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兩個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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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號營地。

  黎塞留逐步接手了戰俘的洗腦工作。

  第一步就是找李維大吵了一架,據理力爭、為俘虜們爭取了每個禮拜日上午的祈禱、休憩時間。

  李維很不爽,尋了一些由頭、當著俘虜的面鞭打了幾個違反營地紀律的牧師。

  當然,以上這些行為都是真假參半的。

  至於那些見到牧師挨打暗自垂淚的庫爾特俘虜有多少是出於真心……

  旁觀者清的梅琳娜心情複雜。

  能讓李維和黎塞留兩隻老狐狸聯手唱戲,這些庫爾特人「這輩子有福了」。

  與此同時,一座簡陋的帳篷教堂也在戰俘營地里支了起來。

  治療傷員、在俘虜們上工時看護孩童、宣講教義……

  樁樁件件,可謂是「充分體現了教會的人道主義精神」。

  當然,工作是不能停的,每周一到周六的工作時間是要延長的——為了彌補周日歇半天的空缺——這是人民企業家·李維的底線。

  玩歸玩,鬧歸鬧,別拿剩餘價值開玩笑。

  在李維的授意下,荊棘領的騎士們也在日常監工時製造了更多的摩擦。

  黎塞留再讓牧師們「出面調解」,從而進一步加深了俘虜對教會的信任與依賴,也使得庫爾特監工們的處境愈發難堪。

  各種解構庫爾特信仰與道德認知的教義與話術也被李維命人迅速翻譯成了庫爾特語,並在戰俘營地里日夜宣講。

  能夠誦讀出當日宣講內容的俘虜,甚至會獲得教會頒發的獎勵——比如一塊帶肉的骨頭、一小塊粗麵包又或者一次「沐浴聖水」的機會等等。

  每天下工返回營地後的宣講,由此成為了不少戰俘生活的盼頭。


  ……

  等到第一個禮拜日來臨時,首批「悔過者」跪在黎塞留的面前、痛哭著懺悔自己前半生的「愚昧」。

  黎塞留「代神聆聽」,卻沒有答應這群「迷途知返的羔羊」皈依的請求,只是為他們準備了一頓豐盛的聖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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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以上這些都是當著所有俘虜的面進行的。

  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用事實教育這些庫爾特人——只有信教,才能吃好喝好不挨打。

  等到儀式結束,得到了訊息的李維也是第一時間把黎塞留喊了過去,劈頭蓋臉地就是一頓問責:

  「你為什麼沒給他們受洗,這可跟我們商量好的計劃不一樣。」

  黎塞留的手段越厲害,李維對他也就越警惕。

  紅衣主教任何異動都會招來李維的敲打。

  而在來的路上,黎塞留就已經猜到了有這麼一出,準備好了相應的說辭,當場回懟道:

  「對於庫爾特人的心理狀態,我想我應該是有臨機決斷之權的,李維子爵。」

  「越容易得到的越不會珍惜,我需要知道這些異族的心理承受極限在哪裡。」

  「用李維子爵您自己的話說,這是必要的實驗資料搜集過程。」

  李維難得被人反將了一軍,老臉一垮、眼皮一耷,下了最後通牒:

  「下個禮拜日我要看到結果。」

  對草原人的群體性洗腦工作畢竟是一片處女地、沒有可參考的實踐經驗,李維也不得不承認黎塞留的舉動有他的道理。

  但這不妨礙李維有自己的判斷、自己的宣傳陣地。

  在教會施展自己蠱惑人心的手段時,李維自己的文宣人員也在監督著事件進展、「摸著教會的石頭過河」。

  黎塞留心中覆盤了片刻,李維定下的時間線倒是與自己的預估相差不大,於是點頭應下。

  「對了,還有一件事。」

  李維叫住了正要離開的黎塞留:

  「都林氏族的矮人,後來有沒有聯絡過你?」

  黎塞留聞言怔楞了片刻,方才想起還在日瓦丁時、李維確實找自己談過吉姆利·都林的交易請求。

  只是這事當時就沒有定下,後來又有傑拉德反水這樣的大動作牽扯了黎塞留的大部分精力……

  「沒有,吉姆利、或者別的什麼矮人從來沒有聯絡過我。」

  「所以我也忘記了還有這回事。」

  黎塞留如實回道,心中難免又有些好奇。

  荊棘領離羅多克的邊境畢竟還有相當一段距離,按理說、就算有小股的矮人在這片草原上活動,也改變不了局勢。

  黎塞留不明白李維為何對此事如此上心。

  眼看黎塞留的神色不似作偽,李維也不再多言,抬手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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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黎塞留,李維又叫來了隨行的白馬營見習文員,當面批改起了他們的報告。

  每個禮拜一篇觀察報告,是李維安排給他們的課業。

  這一批隨行來到草原的白馬營文員大部分都是荊棘嶺本地人出身。

  這也是李維特意安排的。

  誠然斯瓦迪亞移民與庫爾特人有著滅家之恨,但這種仇恨隨著生活的安定也會逐漸消磨。

  荊棘領人、尤其是靠近邊境線的荊棘領人則不一樣,他們與庫爾特人的糾纏就像是草原上的沙蔥與冷蒿,你進我退、不死不休。

  每當戰火重燃,上一代的餘燼都會是下一次仇殺最好的火種。

  他們對於庫爾特戰俘的遭遇,惻隱之心要遠遠小於斯瓦迪亞移民,更方便李維穩固己方陣營的思想工作。

  畢竟,李維也很清楚,自己現在在做的事情,其實就是變相的種族滅絕,半點都見不得光。

  多少英雄人物都栽在了「把自己也騙進去」的自大上,李維可不打算重蹈覆轍。

  只是這份自省也是柄雙刃劍。

  至少在審閱見習文員們遞交上來的報告後、它迅速拉高了李維的血壓。

  「說了多少遍了,不准把自然現象跟社會現象混為一談!」

  「你是不是覺得『萊茵河清、多瑙河濁』的馬屁拍得很高明啊?」

  「水清不清跟有沒有魚又有個屁的關係!」

  「再敢在報告裡以物比人的,通通降為抄書吏,永不升用!」

  噴氣機·李維火力全開、唾沫橫飛:

  「還有,什麼叫做『和雲朵一樣柔軟的羊毛』,我是沒有教過你該怎麼描述「硬度」麼?還是你真地摸過雲朵?」

  「你是在寫報告!不是在寫詩歌!」

  「多用資料,多講客觀事實,少用比喻和形容詞!」

  「還有你!紙跟筆不要錢麼?再用天氣和無關主題的問候語做開頭,你就給我滾去鏟馬糞!」

  ……

  梅琳娜躲在屏風後,一邊整理著手頭的「優秀報告範文示例」,一邊側耳傾聽著李維的訓斥,心中感慨。

  荊棘領上下簡潔幹練的作風,背後便是李維在這些細枝末節上一點點雕琢出來的。

  這些日子的經歷,也是梅琳娜頭一次如此直觀地領略到了宣傳對人心智行為的影響。

  一想起當中的細節,梅琳娜的雙手便止不住地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興奮。

  她是如此迫切地想要見識李維口中的「社會科學的理論與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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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被訓成了孫子的文員們次第離開,梅琳娜這才從屏風後現出身形。

  「怎麼?矮人那裡你有什麼不放心的嗎?」

  小心揉捏著李維的太陽穴,梅琳娜問出了和黎塞留差不多的疑問。

  「倒也談不上吧。」

  李維閉目享受著梅琳娜的按摩,眉頭卻是依舊緊皺:

  「我就是有些納悶,「星空寶石」已經問世這麼久了,除了吉姆利·都林,居然沒有第二個來問詢交易的氏族。」

  「這不怎麼符合矮人一貫的作風。」

  「特別是還有望遠鏡的貿易,這麼長時間過去了,矮人總不至於還沒有發現這兩種切割工藝之間的聯絡吧?」

  梅琳娜皓腕一頓,驚聲道:

  「你把望遠鏡賣去八峰山了?」

  「動了手腳的殘次品而已。」

  李維反手拍了拍梅琳娜的手背,半是無奈半是安慰道:

  「不出點血,我們謝爾弗當初也沒辦法光明正大地去窺探八峰山的奧秘。」

  李維索性將當初哈弗茨與矮人的貿易說了個大概,順帶還提了一嘴那五個從艾車莫爾地牢里撈出來的黑鐵矮人。

  「有這麼一層聯絡在,我總擔心庫爾特跟羅多克的關係沒那麼簡單。」

  「包括二十年前在河谷鎮突然冒出來的攻城器械,以及去年行蹤詭異的庫爾特大軍……如果有矮人協助的話,很多問題就說得通了。」

  李維面目凝重,梅琳娜更是聽得心驚肉跳。

  同時心中又有一些好奇。

  「那幾個黑鐵矮人……」

  梅琳娜推了推李維,欲言又止,一雙大眼睛卻是不停地眨巴——黑鐵氏族已經「消失」了一百多年了。

  「他們在四號營地,」李維看懂了梅琳娜的潛台詞,有些好笑,「等黎塞留這裡穩定下來了,我可以帶你去。」

  「不過你不要抱太大的期望,他們被庫爾特人奴役了太久,除了外表,已經看不出什麼矮人的痕跡了。」

  梅琳娜理解地點了點頭,又嘴硬道:

  「我這是作為醫生的興趣,沒別的意思。」

  「啊對對對。」

  見小姑娘的心情不錯,李維想了想,又主動挑了一個梅琳娜有著些許心結的話題展開道:

  「我對矮人的顧慮,還有一部分和復興會有關。」

  談到復興會,那就繞不開灰熊丘陵的蘭斯·格里斯,也就繞不開射殺謝爾弗信鷹的克萊因·伍德……

  當然,這不是眼下的重點。

  將氣場明顯低落的梅琳娜按在椅子上,李維接著說道:

  「復興會攪動民亂、攻破河谷鎮外城的那一戰,我們從後續斬殺的屍體以及相關人員的口供中發現了兩個意想不到的點。」

  李維比劃著名手指:

  「一個是復興會裡有庫爾特人,而且級別不低——也就是說復興會起碼是一個在斯瓦迪亞、維基亞與庫爾特都有分布的龐大組織。」

  李維莫名想起了在婦幼醫院自爆的那個產婦,頓了頓,又補充道:

  「甚至可以算上教會。」

  「第二點嘛,」李維將腰間的手銃拍在桌子上,示意道,「復興會的手中有不低於這個級別的矮人鍊金作品。」

  梅琳娜也是一點就透,接話道:

  「所以說,八峰山的幾個大氏族裡,有和復興會交好、甚至就是他們背後的金主的存在?」

  李維讚許地拍了拍手,又糾正道:

  「也可能是像你我背後這樣的姓氏贊助的。」

  「但不管怎麼樣,能夠和八峰山直接談交易的加洛林貴族,也就那麼多家,範圍其實不難鎖定。」

  「而知曉望遠鏡的存在的,目前只有你、我、亞歷山德羅以及矮人麥格尼王族在內的少部分人。」

  「面對這樣的神兵利器,我傾向於他們會各自保守秘密;而即便戰場上出現了第五支反常的作戰部隊,那麼對我謝爾弗來說,至少明面上的敵人比暗地裡的要好對付得多。」

  李維停頓了片刻,端起茶杯潤了潤喉嚨,見梅琳娜消化得差不多了,這才鄭重其事地告誡道:

  「這些廟堂謀算、陰謀布局,最大的作用在於順水推舟,又或者在局勢朝著不利於自己的方向發展時、爭取做好最壞打算的時間。」

  「它從來不是決定局勢的勝負手,你可不要因為這段時間的經歷捨本逐末。」

  梅琳娜點了點頭,沒有魯莽地表態,而是認真地與李維對視,作出了自己的保證:

  「有什麼困惑,我肯定會第一時間與你說的。」

  李維見狀也是欣慰地捧起梅琳娜的小圓臉、淺啄了一口——這小姑娘好就好在穩定的人格、健全的三觀……以及無敵的建模。

  溫存了片刻,梅琳娜的心結也是消減了不少,主動追問起了有關復興會的問題:

  「所以,你們這段時間俘獲的庫爾特人里,有來自復興會的人嗎?」

  「這就是另外一個讓我感到棘手的地方了。」

  李維聞言嘆了口氣:

  「這群老鼠自從在河谷鎮被挫敗之後,就完全躲回了洞裡。」

  「我現在就是希望,黎塞留給他們洗腦之後,能不能爆出一點驚喜。」

  「不過不管能不能提前堵住這兩個隱患,」李維握緊了手中的茶杯,「這一仗我都會打,為了硝石。」

  「這也是我想與你說的,利益才是主導局勢最關鍵的驅動力,無論是我這一仗,還是三家合謀斯瓦迪亞人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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