年時，是鎮南公沒有名字的死士，隨口取了這個名字，扮作丫鬟刺殺常雲深，沒料到真成了她的丫鬟，現在是官員了。
倏忽之間，數載寒暑匆匆過。
不用她提醒，杜青若已然回首，聲音低沉下來。
「帶路。」
「不多看看？」
「不用。」
她解開腰間的香囊，攥緊收進袖中，抬眼看向長街。
「我絕不會重蹈覆轍。」
……
……
夜裡下了雨，淅淅瀝瀝打在芭蕉葉上，細密雨絲落如針尖。
周越放下書卷，急匆匆推開門，將晾曬的衣服收回來。
他緊緊護住懷中衣物，放在床榻上。
自己換了身衣服，擦乾淨手，才逐一去翻看。
「幸好沒濕。」
周越將紅色的衣物疊好，艾草熏過後放回柜子里。
床榻另一旁隨意扔了自己的衣物，挑揀幾件團進箱中合上。
桌前，大開的窗戶吹來夜風，燭火明明滅滅，撒了滿室書稿。
周越關上窗戶，撿起紙張，靜悄悄的夜，只剩不大的雨聲。
思念卻如水一般漫延，房內被照亮的地方，好似都能出現杜青若的身影。
偶爾的時候，他對著書冊撐起手臂，閉上眼睛慢慢滑落下去，掌心仿佛被人牽著，手指勾住細細的髮絲。
睜開眼睛。
掌心卻什麼也沒有，唯獨小雨滴滴，垂在身側的手冰冷一片，他悄然收緊。
「吱呀——」
大門被人推開。
周越站起身，他還沒質問，對面的人眸光冷得刺骨，藏著積攢許久的怨意。
「我記得你不是住二樓？！私自進杜師姐房間？倒是不要臉。」
許兆收起滴水的油紙傘，推開門進入房中。
杜青若走後，周越是把自己的東西都搬到一樓，守著她的氣息睡覺安穩。
旁人通常不會來山坡上，也難插手她們兩人的事。
這女人什麼意思？
周越面露慊惡，拿過隨手一放的竹製晾衣杆，作勢要打。
「滾出去。」
一想到明日跟這個女人坐同一輛馬車上京城，他幾乎要吐出來。
許兆用油紙傘擋住晾衣杆，從小在村中長大，打架是家常便飯，一偏身踹在周越小腿上。
周越踉蹌半步，攥著晾衣杆沒倒，臉色更難看。
許兆氣喘吁吁。
一個病弱的人和一個柔弱男書生，兩人占不到便宜，指著對方互罵。
山坡巡邏的護衛使聽見爭吵，腳步急匆匆跑進小樓。
反正是小雨，習武之人呼出一兩口熱氣，這衣服都幹了。
還沒走近，裡面傳出許兆刺骨的話。
「杜師姐正當奮進之時，你不顧及她前程相隨左右，於她威望大有防礙。」
周越譏諷一笑，絲毫不為所動。
「我是體恤她起居冷暖，是分內的事，不需要你多嘴。」
許兆挑眉。
「體恤？你是寸步不離，別有用心。」
周越不想同她爭辯下去，他與杜青若的事情，怎麼輪得到外人置喙。
「我再說一遍，滾出去。」
「你算——」
「唉唉唉——」
護衛使飛撲進來捂住許兆的嘴。
「許師妹，你們明天就要出任務了，現在吵完，明天吵什麼？」
唐葫蘆隨口接一句。
「是啊，吵什麼？」
她想到自己徒兒明天要走，去房裡找，沒找到，一路問上山坡，正巧碰見這場面。
「咋了？」
周越呵一聲。
「唐師姐，是她自己找上門。」
唐葫蘆也不好拉偏架，給個眼神示意護衛使放開許兆。
「你說，你平時是個沉穩內斂的性子，怎麼突然……？」
許兆挽起散落的頭髮，一雙眸子陰沉沉。
「周越，你最好不要被我抓到把柄。」
真好命啊，她惡毒地想。
頂替她的身份，享了十幾年福不說，還被杜師姐另眼相待。
許兆撿起地上掉落的傘，藏住心頭忌恨。
唐葫蘆扶額，這孩子，下午被谷主叫去一趟，回來就不太對勁兒。
唐葫蘆沒辦法，隨便含混一番，帶人下山，路上還在絮叨。
「身子骨又不好，還爬山路，回去不得我背你。」
周越『砰』一聲關上門，直覺晦氣。
他坐在椅上，恨意逐漸在心裡瀰漫。
一見到那張臉，他就知道許兆的身份。
自己替她挨打多年，想起周夫人，恨不能殺了她。
但杜青若不會允許，他硬生生忍下來，沒想到一而再再而三被挑釁。
周越指節泛白，眼中是壓抑的戾氣，忽地靠上椅背。
不急，等回了京城，他也要抓這人的把柄，兩人斗上一斗。
江明沒有掙扎，嘴裡哼唧。
「桂蓮嬸嬸，我今年二十八了。」
桂蓮親昵道。
「二十八？在嬸嬸眼裡，你還是小孩。」
「娘——」
面對女兒的求救，常雲深笑嘻嘻。
「紅綃她們去哪裡了，怎麼就你一個？」
桂蓮輕咳，鬆開江明臉頰，正經起來。
「回郡主，進城的流民太多，紅綃怕生亂子，清點府兵出門了。」
常雲深皺眉，不記得自己吩咐過她。
「這丫頭，怎麼不告訴我？」
「小郡主好不容易回來，我們想讓您多休息。」
常雲深搖搖頭。
「不是我不信你們，皇帝恢復神智後，一直盯我，幾個守衛到處巡查還好，帶走府兵動作有些大了，如今雲州是風聲鶴唳，務必小心再小心。」
「是。」
氣氛有些凝滯，江明感覺自己回到昏昏欲睡的公堂上，伸手去拉母親的衣袖。
「娘，不要這麼嚴肅嘛。」
常雲深沒說話，她嘆了口氣，衝著彎弓搭箭的兩人喊。
「杜青若！」
杜青若回頭，白意芝撓撓臉頰，擦掉臉上的汗，大大方方揮手。
「青若姐姐你去吧，我自己練習。」
「好。」
她一過來，常雲深摸摸下巴，打量她神采奕奕的臉。
「差點忘了問，你餓不餓？」
「不餓。」
「這樣啊，那就來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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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雲深理所當然拍拍她肩膀。
「能者多勞，最近遊蕩的外城人鑽進城裡，太守府和衙役人手不夠，我叫府兵回來，你去幫忙。」
「放心。」
杜青若沒有拒絕，明白她的意思。
「娘親，我也去。」
江明鬆了松腰上的短刀。
常雲深敲她腦袋，佯作憂傷別過臉。
「行，你就讓我一個人待著，小時候教你別讓等待成為遺憾，大了非要跑出去。」
而且這是她給杜青若的考驗，人家都看出了，就她這傻女兒，唉，蒙頭往前沖。
江明愧疚低下頭，在杜青若溫和的目光下欲言又止。
「我留下陪娘，青若，你小心——哎呀娘——」
常雲深揪著江明耳朵，中氣十足大吼。
「小心什麼？我這雲州城難道是天黑了？」
杜青若在桂蓮的帶領下走出太守府。
「賣糕點！茶糕、雲片糕！」
「打鐵咧！」
杜青若站在街上，伸長了脖子去看。
她之前從城門一路過來，只注意雲州郡主。
現下豎起耳朵聽一聽，才發覺好多女人的聲音。
打鐵、補鞋子，算卦等行業，在外面是男人專屬，在雲州內，大部分卻是女人擺攤。
一眼望過去，生意有好有壞，與尋常攤販一般。
男子誠然是有，大多安分守己，不爭不搶。
桂蓮大步朝前走，沒聽見跟隨的腳步聲，一看，又折返回來。
「您有什麼吩咐？」
杜青若見到一張張笑著的臉，過了片刻，才羨慕說。
「郡主把雲州治理得很好。」
聽到稱讚，桂蓮與有榮焉，驕傲拍拍胸口。
「當然，郡主大人說這叫試點。」
外面人多眼雜，桂蓮剩下半句話沒說。
現在僅僅雲州如此，日後就不一定了。
「真好。」
杜青若站在街道旁，將這幅景象記在腦中。
白牆黑瓦的房屋鱗次，街旁每隔二十步種下楊樹，鏤空磚石下水道傳來叮叮咚咚的潺潺聲，午後，孩童跑來跑去，小攤販吆喝，行人絡繹不絕。
桂蓮沒有打擾她，或者說，她自己也是天天看，休假了，會坐在酒館二樓，扶著欄杆眺望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她們臉上的笑容怎麼看也不會膩。
少年時，是鎮南公沒有名字的死士，隨口取了這個名字，扮作丫鬟刺殺常雲深，沒料到真成了她的丫鬟，現在是官員了。
倏忽之間，數載寒暑匆匆過。
不用她提醒，杜青若已然回首，聲音低沉下來。
「帶路。」
「不多看看？」
「不用。」
她解開腰間的香囊，攥緊收進袖中，抬眼看向長街。
「我絕不會重蹈覆轍。」
……
……
夜裡下了雨，淅淅瀝瀝打在芭蕉葉上，細密雨絲落如針尖。
周越放下書卷，急匆匆推開門，將晾曬的衣服收回來。
他緊緊護住懷中衣物，放在床榻上。
自己換了身衣服，擦乾淨手，才逐一去翻看。
「幸好沒濕。」
周越將紅色的衣物疊好，艾草熏過後放回柜子里。
床榻另一旁隨意扔了自己的衣物，挑揀幾件團進箱中合上。
桌前，大開的窗戶吹來夜風，燭火明明滅滅，撒了滿室書稿。
周越關上窗戶，撿起紙張，靜悄悄的夜，只剩不大的雨聲。
思念卻如水一般漫延，房內被照亮的地方，好似都能出現杜青若的身影。
偶爾的時候，他對著書冊撐起手臂，閉上眼睛慢慢滑落下去，掌心仿佛被人牽著，手指勾住細細的髮絲。
睜開眼睛。
掌心卻什麼也沒有，唯獨小雨滴滴，垂在身側的手冰冷一片，他悄然收緊。
「吱呀——」
大門被人推開。
周越站起身，他還沒質問，對面的人眸光冷得刺骨，藏著積攢許久的怨意。
「我記得你不是住二樓？！私自進杜師姐房間？倒是不要臉。」
許兆收起滴水的油紙傘，推開門進入房中。
杜青若走後，周越是把自己的東西都搬到一樓，守著她的氣息睡覺安穩。
旁人通常不會來山坡上，也難插手她們兩人的事。
這女人什麼意思？
周越面露慊惡，拿過隨手一放的竹製晾衣杆，作勢要打。
「滾出去。」
一想到明日跟這個女人坐同一輛馬車上京城，他幾乎要吐出來。
許兆用油紙傘擋住晾衣杆，從小在村中長大，打架是家常便飯，一偏身踹在周越小腿上。
周越踉蹌半步，攥著晾衣杆沒倒，臉色更難看。
許兆氣喘吁吁。
一個病弱的人和一個柔弱男書生，兩人占不到便宜，指著對方互罵。
山坡巡邏的護衛使聽見爭吵，腳步急匆匆跑進小樓。
反正是小雨，習武之人呼出一兩口熱氣，這衣服都幹了。
還沒走近，裡面傳出許兆刺骨的話。
「杜師姐正當奮進之時，你不顧及她前程相隨左右，於她威望大有防礙。」
周越譏諷一笑，絲毫不為所動。
「我是體恤她起居冷暖，是分內的事，不需要你多嘴。」
許兆挑眉。
「體恤？你是寸步不離，別有用心。」
周越不想同她爭辯下去，他與杜青若的事情，怎麼輪得到外人置喙。
「我再說一遍，滾出去。」
「你算——」
「唉唉唉——」
護衛使飛撲進來捂住許兆的嘴。
「許師妹，你們明天就要出任務了，現在吵完，明天吵什麼？」
唐葫蘆隨口接一句。
「是啊，吵什麼？」
她想到自己徒兒明天要走，去房裡找，沒找到，一路問上山坡，正巧碰見這場面。
「咋了？」
周越呵一聲。
「唐師姐，是她自己找上門。」
唐葫蘆也不好拉偏架，給個眼神示意護衛使放開許兆。
「你說，你平時是個沉穩內斂的性子，怎麼突然……？」
許兆挽起散落的頭髮，一雙眸子陰沉沉。
「周越，你最好不要被我抓到把柄。」
真好命啊，她惡毒地想。
頂替她的身份，享了十幾年福不說，還被杜師姐另眼相待。
許兆撿起地上掉落的傘，藏住心頭忌恨。
唐葫蘆扶額，這孩子，下午被谷主叫去一趟，回來就不太對勁兒。
唐葫蘆沒辦法，隨便含混一番，帶人下山，路上還在絮叨。
「身子骨又不好，還爬山路，回去不得我背你。」
周越『砰』一聲關上門，直覺晦氣。
他坐在椅上，恨意逐漸在心裡瀰漫。
一見到那張臉，他就知道許兆的身份。
自己替她挨打多年，想起周夫人，恨不能殺了她。
但杜青若不會允許，他硬生生忍下來，沒想到一而再再而三被挑釁。
周越指節泛白，眼中是壓抑的戾氣，忽地靠上椅背。
不急，等回了京城，他也要抓這人的把柄，兩人斗上一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