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北線無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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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杜邦與別西卜領軍回援「金山道」戰場,庫爾特南路最後一部潰軍也退出了歷史的舞台。

  訊息傳回布特雷,舉城歡呼。

  而當杜邦將「尤涅若現身」的訊息一併傳回布特雷時,李維的第一反應是……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只是對上信使千真萬確的視線,李維不得不強迫自己接受這個事實,低頭對著桌上地圖揣摩了半天,半晌才憋出一句:

  「不是,尤涅若這人真不管他老子安危的?諾瑪城對面少說也有七、八萬庫爾特人並僕從軍吧?」

  李維本以為自己已經是加洛林頭號「孝子」,沒成想斯瓦迪亞的劍聖一家更是青出於藍。

  需知,和哈弗茨不同,論個人武力,阿德爾曼就是個糟老頭子,哪怕有獅鷲作保,真到危急時刻,受限於身體素質,未必就能順利脫身。

  但阿德爾曼還是這麼做了。

  斯瓦迪亞的首席名帥精準預判了李維的決戰地點,然後果斷丟擲了手中唯一可能以小博大的王牌。

  盛名之下無虛士。

  李維心中感慨,腦海中浮現出便宜表哥柯文撞上斯瓦迪亞劍聖的刺激場面,忍不住咧開嘴角,但很快就又笑容一僵,趕忙命人請來了凱爾莫。

  ……

  「凱爾莫先生,」李維親切地握住巡林衛隊長的雙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問他吃飯了沒,「您對上尤涅若·柯林斯有幾成勝算?」

  凱爾莫滿頭的問號,腦子宕機了好一會兒,方才回過味來、上上下下打量著李維、試探道:

  「李維子爵說的尤涅若·柯林斯……是與那位斯瓦迪亞劍聖同名同姓之人?」

  李維笑容不變:

  「不是同名同姓,就是那個尤涅若·柯林斯。」

  「李維子爵說笑了,」凱爾莫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雙手,「尤涅若不是一般的超凡武者,我也夠不上傳奇法師。」

  「除非有法師塔級別的魔法陣輔助,或者大軍圍殺拖延時間,否則禁術吟唱階段就已經足夠那位劍聖殺我十幾個來回了。」

  「再說了,」凱爾莫的眼神里透露著古怪的探究,「若非不死不休的局勢,超凡不可能隨意出手。」

  在這個底層秩序仍舊穩定的時代,以武犯禁的傢伙很難活到成為超凡/傳奇。

  凱爾莫真不覺得尤涅若敢頂著所有大勢力的高壓紅線以及哈弗茨的事後報復,在戰場之外明目張胆對李維出手;就像哈弗茨也不能直接衝進天鵝堡宰了格羅亞。

  除非,李維先幹了什麼冒犯柯林斯家族底線的事——凱爾莫認可荊棘領的少君有這個能力。

  「嘖~你那是什麼眼神。」

  一身正氣·李維對這種污衊自己清白的眼神表達了不滿,旋即正色道:

  「尤涅若是只身前來,最多會帶幾個親衛,請凱爾莫隊長稍作準備,倒不是真要如何,只是談判一事,維基亞不可因此失了國體。」

  「這會兒你又代表上維基亞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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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凱爾莫心中腹誹,腳步卻是不動,迎著李維稍顯困惑的目光,言簡意賅:

  「針對這樣的人物,我和我的隊員需要耗費大量的魔法材料。」

  得加錢!

  李維撫胸,故作心痛:

  「礦山若確有精金,價格給你們打折;若沒有,以股份分紅抵價,如何?」

  凱爾莫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自去。

  事實上,到了凱爾莫這個級別的戰力,一般財貨哪裡入得了眼,無非是雙方心知肚明的就坡下驢罷了。

  ……

  等到凱爾莫離開,李維又召來負責一應庶務的自家班底,政令如流水下發:

  「海德,你帶一隊醫倌以及物資出城,慰問『金山道』大軍——包括馳援的斯瓦迪亞騎兵。」

  「告知尤涅若以及亞倫男爵,若有行動不便的傷員,可同歸布特雷、由醫院騎士團統一救治。」

  「哦,對了,跟杜邦男爵提一嘴、那什麼狗屁德蒙家族的狗屁子爵,有可能的話給我一併帶回布特雷!我要見他!」

  有仇恨不能當場就報·李維一想起那封來自所謂「玫瑰正統」的拜帖就覺得噁心——他倒是要看看是誰出的這個餿主意!

  「弗洛里安,你負責聯絡、協調各個商會的管事,組織布特雷的慶功典禮。」

  「伊薩克,你跑一趟城東的山口,通知維爾茨和龐貝,讓他們即刻領軍前去占領巴托爾金礦。」

  「沿途凡有拒絕收編、反抗者,一律按流匪作亂處置、格殺無論。」

  「馬歇爾,你回新羊角村,讓莫里茨遷出三百戶人家入住布特雷——以各類匠人和當初自願服勞役且表現優異者為先。」

  「即刻準備招募礦工,將訊息散去東普羅路斯。」

  說著,李維又吩咐(杜邦的)管家將送來的戰報摘抄幾份,一併交給提里斯:

  「你把這些轉交給格列佛、多克琉斯以及西弗勒斯·波特伯爵……」

  說到此處,李維頓了頓,視線掃過眾人,那股如釋重負的得意與笑意終於是再也遮掩不住:

  「告知東普羅路斯,告知全維基亞,在北境與中部行省的通力協作下,德瑞姆北線再無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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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二十四日,晴。

  伴隨著往來斥候愈發頻密且高亢的唱誦,荊棘玫瑰旗幟與金色鬱金香旗幟再度出現在了布特雷城北。

  而在兩旗前導,熊鹿戰旗一馬當先、迎風飛揚。

  城頭上人影攢動,有眼尖些的,已經發現了戰旗頂端吊懸的那顆頭顱。

  雖然城頭觀禮的商會管事並各家貴族中,見過卡布達撒的幾乎沒有,但得獲如此「殊榮」,大家也都猜到了這顆頭顱主人的身份,各自交頭接耳起來。

  細微的嗚咽聲與騷亂的動靜突然響起,在城頭的竊竊私語中倍顯突兀。

  眾人循聲看去,那騷亂正是發生在另一側城頭、俘虜們的看押處。

  而那鬧得最凶、雖然五花大綁但仍扭動如蛆的,正是庫爾特王子蘇萊曼。

  四個看守合力擒拿,才勉強將他壓制在地;可即便如此,被堵住嘴的蘇萊曼依舊是伸長了脖子、沖著李維的方位嗚咽不休。

  一看就罵得很髒。

  「這草原偽王之子不如想像中那般配合啊?」

  立刻就有某個斯瓦迪亞出身的投誠小貴族譏誚出聲。

  公爵之盾商盟的管事斜睨了一眼,不確定此人是不是別有所指,但還是故作嘿嘿一笑、抬高音量、把話圓了回來: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正是因為偽王之子蘇萊曼有一顆悔過的誠心,才會在這個場合下如此失態。」

  這話半是譏諷半是定論,周遭都是人精,掃了一眼那小貴族蒼白的臉色,紛紛出言附和起來。

  一個說「卡布達撒死不悔改,正是該有此下場」,另一個補充「蘇萊曼投誠,正是救了部下的性命,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如此種種誅心之論,隨著風聲飄到了另一側城頭。

  李維勾了勾嘴角,饒有興趣地偏頭打量起了同樣聽到這些言論後、假·蘇萊曼那扭曲到言語無法形容的臉。

  那雙眼睛裡的怨毒,絕對是李維兩輩子僅見。

  欣賞了片刻,李維示意一旁的易容大師·斯坦尼斯拉夫·尼爾森附耳過來,以僅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問詢道:

  「他這般活動面部肌肉,(假麵皮)會有脫落的風險嗎?」

  斯坦尼斯拉夫聞言挺了挺胸膛,嗓音帶著職業的驕傲與篤定:

  「好讓子爵大人知曉,這蘇萊曼如此劇烈的表情變化,恰恰是方便了我對麵皮進一步的完善。」


  除開那觸感十分接近真實皮膚的麵皮本身外,假麵皮的核心還包括黏連皮膚的特殊敷料——它會隨著人的面部肌肉活動留下各種痕跡,如同熱蠟倒模。

  而每隔一段時間易容師會根據這些痕跡,進一步完善假麵皮的貼合度,如此往復——當然這對易容師本人對面部生理結構的了解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不過因為這假王子本就是真·蘇萊曼的替身,給斯坦尼斯拉夫省了許多功夫——在給這假王子測量五官資料時,斯坦尼斯拉夫在他的臉上發現了大量長期佩戴麵皮才有的痕跡。

  而對於這假王子本人來說,自從當日斯坦尼斯拉夫往他臉上寫寫畫畫開始,他就意識到了李維的意圖,更意識到了自家王子的下場。

  這叫他如何不想殺了李維?如何不想自裁以阻止李維的陰謀詭計?

  只可恨兩件事他都做不到!

  李維當然讀得懂這替身的眼神,湊近了幾步,又補了一刀:

  「哦,對了,蘇萊曼王子,再告訴你一個好訊息——亞歷山德羅已經以你蘇萊曼的名義將勸降文書散遍草原上的鐵勒諸部。」

  「接下來,我還要釋出戰報,就說是仰賴蘇萊曼王子的裡應外合,謝爾弗才能全殲阿蘇勒所部,斬殺萬戶卡布達撒與王子阿蘇勒。」

  「哦,巧了不是,」李維故作驚訝出聲,「我剛好還聽說、蘇萊曼與阿蘇勒爭奪汗位、素來不合。」

  「你家裡人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嗚!嗚!」

  那假王子被按在地上的頭顱死命抬起,眼角迸裂,瞪著李維,宛如血淚。

  李維卻是「溫和一笑」,踏著不久前還屍橫遍地、斑駁污漬清洗不去的台階,走下城頭去迎接自家部隊的凱旋了。

  斯坦尼斯拉夫直聽得牙酸腦脹,「同情」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假·蘇萊曼,搖了搖頭——你說你惹他幹什麼?地獄的魔鬼爬回人間見了荊棘領少君的手段怕不是都得驚呼一聲「艾拉在上啊!」

  ……

  而在入城的隊伍中,尤涅若作尋常騎士打扮,敏銳的五感卻是讓他第一時間發現了城中內外那一團團因屍體腐化留下的污痕,以及空氣中對他來說濃烈到極致的屍臭味。

  一股巨大的不妙預感湧上心頭。

  斯瓦迪亞的劍聖大人舉目四望,暗自清點著夾道歡迎的「居民」中斯瓦迪亞面孔的多寡。

  「別數了。」

  打馬在前的柯文斜眼掃過,不輕不重的嗓音卻是將尤涅若心中剛剛升起的安慰踹回了「寡婦坳」的澗底:

  「這些都是從南邊遷過來的。」

  「布特雷的原住民,早就被庫爾特人屠光了。」

  身旁的別西卜瞥了一眼渾身氣壓低到了極點的尤涅若,接連咳嗽了好幾聲,打斷了多少有些得意忘形的自家少爺。

  而在尤涅若的身後,戴著面具的亞倫·布希內爾以及裝作紋章官的伊戈達爾·德蒙同樣面色慘白,垂首不語——只不過前者是因為同情,後者則單純是被庫爾特人的兇殘嚇到了。

  ……

  三人連帶著身後的幾個隨行親衛,拐過遊街的主幹道,與班師回朝的北境大軍背向而行,在馬歇爾等人的引領下,拐進了昔日布特雷鎮長、巴倫家的大院。

  曾經氣派的院門,如今只剩空蕩蕩的半截圍牆——木料連同大部分石料,早就被庫爾特人拆去做了攻城器械。

  尤涅若自覺猜到了李維的用意,率先下馬,主動邁過門檻前的石階。

  出乎他意料的是,院落卻是已經被打掃過的,沒有想像中的、特意展露給自己看的暴行現場。

  有的只是幾把粗糙木椅,圍著被庫爾特人齊根斬斷的巨大木樁,拼湊出臨時的茶桌。

  花圃里的土已經被重新平整過,只是光禿禿的;廊柱與窗欞被拆了個乾淨,只剩一眼望到頭的、被烈火焚燒後的住宅殘骸還來不及處理。

  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生活的痕跡,沒有破碎的水缸,沒有劈爛的桌椅,沒有草原蠻子燒到一半的書籍又或者排泄物……

  只有空氣中瀰漫的石灰與消毒水的刺激性氣味,隱隱提醒著眾人這裡發生過什麼。

  比起被定格的毀滅,李維·謝爾弗展示給尤涅若的,更像是布特雷的現狀。

  一無所有、連保留毀滅的證據都顯得奢侈的現狀。

  腳步聲從院外響起,尤涅若耳朵一動,緊接著便聽見了那有幾分熟悉的、令人咬牙切齒的腔調:

  「又見面了,尤涅若先生。」

  「這個大院,重建後同時可以住下八戶人家;那些花圃的肥力也不浪費,到時候讓他們種些蔬菜。」

  「劍聖大人覺得我這個安排可妥當?」

  尤涅若轉身,劍眸掃過那灰發黑瞳的俊朗少年,掃過院外那些若有若無的氣息,無視了一旁的柯文,嘆息一聲,微微頷首:

  「自是極妥當的,李維子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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