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天鵝堡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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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察完碼頭巷的工地,聽取了龐貝的工作匯報,李維便轉道回了藥監局。

  修道院裡如今又住進不少從南方來的貴族,人多眼雜,多有不便;加之扎里斯·溫斯頓的會館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李維索性直接搬了過來。

  勞勃則依舊坐鎮市政廳。

  整個藥監局,眼下只有謝爾弗的人馬,以及約書亞調來維持日常工作的心腹,倒也讓李維自在了不少。

  至少不用頂著又悶又熱的假麵皮在外行走了。


  一路點頭致意,趕在脖子抽筋前,李維終於回到了會館頂層自己的書房兼臥室。

  這種娛樂性質為主的會館就這點不好,沒什麼像樣的辦公地點,正式運營前還得重新裝修。

  薇薇安委託希爾薇一定要親自送到李維手裡的、裝著醫院執行核心資料的大木箱,也只得「屈尊」塞在床底下。

  李維趴在地上,費了好一會兒功夫才把它給拖了出來。

  箱子分兩個隔間,左邊裝的是醫療資料,右邊則是蒸汽鍋爐房的執行日誌。

  想了想,李維又從床頭的箱子裡摸出了藍色封皮的備忘錄,對比著鍋爐的執行日誌換算起來。

  筆記是李維一直以來的習慣,他的手邊常備三本筆記。

  紅色封皮的備忘錄寫的是他的短期工作——眼下就是羅慕路斯的諸多事務。

  黃色封皮的則針對一些長期工作——比如白馬營的改革、白馬山工業生產、與達·文西和伽利略的合作專案等。

  藍色封皮下的內容最為私密也最為潦草,全是腦海中關於前世那些模稜兩可、隨著時間推移愈發模糊的科學知識。

  彈性模量泊松比、謝才曼寧普朗特、朗肯庫侖錢學森……李維屬於是想到哪寫到哪。

  你就學吧,一學一個不吱聲。

  日瓦丁婦幼保育醫院的鍋爐房,就是李維用來測試壓力計、流速表、高溫水蒸汽對金屬的腐蝕等幾十項工程器件效能及引數的實驗場。

  不過雖說是頂著「高壓」的名頭,但從壓力計的資料來看,醫院的鍋爐充其量就是個大號水暖系統,密封性根本不達標。

  當然,對於這一點,李維也能接受。

  醫院畢竟是民生工程,就算管道的氣密效能達標,李維也不可能真的去測鍋爐的承壓上限——那他媽的叫樓體爆破。

  驚喜也是有的,就比如說從鍋爐點火開始的「時間——壓力——溫度」曲線(熱慣性與保溫性),還算能夠與李維記憶中的經驗方程相擬合。

  剩下的,諸如蒸汽產量與燃料消耗比(熱效率)、垢層厚度與熱阻……也都是只有李維才懂得進行轉換的原始資料,半點不擔心日瓦丁的探子能偷了去。

  同時這些資料也讓李維意識到,在這個粗糙的年代,某些引數(如區域性阻力係數、粗糙度影響)需要大幅放大安全餘量。

  這並不是一份整潔、嚴謹的資料包告,而是李維在「建立工程感覺與判斷」。

  這一琢磨就琢磨到了月上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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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期間除了仆傭敲門送了一次晚餐,倒也無人來打擾他。

  如之前所言,李維這幾天確實比較閒,或者說派下去的任務需要時間;盲目催促,壓力只會讓手底下的人操作變形。

  敲門聲恰在此時響起。

  旋即是一聲又嬌又憨的呼喚:

  「李維~快開門~」

  荊棘領的少君立刻站起身,嘴角揚起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拉開了房門。

  今天的梅琳娜大小姐穿了一身秋日郊遊的騎裝,外罩一件墨綠色的厚呢絨披風,底下是一件深栗色的緊身馬褲——誠然是她最喜歡的顏色搭配。

  她整個人就這般風風火火地站在門口,額頭微微冒著熱氣,臉頰被秋風吹得緋紅,左手則攥著一隻紙包,裡面鼓囊囊的,散發著栗子和蜂蜜的甜香。

  「集市上買的,」梅琳娜揚了揚手裡的紙包,杏眼彎彎,「一起吃。」

  「好哇。」

  李維發出悶悶的低笑,一把將大小姐橫抱而起,左腳後踢,踹上房門,直奔床榻。

  梅琳娜先是「呀」了一聲,隨即整個人便軟了下來,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貓,乖乖地蜷進他胸口。

  那包點心被梅琳娜舉高手臂,險險地避開了擠壓,紙包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甜香縈繞在兩人之間。

  「放我下來!靴子上有泥……」

  梅琳娜的抗議只到一半,便被李維堵上了嘴。

  唔,今天是薄荷味的梅琳娜!

  ……

  唇分,梅琳娜的耳根紅得像深秋的楓葉,映著窗外灑進來的月霜,尤顯嬌俏。

  她整個人還懸在李維懷裡,雙臂不知何時已經圈上了他的脖頸,那包點心被擠在兩人胸口之間,發出委屈的紙響。

  「你……」梅琳娜的聲音又輕又糯,像剛從蜜罐里撈出來,「你先放我下來。」

  「我不。」

  李維的回答簡短而篤定,聲音低啞得像是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

  他抱著梅琳娜轉過身,後背抵上床柱,順勢坐到了床沿上,讓她整個人跨坐在自己腿上。

  這個姿勢讓梅琳娜比李維高出小半個頭,梅琳娜不得不低頭看他,碎發從鬢邊垂下來,掃過他的眉骨。

  她的騎裝裙擺鋪散在李維膝頭,深栗色的呢料壓著他灰藍色的常服,褶皺交疊在一起,像兩片秋葉落在同一處水窪里。

  李維的手掌覆在梅琳娜腰側,隔著厚呢絨也能感受到她腰身的弧線,拇指有意識地摩挲著,一下又一下。

  大小姐的呼吸肉眼可見地急促起來,胸口起伏間,那包栗子餡餅又從兩人之間滑落下去,「啪嗒」掉在了床鋪上。

  梅琳娜沒去管,而是抽回手,兩隻手捧住李維的臉,拇指按在他顴骨上,微微用力把他的臉頰往中間擠,擠出個滑稽的表情。

  李維也不躲,就那樣被她捧著臉,目光卻慢慢沉了下來,眼瞳里映著她的影子——頭髮散亂、臉頰緋紅、嘴唇還有些腫,整個人褪去了在社交場合的精明模樣,露出底下那個不過十八歲的、會撒嬌的少女。

  他忽然收緊了手臂,把她的上身拉低,讓她的額頭抵上自己的額頭,聲音低得像是怕驚動窗外的月光:

  「你不用這麼急著趕回來的。」

  梅琳娜側臉看向李維,眨了眨眼,語調里多了幾分戲謔:

  「這樣麼?我看勞勃的副官催塔西婭催得挺急的。」

  所謂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梅琳娜這牙尖嘴利倒是得了李維十分真傳。

  被戳穿心思的李維老臉一紅,報復性地把破壞氣氛的大小姐往懷裡攬了攬,十指在她小腹前交扣,胸膛貼著她的後背,下巴抵著她的肩窩,將她嚴絲合縫地鎖進自己的體溫里,乾咳一聲:

  「那個,餡餅再不吃就涼了。」

  梅琳娜又是一聲輕笑,腳趾蹬掉了靴子,整個人縮排李維懷裡,後腦勺抵在他的胸口,這才撈起紙包,扯下一塊餡餅,咬了一口,然後遞到李維嘴邊:

  「吃你的吧。」

  ……

  欣賞梅琳娜進食誠然是一種享受。

  李維說的並非「秀色可餐」這種意義上的享受,而是看梅琳娜吃飯真的很香。

  大小姐在咀嚼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微微晃動身體,像是在打拍子;吃到高興處,還會發出小小的「唔」聲,像是靈魂深處發出的讚嘆。

  她從不剩下——餅屑要撿盡,果醬要舔乾淨,最後連包餅的油紙都要拿起來看看有沒有漏掉的餡兒。

  一個人能把東西吃得這麼香,大約是真的很珍惜這口吃食;以及,是真的很信任坐在身邊的人,願意在他面前露出這副毫無防備的模樣。

  畢竟,兩人第一次見面,梅琳娜吃熊掌的時候還是有幾分矜持的。

  李維無聲地笑了笑,先是把桌子上的茶水和毛巾扯了過來,胳膊隨即上抬,手指連動,解開了梅琳娜扎得有些緊的髮辮。

  栗色的長髮像瀑布一樣瀉下來,落在梅琳娜的肩頭和後背;髮絲之間還夾著幾根乾枯的草屑和細小的塵土。

  李維將手指插進梅琳娜的發間,從頭皮到發梢,慢慢梳理,緩緩開口:

  「那群大小姐……住哪去了?」

  這些嬌生慣養、僕役成群的伯爵千金,自然是住不慣髒亂擁擠的羅慕路斯城區。

  李維對此樂見其成。

  他屬實不願跟這些真·公主病患者有任何交集——麻煩,屁事多,回報低,還容易被性騷擾。

  梅琳娜抿了一口熱茶,享受著李維的按摩,舒服得眯起眼,語氣帶著慵懶的含混:

  「諾福克·馬歇爾伯爵在普羅路斯城郊有一座很大的莊園,特瑞莎帶她們去那住了。」

  「還有那些個從河對岸過來的少爺,我也藉口把他們一併打發過去了。」

  以梅琳娜的政治素養和她對李維的了解,自是明白李維想問什麼。

  事實上,她之所以帶著這群表面閨蜜往城外跑,也就是不希望她們打擾到李維。

  這和嫉妒無關——所謂嫉妒只是兩人間的情趣罷了——而是梅琳娜深切地知曉李維在做的事有多兇險,又是為了誰在做這些。

  所以梅琳娜也在儘可能地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包括把那些聞著味趕來的「發情的雄性孔雀們」一起趕走。

  想到這裡,梅琳娜忽地又挺起腰肢,一隻手探進鼓囊囊的腰帶里,摸出一張紙條,沖著李維晃了晃:

  「這上面的,是這兩天旁敲側擊向我打聽過你的訊息的傢伙。」

  「我不好多問,回頭你留心點。」

  李維手上不停,輕撫著梅琳娜的秀髮,眼神示意她把紙條展開到書桌上。

  名單很長,男女都有,從姓氏上不難看出對羅慕路斯局勢的關注整體上呈現擴散趨勢,大約是這群小傢伙從日瓦丁出發前就得到了家裡的叮囑。

  「這幫人這麼閒的嘛?老是盯著我一個北境蠻子幹什麼!」

  李維到底沒忍住,低低吐槽了一句。

  梅琳娜莞爾一笑,手指安撫地撓了撓李維的喉結,為他辨析道:

  「也不全是沖你來的。」

  「財相、我是說西弗勒斯伯爵大人請辭一事太過突然,誰都想當面問個清楚。」

  「我向特瑞莎打聽過了,反正她的父親、那位王國騎兵總管、諾福克·馬歇爾伯爵最近一直住在天鵝堡沒回家——想來國王陛下對東普羅路斯密切關注著。」

  「那麼我親愛的梅琳娜大小姐,您有聽說誰會是下一任財相的備選嗎?呼聲最大的那幾個不算。」

  人事即政治,李維更想知道誰會接過西弗勒斯·波特的位置——這種人有推動局勢發展的強烈動機。

  特別是考慮到如今中部行省和北境雙線開戰,南北之間的貿易差額會更加顯眼。

  至於明面上呼聲最高的幾個接替人選,如首相奧斯卡、樞密顧問克里斯、蛇家家主……李維私以為,各有各的政治先天不足,可能性不大。

  「那我確實還知道一個可能的人選。」

  梅琳娜腰肢擰轉,髮絲掃過李維的面頰,眸底閃著一絲邀功的得意:

  「貝拉·沃爾夫小姐的父親、北境狼家的家主、蘿蔔·沃爾夫伯爵!」

  李維聞言先是一愣,眼中隨即綻放出光彩,摟著梅琳娜腰肢的雙臂又緊了緊:

  「說說你的看法。」

  「看法談不上,我是聽貝拉自己說的——她問候爺爺的身體健康,說她父親會去日瓦丁參加今年年底的議事,希望可以順道去威斯伐倫拜訪爺爺。」

  「你想啊,伯爵、特別是邊伯非詔令不得入王都,陛下當政這麼多年了,就是王后的親哥哥里奧伯爵都未能例外。」

  梅琳娜的眼睛越說越亮:

  「羅伯·沃爾夫伯爵這回,可是河谷鎮一戰後、二十年來頭一遭!」

  「再說了,他好端端地去拜訪我爺爺做什麼?爺爺跟北境狼家可沒什麼舊交情!」

  「肯定是有事相商。」

  李維聽得頻頻點頭,眼看著大小姐紅唇開合,又忍不住湊上去、狠狠地嘬了一口,這才心滿意足地開口道:

  「明天別出門,晚上陪我參加一個宴會。」

  「宴會?什麼型別的宴會?邀請了哪些客人?我得定妝造呢。」

  「沒什麼,就是有兩個特殊的客人,想請我們聰慧的大小姐把把關。」

  「不對勁!李維你不對勁!」梅琳娜大小姐身為女人的第六感立刻發作,星眸圓睜,一對小虎牙威脅似地亮了出來,「什麼叫『特殊的客人』?你給我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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