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皇后
常雲深抹掉恨意的淚水。
她淺淺吐出一口氣，平復了心情，深邃帶了些許風霜的眼睛，仔細觀察面前女孩。
即使重生過，依舊年輕的女孩。
常雲深怕她氣血上頭，怕她不了解自己在做什麼。
能被金雲嵐哄騙走到這一步，日後旁人也能哄騙她把皇位拱手送出去。
但入目所及，是篤定的神情，切切實實壓住她心頭疑慮。
杜青若曾尋找接納女人的地方，正創造人能生存的地方，她堅信自己會延續這條路。
縱然萬丈荊棘，亦無所畏懼。
常雲深與她對視，片刻後，垂下眼極快掃過她腰間的香囊，再次開口。
「做太子？可惜，不是隨口說一說，太子之位就能輕易到手。」
「臣服，臣服，一個國家的繼任者，你要有自己的臣子，朝堂上這些人，你該如何拉攏？讓他們服從你？」
杜青若沉默。
來雲州前，她一直把自己當做藥谷的打手，從未想過會去接替江玉蘭的位置，繼續帶領身後的女人們往前走，被問到這些，喉嚨像是被堵住，好一會兒才能回答。
可回頭想，她不做又有誰來做？
如果醉紅樓的小夭勇敢果斷，有信心帶領青兒逃走……
如果寺廟裡的杜青若不再猶豫，強勢將陳安接下山……
命運曾給她無數機會，只要她動一動就能改變一切。
但她沒有。
直到走入分岔口，遙遙遠望另一條路、未曾選擇的路，隔著生死、再也觸摸不到的人，恍惚驚覺是自己做錯了。
杜青若攥緊拳頭。
「不必拉攏，新皇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谷主必然會清算舊臣，換上自己培養的人。」
常雲深眼裡露出讚賞。
「確實，女君執掌天下，朝堂之上無半分女子，實在是滑稽。」
心緒翻覆，杜青若緩慢又堅定。
「不僅如此，我想漸漸將男官員全部替換，男皇帝的朝堂上從未有女官員，女皇帝的朝堂上，也不該有男官員。」
常雲深原本是抱著手臂，聽了這話伸手擋住嘴角，揉揉鼻子，有些意外。
杜青若的想法，竟與金雲嵐不謀而合。
行吧，兩人師徒嘛。
她眼眸微微一彎，露出陰險的笑。
「不錯，這個問題暫且等等，等換上了女官，我再來問你如何做。」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說到女官，遍布女子的朝堂，對民間女子脫離丈夫和父親，產生不可估量的鼓勵與支持，你做了三個月的少主，應該也察覺到，只要站在高處，她們看見，總會因你改變。」
杜青若被她引導往前回憶，想起那日處理完太子死士，遇見兩個女孩。
她們挽著對方手臂，神色難掩激動。
「天啊，是少主！」
「我以後也要成為少主那樣的人。」
多好的話……
杜青若一想她們明亮的雙眸，心口被暴漲的情緒填滿，不難受，反而覺得很珍貴。
她喃喃低語，竟然有些沉醉。
「希望女子能以我為榮。」
「辦不到——」
常雲深毫不猶豫潑了她一盆冷水。
「為什麼？！」
她問。
「世間女子，大多深受女則女訓迫害，即使有了女皇，她們也會覺得這人是萬中無一，難有第二個。」
杜青若不明白，有了女皇，女官還不夠嗎？
她一直以為，女皇就是終點。
常雲深覺得自己像是在教導小朋友，不過封建社會的人，在思想這方面上確實是小朋友。
她清了下嗓子，字正腔圓。
「教條束縛中，所謂全天下女子最羨慕的位置是什麼？」
杜青若面上浮起不解，兩個字在嘴裡咀嚼一番。
「皇后？……我見過皇后，她掛滿金銀珠寶，坐在轎子上展示王朝的鼎盛。」
常雲深冷笑。
「現在的皇后是殺害嘉善的兇手——」
意識到自己跑題了，常雲深閉上嘴片刻，再次開口。
「是，我要說的就是皇后，經過長久洗腦，皇后是天下女子表率，這句話，已被奉為圭臬。」
話說到一半，她停下來，唇角上揚，換了輕快的語調。
「那如果，女皇帝也有皇后，但這位皇后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是一同處理政事的官員呢？」
「嗯？」
杜青若的頭微微前傾，她不曾聽過這番說法。
「你是說……皇后不再只是一件裝飾品？」
「對。」
常雲深笑了，走上前，曲起手指，笑著敲敲她的額頭，力道不重，發出咚咚的悶響。
「女人與女人，一個皇帝，一個皇后，對外，皇后就是給全天下女子榜樣，對內，我們是並肩作戰、全然交付性命的姐妹。」
大名鼎鼎的雲州郡主，腦子裝了無數奇思妙想。
這般驚世駭俗的話，不知是怎麼想出來？
杜青若尚且在思索可行性時，常雲深已經走到房內魚缸旁，往青花瓷里看，水面、瓷面、遊動一紅一黑的錦鯉，她拿起魚食扔下去。
「你以後會生孩子？」
常雲深冷不丁的發問。
杜青若從思緒中抽離，立即回答。
「不生。」
懷著孕的阿梅，懷著孕的錦良君，都要花費很大力氣把人照顧好。
如果自己去生孩子，誰來保護她們？誰去對付豺狼虎豹？
杜青若不生。
她要的，是所有女人懷著美好願望，是想擁有屬於自己的血脈，準備好一切才孕育下生命。
而不是連生產帶來的傷害都不懂，聽話產子，一直生男孩到死。
常雲深對她十分滿意。
「好，定下規矩，至少三代以內，皇帝皇后不得生子，挑選聰慧女孩自小培養，後續者，想要繼承人，必須去父留子，不是殺一人，而是滿門抄斬。」
杜青若想到了更多，她一路走來，也看見了更多，此時皺眉，搖搖頭。
「三代是不是太短？滿門抄斬也難免有漏網之魚，我聽說傷害龍體，讓陛下在鬼門關走一遭，是誅九族的大罪。」
她覺得常雲深過於保守。
常雲深一抖，魚食灑了大半，錦鯉歡快在青花瓷內游來游去。
短暫沉默後，她放下魚食，覺得不能掉了面子。
金雲嵐老東西死不要臉，自己可是威武雌壯的郡主。
常雲深裝模作樣捶捶後背。
「人老了，站一會兒就累，方才說什麼來著？」
杜青若沒想到看似正經的常雲深會騙人，連忙起身攙扶。
急匆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娘——」
門『砰』一聲被撞開。
常雲深立即腰也不疼了，腿不酸了，嚴肅背著手，按住杜青若的手臂訓斥門口疑惑的江明。
「這麼大了還咋咋呼呼。」
她得威嚴管教女兒呢。
「娘，想你了。」
江明嬉皮笑臉湊上來，常雲深柔和了眉眼，捏住她的臉左右瞧瞧，眼神懷念。
「我最近老是夢到在河邊撿著你，當年抱回來養的時候，你個小髒孩兒吃完東西不擦嘴巴——」
「啊呀！娘！」
江明紅著臉急忙打斷她的話，眼神悄悄飄向杜青若，見對方沒什麼嘲笑的意思，心裡鬆了一口氣，也不好意思撒嬌，站直身子。
常雲深樂顛顛單手摟住自己的寶貝女兒，對杜青若示意。
「某人托我給你授課，你們先在雲州留一段時間。」
「是。」
「今天跟我簡單在太守府逛一逛，認清地形，明日去上水庫堤壩，後日在主城與周圍村子好好看看……」
「娘，我帶她去！」
江明自告奮勇。
常雲深拍拍她的屁股。
「這麼久沒回來，你都不知道城裡多了什麼、少了什麼，我帶你倆三天。」
「好吧——」
兩母女吵吵鬧鬧，杜青若臉上是淺淺的笑意，退後半步，把親昵的空間留給她們。
「娘，明天我還要吃魚。」
「大饞貓，晚上叫廚子給你做全魚宴。」
她淺淺吐出一口氣，平復了心情，深邃帶了些許風霜的眼睛，仔細觀察面前女孩。
即使重生過，依舊年輕的女孩。
常雲深怕她氣血上頭，怕她不了解自己在做什麼。
能被金雲嵐哄騙走到這一步，日後旁人也能哄騙她把皇位拱手送出去。
但入目所及，是篤定的神情，切切實實壓住她心頭疑慮。
杜青若曾尋找接納女人的地方，正創造人能生存的地方，她堅信自己會延續這條路。
縱然萬丈荊棘，亦無所畏懼。
常雲深與她對視，片刻後，垂下眼極快掃過她腰間的香囊，再次開口。
「做太子？可惜，不是隨口說一說，太子之位就能輕易到手。」
「臣服，臣服，一個國家的繼任者，你要有自己的臣子，朝堂上這些人，你該如何拉攏？讓他們服從你？」
杜青若沉默。
來雲州前，她一直把自己當做藥谷的打手，從未想過會去接替江玉蘭的位置，繼續帶領身後的女人們往前走，被問到這些，喉嚨像是被堵住，好一會兒才能回答。
可回頭想，她不做又有誰來做？
如果醉紅樓的小夭勇敢果斷，有信心帶領青兒逃走……
如果寺廟裡的杜青若不再猶豫，強勢將陳安接下山……
命運曾給她無數機會，只要她動一動就能改變一切。
但她沒有。
直到走入分岔口，遙遙遠望另一條路、未曾選擇的路，隔著生死、再也觸摸不到的人，恍惚驚覺是自己做錯了。
杜青若攥緊拳頭。
「不必拉攏，新皇登基，一朝天子一朝臣，谷主必然會清算舊臣，換上自己培養的人。」
常雲深眼裡露出讚賞。
「確實，女君執掌天下，朝堂之上無半分女子，實在是滑稽。」
心緒翻覆，杜青若緩慢又堅定。
「不僅如此，我想漸漸將男官員全部替換，男皇帝的朝堂上從未有女官員，女皇帝的朝堂上，也不該有男官員。」
常雲深原本是抱著手臂，聽了這話伸手擋住嘴角，揉揉鼻子，有些意外。
杜青若的想法，竟與金雲嵐不謀而合。
行吧，兩人師徒嘛。
她眼眸微微一彎，露出陰險的笑。
「不錯，這個問題暫且等等，等換上了女官，我再來問你如何做。」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說到女官，遍布女子的朝堂，對民間女子脫離丈夫和父親，產生不可估量的鼓勵與支持，你做了三個月的少主，應該也察覺到，只要站在高處，她們看見，總會因你改變。」
杜青若被她引導往前回憶，想起那日處理完太子死士，遇見兩個女孩。
她們挽著對方手臂，神色難掩激動。
「天啊，是少主！」
「我以後也要成為少主那樣的人。」
多好的話……
杜青若一想她們明亮的雙眸，心口被暴漲的情緒填滿，不難受，反而覺得很珍貴。
她喃喃低語，竟然有些沉醉。
「希望女子能以我為榮。」
「辦不到——」
常雲深毫不猶豫潑了她一盆冷水。
「為什麼？！」
她問。
「世間女子，大多深受女則女訓迫害，即使有了女皇，她們也會覺得這人是萬中無一，難有第二個。」
杜青若不明白，有了女皇，女官還不夠嗎？
她一直以為，女皇就是終點。
常雲深覺得自己像是在教導小朋友，不過封建社會的人，在思想這方面上確實是小朋友。
她清了下嗓子，字正腔圓。
「教條束縛中，所謂全天下女子最羨慕的位置是什麼？」
杜青若面上浮起不解，兩個字在嘴裡咀嚼一番。
「皇后？……我見過皇后，她掛滿金銀珠寶，坐在轎子上展示王朝的鼎盛。」
常雲深冷笑。
「現在的皇后是殺害嘉善的兇手——」
意識到自己跑題了，常雲深閉上嘴片刻，再次開口。
「是，我要說的就是皇后，經過長久洗腦，皇后是天下女子表率，這句話，已被奉為圭臬。」
話說到一半，她停下來，唇角上揚，換了輕快的語調。
「那如果，女皇帝也有皇后，但這位皇后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是一同處理政事的官員呢？」
「嗯？」
杜青若的頭微微前傾，她不曾聽過這番說法。
「你是說……皇后不再只是一件裝飾品？」
「對。」
常雲深笑了，走上前，曲起手指，笑著敲敲她的額頭，力道不重，發出咚咚的悶響。
「女人與女人，一個皇帝，一個皇后，對外，皇后就是給全天下女子榜樣，對內，我們是並肩作戰、全然交付性命的姐妹。」
大名鼎鼎的雲州郡主，腦子裝了無數奇思妙想。
這般驚世駭俗的話，不知是怎麼想出來？
杜青若尚且在思索可行性時，常雲深已經走到房內魚缸旁，往青花瓷里看，水面、瓷面、遊動一紅一黑的錦鯉，她拿起魚食扔下去。
「你以後會生孩子？」
常雲深冷不丁的發問。
杜青若從思緒中抽離，立即回答。
「不生。」
懷著孕的阿梅，懷著孕的錦良君，都要花費很大力氣把人照顧好。
如果自己去生孩子，誰來保護她們？誰去對付豺狼虎豹？
杜青若不生。
她要的，是所有女人懷著美好願望，是想擁有屬於自己的血脈，準備好一切才孕育下生命。
而不是連生產帶來的傷害都不懂，聽話產子，一直生男孩到死。
常雲深對她十分滿意。
「好，定下規矩，至少三代以內，皇帝皇后不得生子，挑選聰慧女孩自小培養，後續者，想要繼承人，必須去父留子，不是殺一人，而是滿門抄斬。」
杜青若想到了更多，她一路走來，也看見了更多，此時皺眉，搖搖頭。
「三代是不是太短？滿門抄斬也難免有漏網之魚，我聽說傷害龍體，讓陛下在鬼門關走一遭，是誅九族的大罪。」
她覺得常雲深過於保守。
常雲深一抖，魚食灑了大半，錦鯉歡快在青花瓷內游來游去。
短暫沉默後，她放下魚食，覺得不能掉了面子。
金雲嵐老東西死不要臉，自己可是威武雌壯的郡主。
常雲深裝模作樣捶捶後背。
「人老了，站一會兒就累，方才說什麼來著？」
杜青若沒想到看似正經的常雲深會騙人，連忙起身攙扶。
急匆匆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娘——」
門『砰』一聲被撞開。
常雲深立即腰也不疼了，腿不酸了，嚴肅背著手，按住杜青若的手臂訓斥門口疑惑的江明。
「這麼大了還咋咋呼呼。」
她得威嚴管教女兒呢。
「娘，想你了。」
江明嬉皮笑臉湊上來，常雲深柔和了眉眼，捏住她的臉左右瞧瞧，眼神懷念。
「我最近老是夢到在河邊撿著你，當年抱回來養的時候，你個小髒孩兒吃完東西不擦嘴巴——」
「啊呀！娘！」
江明紅著臉急忙打斷她的話，眼神悄悄飄向杜青若，見對方沒什麼嘲笑的意思，心裡鬆了一口氣，也不好意思撒嬌，站直身子。
常雲深樂顛顛單手摟住自己的寶貝女兒，對杜青若示意。
「某人托我給你授課，你們先在雲州留一段時間。」
「是。」
「今天跟我簡單在太守府逛一逛，認清地形，明日去上水庫堤壩，後日在主城與周圍村子好好看看……」
「娘，我帶她去！」
江明自告奮勇。
常雲深拍拍她的屁股。
「這麼久沒回來，你都不知道城裡多了什麼、少了什麼，我帶你倆三天。」
「好吧——」
兩母女吵吵鬧鬧，杜青若臉上是淺淺的笑意，退後半步，把親昵的空間留給她們。
「娘，明天我還要吃魚。」
「大饞貓，晚上叫廚子給你做全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