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娘親
杜府偏院。
「小姐小姐！」
小桃腳下生風，抱著從箱子最下面翻出來的披風，輕輕蓋在杜青若身上。
杜青若坐在池塘邊，盯著一尾自由自在的紅鯉，神情略有鬆動。
她已經很久沒養過孩子，這一愣神，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餓不餓？我這院子送來的食物不要吃，若是餓了，我帶你去外面吃。」
「不餓！」
小桃響亮應了一聲，說完才後知後覺感到疑惑。
「為什麼呀？為什麼不能吃府里的東西？」
她進府以後，已經問過庭院裡的是什麼花，什麼草，這個箱子那個箱子能不能碰，加上杜青若有問必答，膽子逐漸大起來。
杜青若噎了一下，不知該怎麼回答，望進她澄澈的雙眼，含糊道：
「沒什麼，就是不太乾淨。」
小桃撓撓頭，倒是沒刨根問底，她揣著手，和杜青若靠在一起。
「好冷，小姐，我上山砍點柴火取暖吧！」
杜青若失笑搖了搖頭。
「不必。」
她將轉身朝院中另一棟小房間去。
小桃眨著星星眼，像只小鴨子緊緊跟在杜青若身後。
「哇，我還以為這裡是茅廁，沒想到居然是一屋子炭！」
「小姐！我會用這個爐子！交給我！」
小桃拿著火鉗子，哐哐哐夾了許多柴火，蹲在爐子旁弄了半天，直到爐子裡燃起了火星，她才咧著嘴後退兩步，正撞上將桌椅搬回室內的杜青若。
小桃驚訝接過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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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我來！怎麼能讓您做這種事！」
「我不喜歡別人伺候。」
小桃心裡疑惑，暗自嘀咕，買她回來不就是為了伺候嗎？
仔細看著杜青若的眼神，也隨著轉動腦袋。
「小姐，那、那有什麼我能做的？」
杜青若回頭靜靜凝望小桃片刻，似在透過她看什麼故人。
小桃心裡毛毛的，眼見杜青若抬起手，她條件反射般哆嗦一下，縮起脖子，緊閉雙眼。
臉頰上傳來冰涼的觸感。
小桃怯生生睜開一隻眼睛，只看見杜青若摸了摸她的臉頰。
「不用，在外面可以叫我小姐，院子裡，私下就不必了。」
小桃睜大了眼睛，一時間愣住，想要說話，猛然被口水嗆到，咳得厲害。
杜青若倒了一杯茶水遞給她。
一連喝了三大杯，小桃才止住咳嗽，雙手捧著茶杯，一臉不知所措。
「你——我、你好厲害。」
杜青若拿火鉗子撥動炭火，裡面紅色的星光點點飄飛。
「隨便叫吧，不用糾結。」
小桃吞吞吐吐，笨拙點點頭，又點點頭。
室內因這爐內的炭火漸漸暖和起來，大門合上，只在窗戶開了一條小縫。
小桃緊緊靠在杜青若身旁，兩人膝蓋貼著膝蓋，盯著明明滅滅的火星子。
「真暖和，要是娘親還在就好了。」
小桃喃喃自語，忽微微眨了下眼睛，那點濕潤的痕跡就消失無蹤。
她一下截住了話頭，有些著急辯解。
「不是，我是說、我是說，我娘手藝很好，幹活也是一把好手，要是她還活著，一定比我還能照顧小姐！我——」
杜青若也聽出來了，這丫頭是害怕被人拋下，所以處處小心。
「好了。」
杜青若按住她的肩膀。
「你看你，都快跳起來了，我還沒說什麼。」
小桃抬著頭，紅腫的指節卷過她的衣袖，眼裡是試探和擔憂。
「放心，我不會拋下你。」
小桃嘴裡嘟嘟囔囔，靠在杜青若的肩頭，露出一個傻氣的笑容，她吸了下鼻子。
「小姐，你給我吃的，給我喝的，對我真好，我爹都只想著賣了我，這輩子，只有你和娘親對我好。」
她臉上的笑有些凝固，嘴角下撇，眼淚斜斜划過鼻尖，落在杜青若的掌心。
「我只是有些想念娘親了。」
杜青若摸著她發黃的頭髮，睫毛輕顫一瞬，靜默許久，久到小桃以為她不會再說話。
「要去看看你娘嗎？」
小桃猛然坐直身子。
「什麼？！」
她摸著自己的心口，那裡空空蕩蕩，像是被人挖去一塊。
「我能去嗎？」
杜青若堅定點頭，握住她的雙手。
「當然，我們現在就去。」
天邊泛起一層層金色的漣漪，雲層一片片排在半空中。
小桃伸出手，錐帽的輕紗與風從指尖掠過。
「我還是第一次騎馬！」
城中小販還未收攤，杜青若只是勒住韁繩，一匹馬慢悠悠走出城門，小桃好奇看著眾人比自己矮了一頭，興奮得四處張望。
出了城門後，杜青若放鬆韁繩，將小桃摟在懷裡，縱馬踏過小道田埂，還未歸家，不遠處的村中飄起炊煙。
小桃指著前面的村子發出一聲驚呼。
「是那裡！」
杜青若勒緊韁繩，跟著小桃的指引，在一處院子前停下。
她先翻身下馬，伸手接住跳下來的小桃。
小丫頭一落地捂著怦怦直跳的心口，來不及說什麼，連忙推開大門衝進去。
杜青若將牽著馬走進小院子，只見院子和房內空空蕩蕩，一覽無餘，沒什麼多餘的房間，從左到右看過去是灶台床榻，卻不雜亂，反而乾乾淨淨，只是積下了些灰塵。
唯一值錢的估計是靠床榻放著的彎刀和角落裡犁地的工具。
小桃在房內翻找一通，從灶台下掏出灰撲撲的油紙包，打開後，裡面是兩塊小碎銀子。
她捧著碎銀子，抽抽嗒嗒不停。
「小姐，我想請人給母親刻個碑。」
杜青若從懷裡掏了袋銀子出來。
「給你。」
小桃驚愕擺手。
「不不不！您把我救出來我已經很感激了，怎麼還能用您的錢！」
杜青若早有一套說辭，她硬是將銀子塞進小桃手裡。
「這是你的月例銀子。」
小桃捧著銀子有些無措。
「可、可是——」
杜青若動作輕柔撫摸著她的頭髮，眼神懷念落在她的臉上。
「沒關係，我會跟在你身後護著你。」
小桃囁嚅著嘴唇，紅了眼圈。
她低頭看了看手上的銀子，幾乎是在某個瞬間明白了什麼，小步小步挪到門口，怯生生回頭。
「那、那小姐你一定要跟著我。」
杜青若果真上前幾步，似乎是為了讓她安心，還點了點頭，只是沒有說話。
小桃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自己背負一些說不清的東西，以前是與娘相依為命，娘離開後，又有小姐照顧自己。
她頻頻回頭，見杜青若跟在身後，心裡像是有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小姐小姐！」
小桃腳下生風，抱著從箱子最下面翻出來的披風，輕輕蓋在杜青若身上。
杜青若坐在池塘邊，盯著一尾自由自在的紅鯉，神情略有鬆動。
她已經很久沒養過孩子，這一愣神，忘了最重要的事情。
「餓不餓？我這院子送來的食物不要吃，若是餓了，我帶你去外面吃。」
「不餓！」
小桃響亮應了一聲，說完才後知後覺感到疑惑。
「為什麼呀？為什麼不能吃府里的東西？」
她進府以後，已經問過庭院裡的是什麼花，什麼草，這個箱子那個箱子能不能碰，加上杜青若有問必答，膽子逐漸大起來。
杜青若噎了一下，不知該怎麼回答，望進她澄澈的雙眼，含糊道：
「沒什麼，就是不太乾淨。」
小桃撓撓頭，倒是沒刨根問底，她揣著手，和杜青若靠在一起。
「好冷，小姐，我上山砍點柴火取暖吧！」
杜青若失笑搖了搖頭。
「不必。」
她將轉身朝院中另一棟小房間去。
小桃眨著星星眼，像只小鴨子緊緊跟在杜青若身後。
「哇，我還以為這裡是茅廁，沒想到居然是一屋子炭！」
「小姐！我會用這個爐子！交給我！」
小桃拿著火鉗子，哐哐哐夾了許多柴火，蹲在爐子旁弄了半天，直到爐子裡燃起了火星，她才咧著嘴後退兩步，正撞上將桌椅搬回室內的杜青若。
小桃驚訝接過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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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我來！怎麼能讓您做這種事！」
「我不喜歡別人伺候。」
小桃心裡疑惑，暗自嘀咕，買她回來不就是為了伺候嗎？
仔細看著杜青若的眼神，也隨著轉動腦袋。
「小姐，那、那有什麼我能做的？」
杜青若回頭靜靜凝望小桃片刻，似在透過她看什麼故人。
小桃心裡毛毛的，眼見杜青若抬起手，她條件反射般哆嗦一下，縮起脖子，緊閉雙眼。
臉頰上傳來冰涼的觸感。
小桃怯生生睜開一隻眼睛，只看見杜青若摸了摸她的臉頰。
「不用，在外面可以叫我小姐，院子裡，私下就不必了。」
小桃睜大了眼睛，一時間愣住，想要說話，猛然被口水嗆到，咳得厲害。
杜青若倒了一杯茶水遞給她。
一連喝了三大杯，小桃才止住咳嗽，雙手捧著茶杯，一臉不知所措。
「你——我、你好厲害。」
杜青若拿火鉗子撥動炭火，裡面紅色的星光點點飄飛。
「隨便叫吧，不用糾結。」
小桃吞吞吐吐，笨拙點點頭，又點點頭。
室內因這爐內的炭火漸漸暖和起來，大門合上，只在窗戶開了一條小縫。
小桃緊緊靠在杜青若身旁，兩人膝蓋貼著膝蓋，盯著明明滅滅的火星子。
「真暖和，要是娘親還在就好了。」
小桃喃喃自語，忽微微眨了下眼睛，那點濕潤的痕跡就消失無蹤。
她一下截住了話頭，有些著急辯解。
「不是，我是說、我是說，我娘手藝很好，幹活也是一把好手，要是她還活著，一定比我還能照顧小姐！我——」
杜青若也聽出來了，這丫頭是害怕被人拋下，所以處處小心。
「好了。」
杜青若按住她的肩膀。
「你看你，都快跳起來了，我還沒說什麼。」
小桃抬著頭，紅腫的指節卷過她的衣袖，眼裡是試探和擔憂。
「放心，我不會拋下你。」
小桃嘴裡嘟嘟囔囔，靠在杜青若的肩頭，露出一個傻氣的笑容，她吸了下鼻子。
「小姐，你給我吃的，給我喝的，對我真好，我爹都只想著賣了我，這輩子，只有你和娘親對我好。」
她臉上的笑有些凝固，嘴角下撇，眼淚斜斜划過鼻尖，落在杜青若的掌心。
「我只是有些想念娘親了。」
杜青若摸著她發黃的頭髮，睫毛輕顫一瞬，靜默許久，久到小桃以為她不會再說話。
「要去看看你娘嗎？」
小桃猛然坐直身子。
「什麼？！」
她摸著自己的心口，那裡空空蕩蕩，像是被人挖去一塊。
「我能去嗎？」
杜青若堅定點頭，握住她的雙手。
「當然，我們現在就去。」
天邊泛起一層層金色的漣漪，雲層一片片排在半空中。
小桃伸出手，錐帽的輕紗與風從指尖掠過。
「我還是第一次騎馬！」
城中小販還未收攤，杜青若只是勒住韁繩，一匹馬慢悠悠走出城門，小桃好奇看著眾人比自己矮了一頭，興奮得四處張望。
出了城門後，杜青若放鬆韁繩，將小桃摟在懷裡，縱馬踏過小道田埂，還未歸家，不遠處的村中飄起炊煙。
小桃指著前面的村子發出一聲驚呼。
「是那裡！」
杜青若勒緊韁繩，跟著小桃的指引，在一處院子前停下。
她先翻身下馬，伸手接住跳下來的小桃。
小丫頭一落地捂著怦怦直跳的心口，來不及說什麼，連忙推開大門衝進去。
杜青若將牽著馬走進小院子，只見院子和房內空空蕩蕩，一覽無餘，沒什麼多餘的房間，從左到右看過去是灶台床榻，卻不雜亂，反而乾乾淨淨，只是積下了些灰塵。
唯一值錢的估計是靠床榻放著的彎刀和角落裡犁地的工具。
小桃在房內翻找一通，從灶台下掏出灰撲撲的油紙包，打開後，裡面是兩塊小碎銀子。
她捧著碎銀子，抽抽嗒嗒不停。
「小姐，我想請人給母親刻個碑。」
杜青若從懷裡掏了袋銀子出來。
「給你。」
小桃驚愕擺手。
「不不不！您把我救出來我已經很感激了，怎麼還能用您的錢！」
杜青若早有一套說辭，她硬是將銀子塞進小桃手裡。
「這是你的月例銀子。」
小桃捧著銀子有些無措。
「可、可是——」
杜青若動作輕柔撫摸著她的頭髮，眼神懷念落在她的臉上。
「沒關係，我會跟在你身後護著你。」
小桃囁嚅著嘴唇，紅了眼圈。
她低頭看了看手上的銀子，幾乎是在某個瞬間明白了什麼，小步小步挪到門口，怯生生回頭。
「那、那小姐你一定要跟著我。」
杜青若果真上前幾步，似乎是為了讓她安心，還點了點頭，只是沒有說話。
小桃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自己背負一些說不清的東西，以前是與娘相依為命，娘離開後，又有小姐照顧自己。
她頻頻回頭，見杜青若跟在身後，心裡像是有一塊大石頭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