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兩套說辭
「學生約翰於羅慕路斯向您匯報……在追捕野法師團伙時，學生當場截獲數張仿製的魔法捲軸，其核心與學院正品高度相似……經多方鑑定，疑似菲利克斯·杜倫大師遺作。」
「那群野法師公然宣稱……山民叛黨……或涉及黑魔法傳承……嚴重損害了學院的聲譽與權威。」
「學生懇請，能否派人協助、繼續深挖捲軸源頭？學生將嚴守調查紀律，待命於勞勃·圖雷斯特男爵處。」
——《諾比·利奇導師敬啟，約翰·克林根於光明歷八五九年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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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廳，招待所。
小約翰法師趴在書桌前，反覆斟酌著筆下文字。
菲利克斯·杜倫的失蹤乃至死亡是杜倫魔法學院本世紀最轟動的懸案，小約翰再怎麼學生氣，面對此事也不得不像當初雕琢自己的畢業課題那般仔細。
更遑論，當中還牽扯進了維基亞貴族的政治鬥爭。
小約翰雖然心寬體胖，可他敬愛的母校哪背得動「勾結叛黨」的黑鍋？
想了想，小約翰又在信件末尾誠實地補上了一句、「學生未將此事告知戰鬥部的馬克西米耶副部長，一開始是顧不上，後來是覺得太過棘手」，這才滿意地抖了抖信紙，將它塞進了特製的信筒里……
貓頭鷹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小約翰舒展筋骨，正打算去洗漱，屋外卻在此時響起了敲門聲：
「約翰法師閣下，打擾您休憩了，這裡有您的一封信剛剛送來——來自伍德家族的梅琳娜小姐。」
事分輕重緩急，而梅琳娜·伍德小姐命人連夜送來的信，自然值得市政廳的值夜人員前來叨擾。
小約翰也是應聲而起，加快了腳步：
「稍等，馬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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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小約翰特意比他在回信中約定的時間早二十分鐘等在了市政廳門口。
「約翰法師，這裡。」
梅琳娜的車隊卻是更早地等在了這裡。為首的騎士一眼就認出了小約翰相當有辨識度的體型與臉型，微笑著迎了過去。
小約翰有些受寵若驚，撓了撓自己的圓臉，跟著騎士走向車隊，隔著車窗向梅琳娜撫胸行禮道：
「梅琳娜小姐，您實在太客氣了。能在羅慕路斯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
「我外出遊歷之前，導師還叮囑我有機會要多向伍德家族的約書亞法師請教，沒想到這麼快機會就來臨了。」
他的圓臉上泛著由衷的笑意，語氣誠懇而熱切，與那些在社交場上字斟句酌的貴族截然不同。
一個典型的學院派，不擅長掩飾情緒，也不太懂得在言辭上留三分餘地。
還帶著點青春少年面對漂亮少女的無所適從。
梅琳娜微微頷首，笑容得體：
「是我叨擾了才對。」
小約翰連忙擺手，圓臉上的笑意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嚴肅而專注的神情：
「梅琳娜小姐，您千萬不要這麼說。昨夜收到您的信後，我又重新梳理了一遍思路，您提出的、從鍊金輔料的流向倒推仿製魔法捲軸可能的源頭，是非常精準的切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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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必須要感謝您，您提供的那些黑市商人的供詞，您和勞勃男爵伸出的援手，關乎杜倫魔法學院的聲譽。」
「於我、於學院，都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我義不容辭。」
小約翰是個純粹的法師，涉及世俗權力的操弄，比如說緝拿黑市藥販，他即便有心，也無力。
梅琳娜安靜地聽完，這才示意騎士替小約翰牽過一匹馬，笑容依舊溫婉：
「我也不過是從藥監局的本職出發，感謝約翰法師的理解與合作，我們現在動身？」
「當然。」
……
騎士重新翻身上馬，車隊緩緩駛離市政廳門口，奔向灰沼莊園。
車廂里，讓娜·羅斯沉默地坐著，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車簾的方向。
那個圓臉法師的身影已經被帘子遮住，但他方才說話時的語氣，那種全然的感激與信任，讓娜聽得很清楚。
她偷眼看向梅琳娜——自己的這位臨時主人，昨晚在給莉絲剖析時，用的是全然另一套說辭。
梅琳娜選擇讓這兩個人分別看見真相的不同側面——他們各自最願意接受、也最符合各自立場的一面。
這比謊言更高明，也更難做到。
讓娜心中湧起難言的挫折與沮喪，視線忍不住在梅琳娜的臉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羨慕與嫉妒隨後翻湧而至——比自己命好，還比自己長得漂亮——讓娜的視線緊接著往下移，試圖尋找自己能勝過對方的長處。
梅琳娜正在此時轉過臉，碧眸平靜地審視著羅斯家族最後的血脈：
「《翠玉錄》的藥劑篇，《三隱士錄》的治癒篇，以及《熔爐與坩堝》的鍊金藥劑篇，你在女修院裡主修的是哪一本？」
讓娜觸電般地低下眸，心緒平復了好一會兒，方才輕聲開口：
「啟稟梅琳娜小姐，我主修的，是前聖座於光明歷813年作為紅衣主教時主持編纂、修訂的《實驗之火》。」
「您說的三本鍊金錄，俱在《實驗之火》中收錄，只是因為某些……原因，該書並未大規模地發行，但芭芭拉女修院確實將它作為主要教材。」
梅琳娜一愣，那點被讓娜窺探的惱怒與警告旋即被某種更複雜的感慨所衝散。
她想起了遠在草原上的黎塞留，還有聖心教堂的詹姆神甫。
梅琳娜有些意興闌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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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沿著羅慕路斯城外的碎石官道向北行駛，穿過一片低矮的落葉松林後，空氣逐漸變得潮濕起來。
路邊的溝渠里滲出淺黃色的水漬，在陽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油膜。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鯡魚乾和藍紋乳酪混在一起發酵然後煮開的酸臭。
莉絲掏出手帕捂住口鼻，眉頭緊蹙，向梅琳娜大聲告狀道：
「灰沼莊園附近的水質一直不太好，父親說早年間還有鍊金廢液污染過城區的水源，鬧過好幾次糾紛。」
「西蒙·奧康奈爾男爵賠了一筆錢給市政廳，但始終不承認是自家的廢液池滲漏。」
「父親還說，也就是四季商會羅慕路斯分會見錢眼開，才給了奧康奈爾家族和稀泥的機會。」
車外，騎在馬背上的小約翰面色也有些難看——倒不是擔心環境污染，而是懷疑起了奧康奈爾的工坊供給學院的貨物的品質。
學院派·小約翰想像中的鍊金工房，必然不該是眼前這副景象！
市政廳能被收買，那學院的採購部門呢？他們可也是在商會手裡拿的貨！
梅琳娜瞥了一眼小約翰法師的臉色，紅唇微勾。
更遠處的地平線上，灰沼莊園的輪廓已然在望。
「那群野法師公然宣稱……山民叛黨……或涉及黑魔法傳承……嚴重損害了學院的聲譽與權威。」
「學生懇請，能否派人協助、繼續深挖捲軸源頭？學生將嚴守調查紀律，待命於勞勃·圖雷斯特男爵處。」
——《諾比·利奇導師敬啟，約翰·克林根於光明歷八五九年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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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廳，招待所。
小約翰法師趴在書桌前，反覆斟酌著筆下文字。
菲利克斯·杜倫的失蹤乃至死亡是杜倫魔法學院本世紀最轟動的懸案，小約翰再怎麼學生氣，面對此事也不得不像當初雕琢自己的畢業課題那般仔細。
更遑論，當中還牽扯進了維基亞貴族的政治鬥爭。
小約翰雖然心寬體胖，可他敬愛的母校哪背得動「勾結叛黨」的黑鍋？
想了想，小約翰又在信件末尾誠實地補上了一句、「學生未將此事告知戰鬥部的馬克西米耶副部長，一開始是顧不上，後來是覺得太過棘手」，這才滿意地抖了抖信紙，將它塞進了特製的信筒里……
貓頭鷹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小約翰舒展筋骨，正打算去洗漱，屋外卻在此時響起了敲門聲：
「約翰法師閣下，打擾您休憩了，這裡有您的一封信剛剛送來——來自伍德家族的梅琳娜小姐。」
事分輕重緩急，而梅琳娜·伍德小姐命人連夜送來的信，自然值得市政廳的值夜人員前來叨擾。
小約翰也是應聲而起，加快了腳步：
「稍等，馬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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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小約翰特意比他在回信中約定的時間早二十分鐘等在了市政廳門口。
「約翰法師，這裡。」
梅琳娜的車隊卻是更早地等在了這裡。為首的騎士一眼就認出了小約翰相當有辨識度的體型與臉型，微笑著迎了過去。
小約翰有些受寵若驚，撓了撓自己的圓臉，跟著騎士走向車隊，隔著車窗向梅琳娜撫胸行禮道：
「梅琳娜小姐，您實在太客氣了。能在羅慕路斯為您效勞，是我的榮幸。」
「我外出遊歷之前，導師還叮囑我有機會要多向伍德家族的約書亞法師請教，沒想到這麼快機會就來臨了。」
他的圓臉上泛著由衷的笑意，語氣誠懇而熱切，與那些在社交場上字斟句酌的貴族截然不同。
一個典型的學院派，不擅長掩飾情緒，也不太懂得在言辭上留三分餘地。
還帶著點青春少年面對漂亮少女的無所適從。
梅琳娜微微頷首，笑容得體：
「是我叨擾了才對。」
小約翰連忙擺手，圓臉上的笑意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嚴肅而專注的神情：
「梅琳娜小姐，您千萬不要這麼說。昨夜收到您的信後，我又重新梳理了一遍思路，您提出的、從鍊金輔料的流向倒推仿製魔法捲軸可能的源頭，是非常精準的切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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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必須要感謝您，您提供的那些黑市商人的供詞，您和勞勃男爵伸出的援手，關乎杜倫魔法學院的聲譽。」
「於我、於學院，都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我義不容辭。」
小約翰是個純粹的法師，涉及世俗權力的操弄，比如說緝拿黑市藥販，他即便有心，也無力。
梅琳娜安靜地聽完，這才示意騎士替小約翰牽過一匹馬，笑容依舊溫婉：
「我也不過是從藥監局的本職出發，感謝約翰法師的理解與合作，我們現在動身？」
「當然。」
……
騎士重新翻身上馬，車隊緩緩駛離市政廳門口，奔向灰沼莊園。
車廂里，讓娜·羅斯沉默地坐著，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車簾的方向。
那個圓臉法師的身影已經被帘子遮住，但他方才說話時的語氣，那種全然的感激與信任，讓娜聽得很清楚。
她偷眼看向梅琳娜——自己的這位臨時主人，昨晚在給莉絲剖析時，用的是全然另一套說辭。
梅琳娜選擇讓這兩個人分別看見真相的不同側面——他們各自最願意接受、也最符合各自立場的一面。
這比謊言更高明，也更難做到。
讓娜心中湧起難言的挫折與沮喪，視線忍不住在梅琳娜的臉上多停留了一會兒。
羨慕與嫉妒隨後翻湧而至——比自己命好，還比自己長得漂亮——讓娜的視線緊接著往下移，試圖尋找自己能勝過對方的長處。
梅琳娜正在此時轉過臉，碧眸平靜地審視著羅斯家族最後的血脈：
「《翠玉錄》的藥劑篇，《三隱士錄》的治癒篇，以及《熔爐與坩堝》的鍊金藥劑篇，你在女修院裡主修的是哪一本？」
讓娜觸電般地低下眸，心緒平復了好一會兒，方才輕聲開口：
「啟稟梅琳娜小姐，我主修的，是前聖座於光明歷813年作為紅衣主教時主持編纂、修訂的《實驗之火》。」
「您說的三本鍊金錄，俱在《實驗之火》中收錄，只是因為某些……原因，該書並未大規模地發行，但芭芭拉女修院確實將它作為主要教材。」
梅琳娜一愣，那點被讓娜窺探的惱怒與警告旋即被某種更複雜的感慨所衝散。
她想起了遠在草原上的黎塞留，還有聖心教堂的詹姆神甫。
梅琳娜有些意興闌珊。
-----------------
車隊沿著羅慕路斯城外的碎石官道向北行駛，穿過一片低矮的落葉松林後，空氣逐漸變得潮濕起來。
路邊的溝渠里滲出淺黃色的水漬，在陽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油膜。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鯡魚乾和藍紋乳酪混在一起發酵然後煮開的酸臭。
莉絲掏出手帕捂住口鼻，眉頭緊蹙，向梅琳娜大聲告狀道：
「灰沼莊園附近的水質一直不太好，父親說早年間還有鍊金廢液污染過城區的水源，鬧過好幾次糾紛。」
「西蒙·奧康奈爾男爵賠了一筆錢給市政廳，但始終不承認是自家的廢液池滲漏。」
「父親還說，也就是四季商會羅慕路斯分會見錢眼開，才給了奧康奈爾家族和稀泥的機會。」
車外，騎在馬背上的小約翰面色也有些難看——倒不是擔心環境污染，而是懷疑起了奧康奈爾的工坊供給學院的貨物的品質。
學院派·小約翰想像中的鍊金工房，必然不該是眼前這副景象！
市政廳能被收買，那學院的採購部門呢？他們可也是在商會手裡拿的貨！
梅琳娜瞥了一眼小約翰法師的臉色，紅唇微勾。
更遠處的地平線上，灰沼莊園的輪廓已然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