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白意芝
門被輕輕推開，兩母女說說笑笑走在前面。
杜青若稍稍落後一步，她大約已經明白常雲深想要暗示她什麼。
低頭捏起腰上的香囊，指尖揉捏裡面的藥材，傳出咯嘣咯嘣的聲音。
周越顫抖的手遞來香囊，明明沒有喝酒，他的臉龐卻紅了一片，咬著唇，眼瞳水光瀲灩，不敢看她。
杜青若晃晃腦袋，把黏糊糊的周越從腦海里甩出去，轉而想起初次見面時，他那副自大狂傲的模樣。
心裡好受多了。
皇帝有皇后，太子自然也要有太子妃。
杜青若失笑，放下香囊。
算了，她都沒信心一定能當上太子，煩惱這些做什麼。
不過，不管如何，她會去爭取。
常雲深回頭掃一眼，身旁挽著她手臂的江明好奇。
「娘，你偷偷幹了什麼？」
她眯起眼睛，看起來總算有幾分智慧。
「怎麼一臉詭計得逞，不懷好意——」
常雲深假意生氣，瞪她一眼，笑得如同偷燈油大老鼠。
「什麼叫不懷好意，我這是防患未然，真小人不好搞，真君子可太好猜了啦~」
杜青若聽見了她的話，三兩步跑上前。
「多謝郡主指點。」
常雲深喜歡與聰明人交流，揉揉她的腦袋。
「我年輕時候啊，也像你一樣天真，認為只要思想相通，他們也能成為夥伴。先帝與當時的太子逼迫我嫁人，我選了江則——世家不受寵的外室子。」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
常雲深拉住杜青若的手，挽起面露心疼的江明，神色坦然。
她倒不覺得當過擦亮眼派是恥辱。
自己知錯能改，是浪子回頭金不換。
「世家沒什麼才學，膽子又小的庶子，任何人都看不起他，我那時相信一句話，叫，女人是一種處境。」
常雲深搖頭笑一笑。
「錯了，割了也不是女人，女人就是女人，失權才是我們的處境。」
三人穿過紅色漆木支撐的遊廊，風從小花園水面上徐徐吹來。
雲州多雨，天邊積蓄厚重的雲層，只在等待一場風暴。
她不留情罵自己。
「我當時智商堪比傻子，就差流著口水天天嘿嘿嘿笑，江則說，他想要與我做盟友，我痴痴呆呆覺得感動，與他成婚。」
「結果來了雲州，這賤貨自覺壓我一頭，催我生孩子，我煩不勝煩，給他下了絕嗣藥，又派人去剁掉才消停。」
「以為他老實了，哎，男人啊，我培養的女子被以他為首的男官不停打壓，他一點點蠶食我的權力，要我逐漸邊緣化。」
常雲深握緊了杜青若的掌心，像是一種沉重的提醒，提醒她不要重蹈覆轍。
額角帶了幾根白絲的發被風吹亂，陷入了回憶中的雲州郡主，眼神宛如沉潭寒冰，臉上卻是火星相激的憤怒。
「那時候，我猛然意識到，該死，這個賤人想篡權，他敢背叛我？！」
「我抓到殲細，幾番拷問，查出來我的好丈夫，他嘴上說是以我馬首是瞻，事實上，一旦我懷了孩子，母體孱弱沒精力掌控雲州，他就會命人把我困住，殺我，剖開腹腔，取出孩子當投名狀，投靠當時太子。」
杜青若旁觀，只是聽，就已察覺郡主雲淡風輕言語下的驚險，江明作為見證者，眼眶已經微微泛紅。
常雲深拍拍兩人的手背。
「江則第一步就想錯了，對我再好，大業未成，我也不可能生子。」
她意味深長看向杜青若。
「而且男尊社會生活多年的男人，對女人好？」
「他們標準高嗎？骨子裡傲慢至極，只要溫柔一些，為你動動嘴皮子，仿佛是世界上最愛你的人，吸引一大群傻子追捧，再好的男人，連普通女人也不如。」
「你懂我的意思？」
杜青若心裡亂成一團，抿唇點了點頭。
江明靠在母親肩膀上，眷戀溫暖熟悉的味道。
「懂你意思！」
她捧場大聲回答。
常雲深好笑捏捏她有厚繭子的手掌，聲音放輕，變得悠遠又模糊。
「真正愛你的男人，是不會讓你在鬼門關來回闖，生一次，生二次，生三次，公婆抱著小孩興高采烈，女人只能坐在床上，動也動不了，漏尿脫垂長副乳伴隨一生，丈夫跪下哭著說不生了，當然啦，他是爽一爽，一個都沒生，簡直是表演型人格，人人都還要贊他愛護妻子。」
江明像小時候般，拿腦袋鑽她脖頸，擠得常雲深偏過頭。
「娘親娘親，我都聽膩了，說起來，我的姓什麼時候改回來，總覺得像是在罵自己。」
常雲深無奈。
「等換了皇帝，不用三天兩頭派探子折騰，他最近精神好，咱們太守府內外也嚴加搜查，沒人的時候大聲說話，有人收斂一點，哦！差點忘了，江則被我弄醒了，要去看看不？」
她說得隨意，像是邀請女兒去看養活的小寵物。
即使是這樣，江明不樂意扁嘴，不言不語。
「郡主大人——」
女孩脆生生的聲音從遊廊對面飄來，三人齊齊看過去，沒見到人，只有假山藤蔓之間，影影綽綽露出藍色的衣角。
杜青若倒是記得她的聲音。
「白意芝？」
常雲深歪著腦袋看她一眼。
江明也歪著腦袋，疑惑。
白意芝站在假山後收起弓箭，與身旁指點自己的女人說了什麼，她興高采烈繞著小花園石子路跑過來，腦後辮子像條尾巴，欣喜甩來甩去。
「郡主大人！」
聲音近了，滿臉熱汗的女孩深深作揖，對著兩位姐姐行禮，起身古靈精怪拉住常雲深衣擺。
「我想請您看看我的箭術。」
白意芝一臉期待，常雲深沒有不答應的道理，笑著介紹江明。
「這是我女兒江明。」
她又舉起杜青若的手。
「這是我乾女兒杜青若，讓她教教你，給你露一手。」
白意芝骨子裡還帶著大家閨秀的小碎步，放下衣擺，一點點挪到杜青若身前，害羞牽住她另一隻手，仰起臉眨巴星星般的眼睛。
一行人沿著小路跟去小花園，教導箭術的人退下，白意芝抓起弓身，用力拉動十石弓弦。
不知是方才練習太多次，還是眾人注視下，她緊張。
細手臂微微顫抖，搭箭錯開一次，不好意思抿著唇，又搭上去。
這次還沒準備好射出箭，弓弦無力崩開，一隻箭矢飛出三步，直直插進土裡，對面假山上掛著的靶子晃都沒晃，葉片倒是被風吹起來沙沙響。
「我……我……」
白意芝垂頭喪氣，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是自己叫人過來，卻讓她們失望了。
她正要道歉，背後卻一熱。
杜青若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後，左手臂伸出，穩穩托起她的手臂抓住弓身，右手拿起一支箭，握住她的右手勾住弓弦，臂膊繃緊。
白意芝沒怎麼用力，弓弦被輕易拉滿，發出繃緊的弦音。
她驚喜瞪大眼睛，偏頭看向杜青若的側臉。
對方說。
「穩住呼吸，目光一線。」
弓弦貼到頰邊，白意芝把頭扭過來，定了定神，對準靶心。
「放！」
兩人指梢鬆勁，箭矢破空。
「篤——」
破空風聲一響，周遭浮塵微動，箭杆輕顫，一擊即中靶心。
「……啊！」
白意芝愣了一瞬，突地轉身尖叫，撲上來摟住她脖頸又蹦又跳。
「你好厲害啊！我都拉不到滿弓，這是我第一次射中靶心！」
「你才學了不久，不用苛責自己。」
白意芝手臂酸啾啾地顫抖，整個人激動到渾身發抖。
射中靶心，對旁人來說或許很輕鬆。
但她以前沒有這個機會，她還以為自己一輩子不會有這個機會。
太興奮了，一隻手捂著砰砰砰亂跳的心口，眼裡濕漉漉，愛不釋手摸著杜青若的手臂，她就是從這裡感受到爆發的肌肉。
「青若姐姐，我以後也能像你一樣強嗎？」
杜青若也不知道，含含糊糊回答。
「多吃飯，多鍛鍊。」
頓了一下，她低頭看向白意芝，對比兩世初見，在雲州郡主治下 持箭的女孩，與京城持團扇的女孩大為不同。
「說不定你比我更強。」
「嗯！」
白意芝崇拜捧著臉。
被姐姐送到雲州，一開始是擔驚受怕。
但郡主找人教導她，時不時關心她。
這裡沒人要她穿一層層的緊身裙子，戴上叮叮噹噹滿頭朱翠，摔倒了，裝作柔弱哭一哭叫丫鬟扶著，才能爬起來。
像一匹自小生活在馬廄里，悶悶不樂的小馬駒，來雲州後，突然脫掉韁繩，自由奔跑在草原上，一時間還不太相信呢。
白意芝想，這裡就是她能活蹦亂跳的草原。
大眼睛看向杜青若，現在她仰慕的人又多了一個！
杜青若稍稍落後一步，她大約已經明白常雲深想要暗示她什麼。
低頭捏起腰上的香囊，指尖揉捏裡面的藥材，傳出咯嘣咯嘣的聲音。
周越顫抖的手遞來香囊，明明沒有喝酒，他的臉龐卻紅了一片，咬著唇，眼瞳水光瀲灩，不敢看她。
杜青若晃晃腦袋，把黏糊糊的周越從腦海里甩出去，轉而想起初次見面時，他那副自大狂傲的模樣。
心裡好受多了。
皇帝有皇后，太子自然也要有太子妃。
杜青若失笑，放下香囊。
算了，她都沒信心一定能當上太子，煩惱這些做什麼。
不過，不管如何，她會去爭取。
常雲深回頭掃一眼，身旁挽著她手臂的江明好奇。
「娘，你偷偷幹了什麼？」
她眯起眼睛，看起來總算有幾分智慧。
「怎麼一臉詭計得逞，不懷好意——」
常雲深假意生氣，瞪她一眼，笑得如同偷燈油大老鼠。
「什麼叫不懷好意，我這是防患未然，真小人不好搞，真君子可太好猜了啦~」
杜青若聽見了她的話，三兩步跑上前。
「多謝郡主指點。」
常雲深喜歡與聰明人交流，揉揉她的腦袋。
「我年輕時候啊，也像你一樣天真，認為只要思想相通，他們也能成為夥伴。先帝與當時的太子逼迫我嫁人，我選了江則——世家不受寵的外室子。」
【記住本站域名ⓉⓌ看書📕ⓢⓗⓤ.ⓣⓦ】
常雲深拉住杜青若的手，挽起面露心疼的江明，神色坦然。
她倒不覺得當過擦亮眼派是恥辱。
自己知錯能改，是浪子回頭金不換。
「世家沒什麼才學，膽子又小的庶子，任何人都看不起他，我那時相信一句話，叫，女人是一種處境。」
常雲深搖頭笑一笑。
「錯了，割了也不是女人，女人就是女人，失權才是我們的處境。」
三人穿過紅色漆木支撐的遊廊，風從小花園水面上徐徐吹來。
雲州多雨，天邊積蓄厚重的雲層，只在等待一場風暴。
她不留情罵自己。
「我當時智商堪比傻子，就差流著口水天天嘿嘿嘿笑，江則說，他想要與我做盟友，我痴痴呆呆覺得感動，與他成婚。」
「結果來了雲州，這賤貨自覺壓我一頭，催我生孩子，我煩不勝煩，給他下了絕嗣藥，又派人去剁掉才消停。」
「以為他老實了，哎，男人啊，我培養的女子被以他為首的男官不停打壓，他一點點蠶食我的權力，要我逐漸邊緣化。」
常雲深握緊了杜青若的掌心，像是一種沉重的提醒，提醒她不要重蹈覆轍。
額角帶了幾根白絲的發被風吹亂，陷入了回憶中的雲州郡主，眼神宛如沉潭寒冰，臉上卻是火星相激的憤怒。
「那時候，我猛然意識到，該死，這個賤人想篡權，他敢背叛我？！」
「我抓到殲細，幾番拷問，查出來我的好丈夫，他嘴上說是以我馬首是瞻，事實上，一旦我懷了孩子，母體孱弱沒精力掌控雲州，他就會命人把我困住，殺我，剖開腹腔，取出孩子當投名狀，投靠當時太子。」
杜青若旁觀，只是聽，就已察覺郡主雲淡風輕言語下的驚險，江明作為見證者，眼眶已經微微泛紅。
常雲深拍拍兩人的手背。
「江則第一步就想錯了，對我再好，大業未成，我也不可能生子。」
她意味深長看向杜青若。
「而且男尊社會生活多年的男人，對女人好？」
「他們標準高嗎？骨子裡傲慢至極，只要溫柔一些，為你動動嘴皮子，仿佛是世界上最愛你的人，吸引一大群傻子追捧，再好的男人，連普通女人也不如。」
「你懂我的意思？」
杜青若心裡亂成一團，抿唇點了點頭。
江明靠在母親肩膀上，眷戀溫暖熟悉的味道。
「懂你意思！」
她捧場大聲回答。
常雲深好笑捏捏她有厚繭子的手掌，聲音放輕，變得悠遠又模糊。
「真正愛你的男人，是不會讓你在鬼門關來回闖，生一次，生二次，生三次，公婆抱著小孩興高采烈，女人只能坐在床上，動也動不了，漏尿脫垂長副乳伴隨一生，丈夫跪下哭著說不生了，當然啦，他是爽一爽，一個都沒生，簡直是表演型人格，人人都還要贊他愛護妻子。」
江明像小時候般，拿腦袋鑽她脖頸，擠得常雲深偏過頭。
「娘親娘親，我都聽膩了，說起來，我的姓什麼時候改回來，總覺得像是在罵自己。」
常雲深無奈。
「等換了皇帝，不用三天兩頭派探子折騰，他最近精神好，咱們太守府內外也嚴加搜查，沒人的時候大聲說話，有人收斂一點，哦！差點忘了，江則被我弄醒了，要去看看不？」
她說得隨意，像是邀請女兒去看養活的小寵物。
即使是這樣，江明不樂意扁嘴，不言不語。
「郡主大人——」
女孩脆生生的聲音從遊廊對面飄來，三人齊齊看過去，沒見到人，只有假山藤蔓之間，影影綽綽露出藍色的衣角。
杜青若倒是記得她的聲音。
「白意芝？」
常雲深歪著腦袋看她一眼。
江明也歪著腦袋，疑惑。
白意芝站在假山後收起弓箭，與身旁指點自己的女人說了什麼，她興高采烈繞著小花園石子路跑過來，腦後辮子像條尾巴，欣喜甩來甩去。
「郡主大人！」
聲音近了，滿臉熱汗的女孩深深作揖，對著兩位姐姐行禮，起身古靈精怪拉住常雲深衣擺。
「我想請您看看我的箭術。」
白意芝一臉期待，常雲深沒有不答應的道理，笑著介紹江明。
「這是我女兒江明。」
她又舉起杜青若的手。
「這是我乾女兒杜青若，讓她教教你，給你露一手。」
白意芝骨子裡還帶著大家閨秀的小碎步，放下衣擺，一點點挪到杜青若身前，害羞牽住她另一隻手，仰起臉眨巴星星般的眼睛。
一行人沿著小路跟去小花園，教導箭術的人退下，白意芝抓起弓身，用力拉動十石弓弦。
不知是方才練習太多次，還是眾人注視下，她緊張。
細手臂微微顫抖，搭箭錯開一次，不好意思抿著唇，又搭上去。
這次還沒準備好射出箭，弓弦無力崩開，一隻箭矢飛出三步，直直插進土裡，對面假山上掛著的靶子晃都沒晃，葉片倒是被風吹起來沙沙響。
「我……我……」
白意芝垂頭喪氣，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是自己叫人過來，卻讓她們失望了。
她正要道歉，背後卻一熱。
杜青若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後，左手臂伸出，穩穩托起她的手臂抓住弓身，右手拿起一支箭，握住她的右手勾住弓弦，臂膊繃緊。
白意芝沒怎麼用力，弓弦被輕易拉滿，發出繃緊的弦音。
她驚喜瞪大眼睛，偏頭看向杜青若的側臉。
對方說。
「穩住呼吸，目光一線。」
弓弦貼到頰邊，白意芝把頭扭過來，定了定神，對準靶心。
「放！」
兩人指梢鬆勁，箭矢破空。
「篤——」
破空風聲一響，周遭浮塵微動，箭杆輕顫，一擊即中靶心。
「……啊！」
白意芝愣了一瞬，突地轉身尖叫，撲上來摟住她脖頸又蹦又跳。
「你好厲害啊！我都拉不到滿弓，這是我第一次射中靶心！」
「你才學了不久，不用苛責自己。」
白意芝手臂酸啾啾地顫抖，整個人激動到渾身發抖。
射中靶心，對旁人來說或許很輕鬆。
但她以前沒有這個機會，她還以為自己一輩子不會有這個機會。
太興奮了，一隻手捂著砰砰砰亂跳的心口，眼裡濕漉漉，愛不釋手摸著杜青若的手臂，她就是從這裡感受到爆發的肌肉。
「青若姐姐，我以後也能像你一樣強嗎？」
杜青若也不知道，含含糊糊回答。
「多吃飯，多鍛鍊。」
頓了一下，她低頭看向白意芝，對比兩世初見，在雲州郡主治下 持箭的女孩，與京城持團扇的女孩大為不同。
「說不定你比我更強。」
「嗯！」
白意芝崇拜捧著臉。
被姐姐送到雲州，一開始是擔驚受怕。
但郡主找人教導她，時不時關心她。
這裡沒人要她穿一層層的緊身裙子，戴上叮叮噹噹滿頭朱翠，摔倒了，裝作柔弱哭一哭叫丫鬟扶著，才能爬起來。
像一匹自小生活在馬廄里，悶悶不樂的小馬駒，來雲州後，突然脫掉韁繩，自由奔跑在草原上，一時間還不太相信呢。
白意芝想，這裡就是她能活蹦亂跳的草原。
大眼睛看向杜青若，現在她仰慕的人又多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