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藍月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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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在四月一日的夜晚,愛蒙塔爾,三號營地。

  今夜月明星稀,雲層淺薄,能見度極佳,是個進行夜間觀測的好天氣。

  李維特意挑選了附近最高點的小土坡,以便「近距離」觀測月亮變色的全過程。

  只可惜,荊棘領搗鼓出的望遠鏡雖然放大倍率合適,口徑卻不足,能夠看清的月球表面細節有限。

  再說了,李維前世里也不是什麼天文學愛好者,根本不記得地球位面的月亮細節如何,也就談不上對照。

  當然,饒是如此,李維也還是專門在這個特殊的夜晚安排了一系列實驗——為了探索這個奇幻世界的真相。

  至於建造專門的天文望遠鏡……

  一來大口徑透鏡的製造工藝瓶頸明顯,二來高倍率和組合透鏡加持下的各種光學現象的干擾也非常嚴重。

  想要解決這些問題,必須培養一批能夠熟練運用光的傳播定律的產業工人。

  李維搗鼓出「萬花筒」,不單是為荊棘領創收,也是有這方面的考量。

  就在李維思緒飄散之際,狼嚎聲從四面八方遠遠地傳來,撕開了夜幕的寂靜。

  這群草原上的頂級掠食者,在這個特殊的夜晚表現出了明顯的躁動不安。

  「哈士奇」也急促地打著響鼻,伸長了脖子來拱李維。

  李維似有所感,抬頭看去,天上那顆玉色月牙的右上角,悄然蒙上了一滴淺藍。

  「開始計時!」

  李維一聲令下,滴漏、刻燭、印香……各種計時工具在學徒們的操作下各自執行了起來。

  而另一組學徒,也各自舉起了手中顏色不同的玻璃板——他們的任務是「解析」藍光的具體組成。

  李維暫時不會向他們解釋「波長」、「反射」、「顏色形成的原理」之類的概念,但實踐會讓他們總結出最基礎的規律。

  透過不同顏色的玻璃板去觀察不同顏色的光源……

  李維也很期待誰會是第一個發現顏料的「三原色」與光的「三原色」內在聯絡的「幸運兒」。

  繪圖功底最好的一批學徒,則要依照時間順序、描繪月亮被「染成藍色」的全過程。

  ……

  當最後一點月牙被染上藍色的光暈,時間已經過去了近兩個半小時。

  這個持續時間比李維知道的、羅德島和日瓦丁的觀測資料都要短一些。

  這可能意味著、變色過程的可觀測時間受到緯度的影響。

  可惜的是月初並非滿月的時間點,學徒們描繪的月相圖不足以判定、整顆月球的變色過程是自源性的還是反射了某種未知光源發射的光線。

  但「藍光」本身就是一種微妙的存在——在自然界中,藍色的動植物乃至於礦物都是相對罕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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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不論是月亮在發光又或者是某種未知的光源甚至是大氣層的改變吸收了其它波長的光,這種地球位面沒有的現象會和【元素】有關麼?

  李維心中思忖,右手已經撥起了算板——在驗證這些猜想之前,他還有一些基礎的天文物理資料需要驗算。

  比如說本位面的地月距離、月球的直徑等等。

  之所以說是「驗算」,自然是因為這個世界的智慧生物同樣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利用幾何關係以及日食、月食、地面倒影等計算出了類似的天文資料。

  只不過李維如今有了伽利略提供的重力加速度(g)的具體數值,很多前世的公式倒推起來就要順暢得多。

  得到的理論資料也就要更精確得多。

  有了月球的直徑與月亮徹底變藍的時間資料,李維甚至可以推匯出月球變藍的速度。

  在物理建模上,儘管李維儘可能的粗放,但他觀察到的畢竟只有半個、不、確切地說是連四分之一個球體表面積都不到的月亮。

  這就要用到微積分的相關知識了。

  而李維之所以執著於計算這些資料,則是因為他的腦海中依稀還記得克卜勒第三定律的相關內容。

  儘管有太陽引力的干擾,但地月系統的運動軌跡仍然近似遵行克卜勒第三定律——行星軌道周期的平方與其軌道半長軸的立方成正比。

  而倘若這個世界的地月系統之間存在某個「第三者」、某個肉眼不可見的「光源」、某個提供了【元素】的「天體」,那麼有些常數就應該跟李維的前世有所差異。

  大膽猜想,嚴謹論證嘛。

  畢竟,世間所有的能量只有那麼幾個終極來源——太陽能(核能、輻射能)、地熱(行星本身的能量)以及其他天體的引力作用(潮汐能)。

  在一個有魔法的世界裡,魔法不該是「科學」的對立面;它本身就是自然規律的一部分,並將一直被名為「科學」的實踐方法所認知!

  只是李維毫無所覺的是,當他在嘗試描繪地月軌道圖時,當他在嘗試為那藍游標定波長時,灑在他周遭的月輝,似乎是濃郁了些許。

  在清朗的夜色下,這點微不足道的明亮,落在李維的頭頂,旋生旋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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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肩頭傳來些許重物帶來的壓墜感,緊接著是被狐裘大衣包裹的溫暖。

  李維詫異地仰頭往身後看去——好吧,敢在這時候打擾自己的,也只有少主母·私人醫師·梅琳娜了。

  「夜深露重,注意保暖。」

  梅琳娜從身後環住李維的脖子,嗓音里有關切、有好奇:

  「你剛剛就跟著了魔似的,喊了你好幾聲都不應。」

  李維恍然,下意識地看向周圍,學徒們已經被梅琳娜遣散回營休憩去了,現場只剩下了幾個護衛的黑騎士。

  「身上不痛了?」

  感受著背後溫軟的嬌軀逐漸收緊的力道,李維安撫性地捏了捏梅琳娜的手,關切了一句。

  「還有一點點痛,」梅琳娜側臉枕在李維的肩頭,頓了頓,「但抱在一起更舒服些。」

  嘴是用來說話的,含蓄那是針對外人的——奉行這一信條的梅琳娜並不向李維掩飾自己對這段親密關係的渴望。

  就像現在,她整個身體的重心都向前傾,腦袋更是直往李維的胸口鑽……

  招架不住的李維「被迫」張開臂膀、把她攬進了懷裡。

  梅琳娜調整到一個舒服的姿勢,感受著李維懷抱的溫暖,滿足地哼唧一聲,半眯的杏眼慵懶地掃過散落滿地的稿紙,微微抬頭,手指撫過李維的喉結:

  「方便拜讀你的著作麼,李維子爵?」

  「當然可以,」李維低笑一聲,半是勸誡半是打趣道,「不過我建議梅琳娜小姐改掉睡覺說夢話的壞習慣,因為這上面的東西最好連你的父母、你的侍女都要保密。」


  儘是些她看不懂的公式。

  梅琳娜放下了稿紙。

  她只是喜歡算帳、喜歡金幣入庫的滿足感,並不喜歡數理。

  溫存了片刻,梅琳娜這才從袖子裡抽出一封信,遞到了李維眼前:

  「我整理的一些、家裡的間諜送來的情報,你可以酌情參考。」

  「為了安全,有些諜子的身份我也不知道,你別怪我寫得不詳細。」

  梅琳娜的小腦袋討好地蹭了蹭李維的胸口。

  「不會,」李維輕輕搖頭,「可以理解,荊棘領的探子也是單線聯絡的。」

  李維說著接過這份彌足珍貴的情報,認真審視了起來。

  梅琳娜也適時地補充道:

  「目前我們只能把調查範圍縮小到三王子的中軍部隊,但那也是幾千人的水陸隊伍。」

  「接下來的調查思路,一個仍然是老方向的藥物消耗,另外一個則是馬匹。」

  「馬匹?」

  李維從情報上移開視線,低頭對上梅琳娜的目光,隱隱有了些思路。

  「庫爾特使節不管在哪個港口登陸斯瓦迪亞,總不可能靠兩條腿往北邊跑。」

  「馬,而且必須是上等的馬,才能幫助他們逃出生天——我不認為那位里奧·薩默賽特伯爵會允許庫爾特人的大軍太過靠近自己的陣地。」

  梅琳娜猶豫了片刻,還是小聲說道:

  「這位王國柱石與陛下的關係,其實相當的微妙;對王后與國王陛下的幾個孩子……更是冷淡。」

  「單是我無心撞見的、索菲婭他們幾個私下對這位舅舅的指責,就不下十次。」

  這等宮廷秘事,是伍德家族得天獨厚的資源所在;以梅琳娜眼下的身份,說這些話多少沾點「出賣家族利益」了。

  事實上,梅琳娜平日裡與李維相處,基本不會談及重要人物的隱私;這既是她的醫德,也是家族利益、安危所在。

  李維也默契並理智地不會去問;就像梅琳娜也不會主動探問荊棘領的軍機要務。

  今日破戒……只能說「戀愛腦」要不得。

  不難想像,李維與梅琳娜的婚約一旦公開,要承擔多少來自天鵝堡的風險——弄不死李維,殺了梅琳娜也是一樣的。

  李維心思恍惚間,就又聽見梅琳娜補充道:

  「不管哪個方向,都是繁瑣、人手緊缺的難題。」

  「所以,有些事情最好還是要你自己的人親自去驗證。」

  梅琳娜不知道也不會去過問謝爾弗在聯軍里安插了多少間諜,但這種情報交換,減少雙方的一些重複的無用功,也是好的。

  並且,梅琳娜對白馬營當初潛入甜水鎮的探查工作印象深刻。

  讓他們以商隊或者別的什麼名義滲透東南聯軍,說不定能有意外的收穫。

  李維推演著梅琳娜的提議,右手食指不自覺地持續叩擊在梅琳娜的腰窩位置。

  梅琳娜知道這是李維陷入長考的小動作,只不過眼下他懷抱著自己、位置才會顯得有些曖昧——於是強忍著那點蔓延到脊椎的酥麻感,靜靜等待著李維的下文,雙頰卻是暈上了一層粉紅。

  「我能把這些情報轉給克羅斯他們嗎?」

  思來想去,李維還是對梅琳娜的提議頗為意動,倒是沒察覺梅琳娜的異樣。

  如果可以,李維自然傾向於把選擇權握在自己人手裡;最好是能給自己「開一個全地圖視野掛」。

  可惜穿越兩年,系統遲遲不肯上線。

  「可以。」

  梅琳娜不假思索,她同樣信任白馬營對李維的忠誠以及能力,尤其是身為王牌的第一、二大隊。

  「那就這麼定了。」

  李維見狀就要起身——訊息具有時效性,這種事情自然越快敲定越好——卻被梅琳娜扯住了大衣的下擺:

  「再等一等,還有件事。」

  梅琳娜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李維也很熟悉、這個表情的梅琳娜通常也「沒憋什麼好屁」——又從懷裡掏出一摞信紙:

  「這些是我打算寄給薇薇安的,你替我把關一下、有沒有哪些地方不合適。」

  李維將信將疑地接過、掃了一眼……

  頭幾頁倒是挺正常的,基本就是梅琳娜想到的一些豪門貴女間的恩怨與忌諱,提醒薇薇安注意避雷。

  甚至還提點了婦幼醫院可能與伍德家族之間的利益衝突、以及合適的調解人。

  後面幾頁的內容就相當炸裂了——誰誰誰瞞著未婚夫打了兩胎,某某某跟情婦生了三個兒子、哪對父子「共享」了一個有婦之夫、誰誰誰包養了競技場的角鬥士以至於染了髒病、誰誰誰跟自家的寵物狗……

  雖然都是些李維完全沒印象的日瓦丁小貴族,但就這尺度,但凡多拓展一個字都過不了稽核。

  更重要的是,但凡腦子正常一點的,都不難透過這些小貴族的八卦找到他們的上位封君。

  「什麼樣的人就會有什麼樣的社交圈,這話雖然有些武斷,我覺得卻很適合薇薇安這種初入日瓦丁、還沒有來得及建立自己的社交護城河的姑娘。」

  梅琳娜的手指在李維的胸口畫著圈,眸光瀲灩:

  「只是這話難免帶點訓誡意味、不好由我直說,還請謝爾弗的少族長代勞。」

  李維手上加力,將這個寶藏女孩整個圈進自己的懷裡,千言萬語也只能化作一聲低嘆:

  「抱歉。」

  梅琳娜遠嫁北境,註定意味著和原本社交圈的逐漸切割;這些小貴族的背後,也註定會牽扯到一些梅琳娜在日瓦丁的人際往來。

  這姑娘這段時間,怕是在日日做著思想建設。

  「這有什麼好抱歉的,我本來就是很討厭應酬交往的性子。」

  梅琳娜溫熱的呼吸噴吐在李維的胸口,語調慵懶,毛茸茸的腦袋在李維的懷裡蹭了蹭,像是只沒睡醒的大貓:

  「我從來就不覺得我的兩個朋友之間一定要建立什麼關係。」

  「至於那些身邊有爛人的表面朋友,再多的閃光點我也不會跟她們深交——默許或者識人不明,在我這裡都是死刑。」

  梅琳娜杏眸抬起,雙手扶著李維的腦袋、「迫使」他與自己對視,圓臉上的繾綣之色褪去、只剩下身為謝爾弗少主母的嚴肅政治宣告:

  「即使嫁到荊棘領,我對北境的貴女們,心裡也只會是這個評判尺度。」

  「而且,我上次來的時候就發現了,」不等李維認真作答,梅琳娜又是俏皮地眨了眨眼,搶白道,「你好像也對『朋友』沒什麼需求,孤家寡人的李維少君。」

  話已至此,李維還能、又有必要說些什麼呢?

  他只能俯身狠狠地堵住了梅琳娜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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