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教廷開出的籌碼
特殊客人·切爾德母女倆被安置在新月酒館，如她們旅途上大部分的落腳點一樣。
當然，羅慕路斯的新月酒館又有一點別樣的「特色」。
「我說了我不知道！」
「我沒你這樣的哥哥！」
「滾！你給我滾！我不會跟你走的！」
本該寂靜無聲的走廊上，忽然爆發出男人的嘶吼。
緊接著是花瓶砸在牆上、反彈到地毯上的悶響。
「你先冷靜冷靜。」
又是另一個男人竭力壓抑怒火的顫音。
然後是腳步遠離樓梯的動靜，以及房門重重關上的巨大聲響。
讓娜這才戀戀不捨地合上那絲門縫——如同其他看熱鬧的住客那樣——扭頭看向自己的母親，語氣帶著興奮：
「母親大人，今天第幾回了？」
看著女兒臉上過於明顯的、被門板壓出的長條印記，切爾德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隨即雙手翻開那本比她胳膊還要寬的貴族紋章譜冊，目光搜尋：
「代表『幸運』的四葉草，以及象徵『智慧、瘟疫與死亡』的烏鴉……還能長住新月酒館的豪華套間，應當是伍德家族的人了。」
禪達教廷收攏天下貴族譜系，其可靠程度，比起三國王室自己登記在冊的檔案，也不遑多讓。
讓娜眨了眨眼，回憶著自幼被特別教導的學識：
「維基亞唯二的實封公爵之一？戰勝了『大瘟疫』的那個？」
「注意你的說辭，讓娜，」切爾德的神情變得嚴肅，帶著告誡，「是『瘟疫主保聖徒』聖塞巴斯蒂安和聖羅格以及其他所有告解、行賞和敬拜的信徒們一起結束了這場神罰。」
「知道了，母親。」
讓娜吐了吐舌頭，言辭間多少有些不以為然——若是教會真地能透過禱告來解決瘟疫，又何必特意囑咐自己和母親從維基亞、從那位子爵那裡帶回《衛生條例》「真正的完整版」？
年輕的姑娘，已然初窺「不要聽別人怎麼說，要看別人怎麼做」的奧義。
見切爾德還打算開口訓誡，讓娜連忙岔開話題：
「母親大人，我聽酒館的夥計說，羅慕路斯如今歸圖雷斯特家族的少君管轄，咱們在碼頭上看到的動靜，就是那位埃里克少君聯合伍德家族的人弄出來的——聽說他們還在羅慕路斯成立了一個負責監督藥材的組織。」
「可見維基亞的貴族也是差不多的貨色——互相傾軋、互相欺騙。」
「反倒是那位李維子爵……我聽夥計的口風，似乎完全不知曉他的存在。」
依著讓娜的容貌，加上從小被特意培訓過的技巧，從酒館夥計嘴裡套出點訊息，簡直是易如反掌。
「這種事和我們無關，」切爾德依舊一臉嚴肅，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看向女兒的眼神中慍色更甚，「讓娜，你答應過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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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娜斂下眸，睫毛輕顫，不敢再吭聲。
切爾德看在眼裡，又是心痛又是憐惜，起身將女兒攬入懷中，眼眶泛紅：
「我的孩子，討好一個男人總好過討好許多男人……不要習慣將容貌當作武器，那會毀了你的。」
「我知道的，母親，我只是、實在心慌。」
讓娜也跟著落下淚來。
到底是身處全然陌生的國度，唯一還算熟悉的巴斯管事這兩日也沒了訊息；李維的冷處理所帶來的壓力更是持續發酵，進一步摧毀了兩個女人脆弱的心理優勢。
就在母女二人相擁落淚之際，敲門聲有些突兀地響起。
「夫人，打擾了，是我，希爾薇，現在方便開門麼？」
熟悉的、帶著點天然媚意的嗓音隨後清晰地傳來。
母女倆對視一眼，各自抹去淚水，又消化了片刻情緒，切爾德方才緩緩開口：
「門沒鎖，請進。」
……
「今晚八時……藥監局……請兩位赴宴，馬車已經在旅館外備好……」
希爾薇雙手交疊在小腹前，姿態同宣讀的語調一般平穩。
從希爾薇的口中再度聽到「藥監局」這個拗口又新奇的名詞，讓娜眼神一閃，心中憑空生出了幾分好奇，面上卻是不顯，跟著母親一起行禮稱是。
-----------------
藥監局。
會館大體分為四個部分，宴會地點便選在了私密性最強的中庭。
燭火已經布下，全副武裝的騎士們在宴會廳內外駐足，警惕的目光掃向四面八方，盔甲在血紅色的地毯上投下猙獰的陰影……
與其說是宴會現場，倒更像是一座看押犯人的囚籠。
而此刻，這座囚籠的典獄長、李維·謝爾弗就站在宴會廳的旋轉樓梯上，聽取著負責盯梢切爾德母女倆的騎士的回報。
「……這兩天下來，屬下等人並未發現有任何人試圖接觸、聯絡過那兩位女士；她們二位也沒有向外傳遞資訊的嘗試，包括那位巴斯管事——他忙於同梅林商會在羅慕路斯交好的勢力打聽咱們的訊息。」
「這是他這兩天見過的人，每個都待了至少半個小時——此外，他應當是發現了我們的跟蹤，只是未曾發作。」
騎士說著遞上了一份名單。
梅林商會地位超然，哪怕是李維製造的恐怖，也難以阻止貴族們向其賣好。
心中冷笑，李維接過名單，便又聽見騎士有些遲疑又帶著些笑意的嗓音再度響起：
「此外，新月酒館內，伍德家的那兩兄弟鬧得很不愉快，應該說，那一層的住客都聽到了動靜。」
李維聞言也是扯了扯嘴角——不枉他跟梅琳娜走那一遭。
心中正盤算著，紋章官也悄無聲息地靠了過來，請示道：
「少君大人，巴斯管事已經到了，正在廳外等候。」
「他身上帶了幾卷文書，堅持要求必須由您親自開啟。」
李維正在敲擊樓梯欄杆的手指蜷了蜷，轉身向樓上的房間走去：
「帶他過來。」
……
巴斯·惠特尼·格里菲斯·格里高利今日特意穿了一件接近教會禮制的大禮服，領口、袖口上分別屬於惠特尼家族和格里菲斯家族的變體紋章不算顯眼，但對李維這樣的大貴族來說卻也不容忽視。
李維不免有些好笑——這傢伙還當真是惜命。
只是李維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是，在光線昏暗的房間裡，自己這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到底有多滲人。
反正巴斯是看得心驚膽戰，用力咽了口唾沫，脫下頭頂的祭禮小圓帽，行了一個教士禮：
「吾，巴斯·惠特尼·格里菲斯·格里高利，謹以禪達教廷樞機主教團外務派遣書記之職，奉聖母、聖子及聖靈之名，向謝爾弗家族的少君、羅慕路斯的署理者——李維·謝爾弗大人，致以教廷最誠摯的問候與祝福。」
「願主的恩典常與您和您的領地同在。」
說罷，巴斯從懷中取出數份蠟封完好的文書，雙手奉上，聲音愈發恭敬：
「此乃樞機主教團親授的委任狀與教廷法典附錄。」
「分別是，切爾德·羅斯夫人和讓娜·達克·羅斯小姐的監護權代理文書。」
「關於『藥材檢驗與疫病防治』的教令草案細則。」
「以及，您對德瑞姆地區所屬教產毋庸置疑的戰時仲裁權委任。」
「以上，皆候大人垂閱、定奪。」
燭火搖曳，將巴斯那張因過於鄭重而略顯僵硬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他垂著眼，叫李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恭敬地將文書舉過頭頂，等待年輕少君的回應。
當然，羅慕路斯的新月酒館又有一點別樣的「特色」。
「我說了我不知道！」
「我沒你這樣的哥哥！」
「滾！你給我滾！我不會跟你走的！」
本該寂靜無聲的走廊上，忽然爆發出男人的嘶吼。
緊接著是花瓶砸在牆上、反彈到地毯上的悶響。
「你先冷靜冷靜。」
又是另一個男人竭力壓抑怒火的顫音。
然後是腳步遠離樓梯的動靜，以及房門重重關上的巨大聲響。
讓娜這才戀戀不捨地合上那絲門縫——如同其他看熱鬧的住客那樣——扭頭看向自己的母親，語氣帶著興奮：
「母親大人，今天第幾回了？」
看著女兒臉上過於明顯的、被門板壓出的長條印記，切爾德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隨即雙手翻開那本比她胳膊還要寬的貴族紋章譜冊，目光搜尋：
「代表『幸運』的四葉草，以及象徵『智慧、瘟疫與死亡』的烏鴉……還能長住新月酒館的豪華套間，應當是伍德家族的人了。」
禪達教廷收攏天下貴族譜系，其可靠程度，比起三國王室自己登記在冊的檔案，也不遑多讓。
讓娜眨了眨眼，回憶著自幼被特別教導的學識：
「維基亞唯二的實封公爵之一？戰勝了『大瘟疫』的那個？」
「注意你的說辭，讓娜，」切爾德的神情變得嚴肅，帶著告誡，「是『瘟疫主保聖徒』聖塞巴斯蒂安和聖羅格以及其他所有告解、行賞和敬拜的信徒們一起結束了這場神罰。」
「知道了，母親。」
讓娜吐了吐舌頭，言辭間多少有些不以為然——若是教會真地能透過禱告來解決瘟疫，又何必特意囑咐自己和母親從維基亞、從那位子爵那裡帶回《衛生條例》「真正的完整版」？
年輕的姑娘，已然初窺「不要聽別人怎麼說，要看別人怎麼做」的奧義。
見切爾德還打算開口訓誡，讓娜連忙岔開話題：
「母親大人，我聽酒館的夥計說，羅慕路斯如今歸圖雷斯特家族的少君管轄，咱們在碼頭上看到的動靜，就是那位埃里克少君聯合伍德家族的人弄出來的——聽說他們還在羅慕路斯成立了一個負責監督藥材的組織。」
「可見維基亞的貴族也是差不多的貨色——互相傾軋、互相欺騙。」
「反倒是那位李維子爵……我聽夥計的口風，似乎完全不知曉他的存在。」
依著讓娜的容貌，加上從小被特意培訓過的技巧，從酒館夥計嘴裡套出點訊息，簡直是易如反掌。
「這種事和我們無關，」切爾德依舊一臉嚴肅，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看向女兒的眼神中慍色更甚，「讓娜，你答應過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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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爾德看在眼裡，又是心痛又是憐惜，起身將女兒攬入懷中，眼眶泛紅：
「我的孩子，討好一個男人總好過討好許多男人……不要習慣將容貌當作武器，那會毀了你的。」
「我知道的，母親，我只是、實在心慌。」
讓娜也跟著落下淚來。
到底是身處全然陌生的國度，唯一還算熟悉的巴斯管事這兩日也沒了訊息；李維的冷處理所帶來的壓力更是持續發酵，進一步摧毀了兩個女人脆弱的心理優勢。
就在母女二人相擁落淚之際，敲門聲有些突兀地響起。
「夫人，打擾了，是我，希爾薇，現在方便開門麼？」
熟悉的、帶著點天然媚意的嗓音隨後清晰地傳來。
母女倆對視一眼，各自抹去淚水，又消化了片刻情緒，切爾德方才緩緩開口：
「門沒鎖，請進。」
……
「今晚八時……藥監局……請兩位赴宴，馬車已經在旅館外備好……」
希爾薇雙手交疊在小腹前，姿態同宣讀的語調一般平穩。
從希爾薇的口中再度聽到「藥監局」這個拗口又新奇的名詞，讓娜眼神一閃，心中憑空生出了幾分好奇，面上卻是不顯，跟著母親一起行禮稱是。
-----------------
藥監局。
會館大體分為四個部分，宴會地點便選在了私密性最強的中庭。
燭火已經布下，全副武裝的騎士們在宴會廳內外駐足，警惕的目光掃向四面八方，盔甲在血紅色的地毯上投下猙獰的陰影……
與其說是宴會現場，倒更像是一座看押犯人的囚籠。
而此刻，這座囚籠的典獄長、李維·謝爾弗就站在宴會廳的旋轉樓梯上，聽取著負責盯梢切爾德母女倆的騎士的回報。
「……這兩天下來，屬下等人並未發現有任何人試圖接觸、聯絡過那兩位女士；她們二位也沒有向外傳遞資訊的嘗試，包括那位巴斯管事——他忙於同梅林商會在羅慕路斯交好的勢力打聽咱們的訊息。」
「這是他這兩天見過的人，每個都待了至少半個小時——此外，他應當是發現了我們的跟蹤，只是未曾發作。」
騎士說著遞上了一份名單。
梅林商會地位超然，哪怕是李維製造的恐怖，也難以阻止貴族們向其賣好。
心中冷笑，李維接過名單，便又聽見騎士有些遲疑又帶著些笑意的嗓音再度響起：
「此外，新月酒館內，伍德家的那兩兄弟鬧得很不愉快，應該說，那一層的住客都聽到了動靜。」
李維聞言也是扯了扯嘴角——不枉他跟梅琳娜走那一遭。
心中正盤算著，紋章官也悄無聲息地靠了過來，請示道：
「少君大人，巴斯管事已經到了，正在廳外等候。」
「他身上帶了幾卷文書，堅持要求必須由您親自開啟。」
李維正在敲擊樓梯欄杆的手指蜷了蜷，轉身向樓上的房間走去：
「帶他過來。」
……
巴斯·惠特尼·格里菲斯·格里高利今日特意穿了一件接近教會禮制的大禮服，領口、袖口上分別屬於惠特尼家族和格里菲斯家族的變體紋章不算顯眼，但對李維這樣的大貴族來說卻也不容忽視。
李維不免有些好笑——這傢伙還當真是惜命。
只是李維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是，在光線昏暗的房間裡，自己這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到底有多滲人。
反正巴斯是看得心驚膽戰，用力咽了口唾沫，脫下頭頂的祭禮小圓帽，行了一個教士禮：
「吾，巴斯·惠特尼·格里菲斯·格里高利，謹以禪達教廷樞機主教團外務派遣書記之職，奉聖母、聖子及聖靈之名，向謝爾弗家族的少君、羅慕路斯的署理者——李維·謝爾弗大人，致以教廷最誠摯的問候與祝福。」
「願主的恩典常與您和您的領地同在。」
說罷，巴斯從懷中取出數份蠟封完好的文書，雙手奉上，聲音愈發恭敬：
「此乃樞機主教團親授的委任狀與教廷法典附錄。」
「分別是，切爾德·羅斯夫人和讓娜·達克·羅斯小姐的監護權代理文書。」
「關於『藥材檢驗與疫病防治』的教令草案細則。」
「以及，您對德瑞姆地區所屬教產毋庸置疑的戰時仲裁權委任。」
「以上，皆候大人垂閱、定奪。」
燭火搖曳，將巴斯那張因過於鄭重而略顯僵硬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他垂著眼，叫李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恭敬地將文書舉過頭頂，等待年輕少君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