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造假產業鏈
萊茵河西岸，克雷格港外港水域。
夕陽把港口染成一片金黃，瞭望塔上通報的警鐘敲過三聲。
一支規模龐大的艦隊正從上游緩緩壓來，桅杆頂端的紅黑色旗幟被北風拉得筆直，帆影連綿如一片移動的陰雲，將半邊河面罩在暗色之下。
同一時間，蘇拉·安東尼斯騎士的馬蹄已經先一步踏上了克雷格港的北碼頭。
港口管事是個年過半百的禿頂胖子，墨水瓶掛在脖子上晃來晃去，臉上的表情也是來回切換，只等看清來人的臉色再決定用哪一副。
蘇拉翻身下馬，甲衣的腋下已經被汗水浸透，隨著主人的動作冒出淡淡的白汽。
「北港口所有倉庫的進出關單，最近一個月的，全拿來。」
蘇拉一邊說著一邊解開護腕上的牛皮搭扣，活動了一下被鐵甲壓得僵硬的手腕，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確信：
「棧道即刻封場，艾莎·謝爾弗小姐要登岸。」
他的身後，一隊山地騎士連帶十二名侍從隨著蘇拉話音落下，即刻分成兩列，直奔棧道而去。
「這是在下約翰內斯·克雷格的榮幸，亦是整個港口和市政廳的榮幸。」
港口管事恭敬應是，見面前的山地騎士不搭理他，倒也不惱，反而熱切地主動報上家門。
只是他彎腰的角度實在太大，脖子上的墨水瓶險些摔在地上。
管事一邊手忙腳亂地示意書記員去調單子，一邊小跑著跟在蘇拉身後，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騎士大人，請您寬恕小人的冒昧，北碼頭那邊可是有梅林商會的貨棧……」
蘇拉腳步微頓，回頭看了他一眼，只一眼，管事立刻噤聲，額頭上的汗珠在夕陽里閃閃發光。
一個月就那麼點油水，約翰內斯發瘟了去跟盤踞北境的荊棘玫瑰較真？
肯提醒一句，約翰內斯自認已經是陛下的忠臣了。
蘇拉繼續向前，一直走到棧道盡頭，從腰間取出一面訊號旗——紅黑雙色，荊棘紋章——轉身朝河面上的艦隊方向，緩緩舉起，穩穩地劃了三圈。
港口已控制，准許停泊。
更遠處的地平線上，煙塵裹挾著龍馬獨特的嘶鳴聲，從四面八方疾速切入，如同一隻被激發的捕獸夾。
……
旗艦緩緩靠岸。
舷梯還未架穩，二十四名身著統一制服的侍從已經分列兩側，每人左胸繡著雙枝荊棘，腰間的劍柄在夕陽下泛著暗沉沉的銀光。
他們身後的甲板上，隨船南下的貴族們正陸續從艙中走出——不是一兩位，而是黑壓壓的一片，各色紋章在晚風中翻飛，像一院被風捲起的花瓣，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半個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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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內斯·克雷格踮著腳往船上看了一眼，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只有他自己聽得見的驚嘆。
這排場，除開只從父親那裡聽說過的、陛下二十年前那場北巡，絕對是約翰內斯生平僅見。
……
最先踏上舷梯的，是一個矮個子的少女，一身利落的深灰色騎裝在身後那群華服貴族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嬌小。
但當她那雙標誌性的黑色瞳孔掃過全場時，那群不苟言笑的騎士們紛紛低頭行禮，甲冑聲比鐘塔的報時還要齊整。
聲浪卷過，約翰內斯不由自主地跟著身邊的人一起跪了下去。
而她身後的貴族們也自覺地停了腳步，安靜地等在甲板上，沒有一個人越過她先行下船。
哈弗茨·謝爾弗伯爵的獨女，李維·謝爾弗子爵的小妹……她胸口繡著的那枚荊棘玫瑰正統紅黑雙色紋章，是構建維基亞貴族統治的基石之一。
然而就在這萬眾賓服、視野開闊的場合，北碼頭倉庫方向的騷亂就顯得格外扎眼了。
一個穿著梅林商會管事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張開雙臂擋在倉庫門口，擋住了蘇拉的去路，臉漲得通紅，聲音又尖又響，幾乎蓋過了河風：
「這是梅林商會的貨棧！你們無權搜查！」
「這是教會的產業！你們的手再長，也無權伸進這裡！」
叫喊聲隨著風聲隱隱約約地傳來，艾莎的腳步頓了一頓，偏頭朝倉庫方向瞥了一眼，步伐隨即便恢復了正常。
但所有看著她的人都同時意識到了一件事——她看見了。
甲板上的賓客中立刻有一個瘦高個走了出來。
他穿著裁剪精良的深藍色長袍，領口繡著與貨棧那人同款的梅林商會的會徽，只不過是金線的。
在賓客們或好奇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下，瘦高個快步走近謝爾弗的紋章官，低聲耳語了幾句，旋即在對方的引領下，以更快的速度穿過棧道，朝著倉庫所在奔去。
……
先前還在揮舞雙臂的本地管事身形一僵，雙手就那麼舉在空中，好似投降，臉上的漲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認得這個迎面走來的瘦高個——梅林商會北境的總執事，他直屬上級的上級的上級的平級。
這些真正的商業巨擘在日瓦丁的年會上推杯換盞、談笑風生的時候，他連站在角落裡旁聽的資格都沒有！
而在十月的這個夕陽下，這位維基亞的七位總執事之一，距離自己不過七步之遙，嘴角的弧度仍舊微微上揚，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卻沒有一絲溫度。
「梅林商會，首先要遵守各國法令。」
「貨棧的租約，不能凌駕於王國律法之上。」
瘦高個的每個吐詞都像在極西冰原里凍出來的：
「你的違規，我們稍後再談。現在，把倉庫門開啟。」
「梅林商會致力於維護《七加二貿易協議》的合規運轉，對於任何徇私貪腐行為，絕不姑息。」
蘇拉扯了扯嘴角，心中讚嘆，此人能在短時間內被起復，確實有幾分眼色。
……
鎖匙被扯下，倉門被推開。
酸餿氣裹挾著血肉的腥臊，隨著空氣的擾動爭先恐後地湧出。
倉外的龍馬立刻興奮地刨起了馬蹄，連聲嘶鳴。
蘇拉鼻翼翕動，聞著那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不由得困惑地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是……馬肉？」
夕陽把港口染成一片金黃，瞭望塔上通報的警鐘敲過三聲。
一支規模龐大的艦隊正從上游緩緩壓來，桅杆頂端的紅黑色旗幟被北風拉得筆直，帆影連綿如一片移動的陰雲，將半邊河面罩在暗色之下。
同一時間，蘇拉·安東尼斯騎士的馬蹄已經先一步踏上了克雷格港的北碼頭。
港口管事是個年過半百的禿頂胖子，墨水瓶掛在脖子上晃來晃去，臉上的表情也是來回切換，只等看清來人的臉色再決定用哪一副。
蘇拉翻身下馬，甲衣的腋下已經被汗水浸透，隨著主人的動作冒出淡淡的白汽。
「北港口所有倉庫的進出關單，最近一個月的，全拿來。」
蘇拉一邊說著一邊解開護腕上的牛皮搭扣，活動了一下被鐵甲壓得僵硬的手腕，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確信：
「棧道即刻封場，艾莎·謝爾弗小姐要登岸。」
他的身後，一隊山地騎士連帶十二名侍從隨著蘇拉話音落下，即刻分成兩列，直奔棧道而去。
「這是在下約翰內斯·克雷格的榮幸，亦是整個港口和市政廳的榮幸。」
港口管事恭敬應是，見面前的山地騎士不搭理他，倒也不惱，反而熱切地主動報上家門。
只是他彎腰的角度實在太大，脖子上的墨水瓶險些摔在地上。
管事一邊手忙腳亂地示意書記員去調單子，一邊小跑著跟在蘇拉身後，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騎士大人，請您寬恕小人的冒昧，北碼頭那邊可是有梅林商會的貨棧……」
蘇拉腳步微頓，回頭看了他一眼，只一眼，管事立刻噤聲，額頭上的汗珠在夕陽里閃閃發光。
一個月就那麼點油水，約翰內斯發瘟了去跟盤踞北境的荊棘玫瑰較真？
肯提醒一句，約翰內斯自認已經是陛下的忠臣了。
蘇拉繼續向前，一直走到棧道盡頭，從腰間取出一面訊號旗——紅黑雙色，荊棘紋章——轉身朝河面上的艦隊方向，緩緩舉起，穩穩地劃了三圈。
港口已控制，准許停泊。
更遠處的地平線上，煙塵裹挾著龍馬獨特的嘶鳴聲，從四面八方疾速切入，如同一隻被激發的捕獸夾。
……
旗艦緩緩靠岸。
舷梯還未架穩，二十四名身著統一制服的侍從已經分列兩側，每人左胸繡著雙枝荊棘，腰間的劍柄在夕陽下泛著暗沉沉的銀光。
他們身後的甲板上，隨船南下的貴族們正陸續從艙中走出——不是一兩位，而是黑壓壓的一片，各色紋章在晚風中翻飛，像一院被風捲起的花瓣，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半個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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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內斯·克雷格踮著腳往船上看了一眼，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只有他自己聽得見的驚嘆。
這排場，除開只從父親那裡聽說過的、陛下二十年前那場北巡，絕對是約翰內斯生平僅見。
……
最先踏上舷梯的，是一個矮個子的少女，一身利落的深灰色騎裝在身後那群華服貴族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嬌小。
但當她那雙標誌性的黑色瞳孔掃過全場時，那群不苟言笑的騎士們紛紛低頭行禮，甲冑聲比鐘塔的報時還要齊整。
聲浪卷過，約翰內斯不由自主地跟著身邊的人一起跪了下去。
而她身後的貴族們也自覺地停了腳步，安靜地等在甲板上，沒有一個人越過她先行下船。
哈弗茨·謝爾弗伯爵的獨女，李維·謝爾弗子爵的小妹……她胸口繡著的那枚荊棘玫瑰正統紅黑雙色紋章，是構建維基亞貴族統治的基石之一。
然而就在這萬眾賓服、視野開闊的場合，北碼頭倉庫方向的騷亂就顯得格外扎眼了。
一個穿著梅林商會管事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張開雙臂擋在倉庫門口，擋住了蘇拉的去路，臉漲得通紅，聲音又尖又響，幾乎蓋過了河風：
「這是梅林商會的貨棧！你們無權搜查！」
「這是教會的產業！你們的手再長，也無權伸進這裡！」
叫喊聲隨著風聲隱隱約約地傳來，艾莎的腳步頓了一頓，偏頭朝倉庫方向瞥了一眼，步伐隨即便恢復了正常。
但所有看著她的人都同時意識到了一件事——她看見了。
甲板上的賓客中立刻有一個瘦高個走了出來。
他穿著裁剪精良的深藍色長袍，領口繡著與貨棧那人同款的梅林商會的會徽，只不過是金線的。
在賓客們或好奇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下，瘦高個快步走近謝爾弗的紋章官，低聲耳語了幾句，旋即在對方的引領下，以更快的速度穿過棧道，朝著倉庫所在奔去。
……
先前還在揮舞雙臂的本地管事身形一僵，雙手就那麼舉在空中，好似投降，臉上的漲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認得這個迎面走來的瘦高個——梅林商會北境的總執事，他直屬上級的上級的上級的平級。
這些真正的商業巨擘在日瓦丁的年會上推杯換盞、談笑風生的時候，他連站在角落裡旁聽的資格都沒有！
而在十月的這個夕陽下，這位維基亞的七位總執事之一，距離自己不過七步之遙，嘴角的弧度仍舊微微上揚，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卻沒有一絲溫度。
「梅林商會，首先要遵守各國法令。」
「貨棧的租約，不能凌駕於王國律法之上。」
瘦高個的每個吐詞都像在極西冰原里凍出來的：
「你的違規，我們稍後再談。現在，把倉庫門開啟。」
「梅林商會致力於維護《七加二貿易協議》的合規運轉，對於任何徇私貪腐行為，絕不姑息。」
蘇拉扯了扯嘴角，心中讚嘆，此人能在短時間內被起復，確實有幾分眼色。
……
鎖匙被扯下，倉門被推開。
酸餿氣裹挾著血肉的腥臊，隨著空氣的擾動爭先恐後地湧出。
倉外的龍馬立刻興奮地刨起了馬蹄，連聲嘶鳴。
蘇拉鼻翼翕動，聞著那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不由得困惑地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是……馬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