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華生正在參與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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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多事之秋啊……」

  愛迪生將徽章揣入口袋,忍不住發出這樣的感嘆。

  在近數十年的蟄伏之後,拉特蘭終於又將展露自己的獠牙了嗎?

  不過這種事件,居然是要自己來帶隊……

  愛迪生向前兩步,雙手撐在辦公桌邊緣,身體微微前傾。

  領口由於重力作用向下垂落,女人歪過頭,紅色的齊肩短髮垂在一側。

  「司長閣下,面對這種級別的加班任務,仲裁院不考慮給我那可憐的實驗室增加點研究經費嗎?」愛迪生壓低了嗓音,「或者,等我回來的時候,陪我去酒館喝上一杯?」

  被稱為司長的女人並沒有什麼動作,但是伴隨著女人的呼吸,辦公桌邊緣的空氣中凝結出一層真實的白色冰霜。

  「如果你死在貧民窟,我會親自在你的撫恤金申請書上簽字,愛迪生。」

  女人的聲音冷硬。

  「你這個人真是一點情趣都沒有。」

  愛迪生撇了撇紅唇,站直了身體,伸了個懶腰,美好的體態展示得淋漓盡致。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回去準備準備了。」

  愛迪生轉身離開。

  就在她的指尖觸碰到冰冷的門把手時,身後突兀地響起女人的聲音。

  「別死了,愛迪生。」

  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祈使句,如同命令。

  愛迪生並未回頭,她只是朝著後方擺擺手:

  「放心吧,司長,我的發明才剛剛拿到專利,還等著靠它賺大錢呢,怎麼捨得現在就死!」

  大門閉合,司長獨自站在原地,停留了許久。

  隨後,她緩緩轉過身。

  燈光終於照亮了那張一直隱藏在逆光與陰影中的面龐。

  純白的長髮,雪白的肌膚,以及那雙攝人心魄的灰白眼眸,共同構築成了一張絕美的面容。

  如同是冬日降下的白雪,聖潔而凜冽。

  「倫蒂尼恩的安穩,終究還是要被打破了嗎?」

  她輕聲呢喃,冰冷的呼吸在空中凝結出一朵轉瞬即逝的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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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二天清晨。

  倫蒂尼恩的霧霾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郁。

  灰色的霧氣吞噬了街道兩旁的建築,以至於煤氣路燈都不得不在白天依然亮著光。

  事務所內,華生坐在餐桌旁正在吃早餐,他手裡還拿著一份《泰晤士早報》。

  報紙的頭版頭條,用加粗的黑色大字占據了整整一半的版面。

  《蘇格蘭場的無能!東區街頭再現拋屍案!》

  華生逐字逐句地閱讀著報紙上的內容,文章詳細描述了昨日清晨那具屍體是如何橫亘在人來人往的主幹道上,周邊的平民如何發出驚恐的尖叫。

  撰寫這篇報導的記者用詞充斥著煽動性,文章中充滿著對蘇格蘭場的嚴厲指責。

  「納稅人的英鎊養活了一群只會在辦公室里喝咖啡的無能者,平民的生命安全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踐踏,我們要求蘇格蘭場立即給個說法!」

  華生翻過一頁。

  副版上則是些尋常的新聞,什麼工廠罷工抗議,濟貧院因失業人員增加而面臨壓力等等,華生看著這種東西只覺得很魔幻,昨天他還在愛迪生那充滿小資情調的辦公室里討論智慧財產權,做著成為富翁的美夢;可在這座城市的另一端卻有人一貧如洗吃不上飯。

  在這個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裡,資本家居然還在用最原始的辦法來解決勞資糾紛,這可真是一種難言的諷刺。

  「你等一下是要去跟那個神父布道吧?」

  餐桌另一邊傳來的聲響打斷了華生的思緒,福爾摩斯正一邊吃著麵包,一邊詢問他今日的行程安排問題。

  華生點了點頭:「是的,這畢竟也是個接近拉特蘭教會的好機會,說不定能找到些線索。」

  「那你自己當心點。」

  福爾摩斯幽幽地盯著他:「畢竟我不在,你只有自己一個人,真遇到情況也不好處理……」

  華生總覺得福爾摩斯話裡有話,於是他試探性地問道:「你想跟我一起過去?」

  少女閉上了嘴,華生知道自己猜對了。

  「真不是我不想帶著你一起,而是東區那地方就不適合帶一個漂亮姑娘過去……你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麼。」

  華生上下打量了一下福爾摩斯,福爾摩斯的臉一下子就染上了些許的緋紅。

  「誰、誰管你啦!」

  福爾摩斯氣沖沖站起身:「我不管你了,你愛怎麼樣怎麼樣吧,萬一遇到危險也別來找我,我等一下自己去蘇格蘭場查案去了!說不定到時候你還得求著我幫你!」

  說完福爾摩斯直接轉身噔噔噔回了二樓,華生無奈地笑了笑。

  看了看時間,上午七點半,再過半小時就是和克萊門特神父約好的時候了,他擦擦嘴,將左輪手槍在槍袋裡扣緊,隨後朝著樓上喊了一聲。

  「我出門了!」

  戴上獵鹿帽,推開事務所的大門,灰色的濃霧瞬間將他包裹。


  華生拉緊風衣的領口,乘坐蒸汽列車一路向東行駛。

  隨著車輪摩擦鐵軌發出的尖嘯,列車駛出了繁華的西區,窗外的景象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

  在倫蒂尼恩,曾有位政客拋出過一個絕妙的理論,在這座城市裡居住著兩個民族,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的交往,就像是居住在不同星球上的生物一般。

  一半,是西區的皇室與權貴。

  另一半,是東區的貧民與勞工。

  造成這種空間割裂的原因,正是那些被人們視為奇蹟的科技發展。

  隨著蒸汽機的轟鳴,數以百計的工廠拔地而起,而在常年季風的吹拂下,那些刺鼻的廢氣全都被毫不留情地吹向了地勢較低的東區。

  有錢的貴族和資本家們自然無法忍受這種骯髒,他們毫不猶豫地攜帶著財富向西搬遷,建起了一座座奢華的莊園與別墅,享受著乾淨的草坪與清新的空氣。

  而留給東區的,只有那些苟延殘喘的貧民窟。

  齒輪運轉出的光鮮亮麗,全靠成堆的屍骨來作為潤滑劑。

  列車在東區邊緣的站台停靠。

  華生走下車廂,皮靴踩在黏糊糊的黑泥路面上。街道兩旁擠滿了用廢棄木板和鐵皮搭建的棚戶區,污水順著地溝肆意橫流。

  在一條稍微寬敞的街道盡頭,華生找到了克萊門特神父,老人正站在幾個衣衫襤褸的勞工面前,面容肅穆地分發黑麵包。

  「早安,克萊門特神父。」華生走上前,脫帽致意。

  「早安,華生閣下。」老神父轉過身,露出溫和的笑容,「看到你能在這樣的天氣如約而至,我深感欣慰。」

  兩人寒暄了幾句。克萊門特神父伸手指了指身後。

  「布道馬上就要開始了,就在後面的那座教堂里。」

  華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座破敗的磚石教堂,哥德式的尖頂已經斷裂了一截,外牆上遍布著煤灰,原本應該鑲嵌著彩色玻璃的窗戶也都用釘著木板的破布糊著。

  「我們進去吧。」神父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華生點點頭,跟隨著三三兩兩衣衫破舊的平民,走進了教堂內部。

  裡面的空間並不寬敞,華生沒有往前擠,而是找了一個靠後的長椅角落坐下。

  克萊門特神父則是走上了前方的布道台,他雙手交叉放在胸前,閉上眼睛,應當是在做著宣講前的最後準備。

  然後,老人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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