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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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洛林帝國有三條財政原則,一是降低財政支出、履行消極國家職能;二是對鹽鐵等自然資源實施壟斷專營;三是逐步明確了人口稅、地稅、商稅三大稅種。」

  「徭役、佃租、契稅……凡是人類文明史上出現過的所有收稅名目,都可以視作這三條原則的正反組合。」

  ——《國家財政》,李維·謝爾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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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維當即著手做了三件事。

  一是寫信給還在萊茵河上晃悠的白馬營將士,要求他們脫離大部隊、以最快的速度趕回荊棘領。

  二是在哈弗茨的陪同下召見了阿爾帕德·格蘭傑。

  正如當初規劃的那樣,白馬山公路的最終目的、是將扼守荊棘領北邊門戶的格蘭傑要塞與荊棘領的腹心、瓦蘭城聯通到一起。

  其中一期工程自白馬鎮起,終點站就是格蘭傑領與伯爵府直屬領地的交界地帶、原貝法斯特地區、現在的貝法斯特驛站。

  想要穩住騎士崔派克,需要阿爾帕德傾力配合。

  山地騎士團的調動很難不引起崔派克的注意,特別是考慮到崔派克和當地的軍戶在騎士團里有不少故交和親戚。

  格蘭傑領的私軍則要隱蔽很多。

  尤其是這次回去之後,阿爾帕德必定要去參加公路二期工程的開工儀式,連調兵遣將的理由都是現成的。

  得知原委的阿爾帕德臉色不太好看。

  當然,不是針對李維。

  更不是因為他有多痛心於貝法斯特的民生疾苦。

  而是惱怒於這幫肌肉比腦仁大的騎士的政治遲鈍。

  一想到自家領地的屁股後面蹲著這麼一群「大聰明」,阿爾帕德真的很難高興起來。

  「還請伯爵大人和少君示下,屬下現在就可以趕回領地。」

  哈弗茨的書房裡,阿爾帕德也是當機立斷,起身向李維父子倆請示道。

  哈弗茨擺了擺手:

  「不急,白馬山往北的積雪至少要到二月底才能完全消融……你和那些道班組員,還是依照原計劃的時間返程。」

  哈弗茨說著看向書房牆上懸掛著的荊棘領地圖,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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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歷過河谷鎮之戰的老人們日漸凋零,年輕的一代荊棘領人對於昔日的慘痛再沒了那種刻骨銘心的觸動。

  他哈弗茨不過四十二的年紀,卻已經是北境為數不多還活著的、「經歷過上一個時代的老人」了。

  向騎士們讓渡利益鑄就了荊棘領的兵鋒,內部的腐敗卻也隨著近些年的戰事勝利逐漸抬頭。

  哈弗茨不免想起了早逝的父兄——比起趕鴨子上架的自己,父親和兄長大人要是還活著的話……

  李維敏銳地察覺到了便宜老爹的情緒起伏,於是搖了搖手邊的鈴鐺,招來管家,微笑著支開了阿爾帕德男爵:

  「還要麻煩阿爾帕德大人和法比安管家一起跑一趟,通知列位男爵大人、務必要出席這個周末的晚宴。」

  「我的父親、荊棘領的伯爵大人,將在晚宴開始前的舞會上,向大家公布各家股份去年的分紅,並對各家提出的各項請求作出正式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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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阿爾帕德行禮離開,哈弗茨負手走到窗邊,又是一陣沉默。

  李維也沒有開口。

  像哈弗茨這樣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人、身處這樣的位置,任何所謂的開解都沒有一絲份量。

  哈弗茨也不需要這樣的「軟弱」。

  李維所能給予便宜老爹的,也就只有這片刻不受打擾的時光。

  書房裡,唯有沙漏里的細沙滑落聲,彰顯著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末了,終於還是哈弗茨將思念再度淹沒在漆黑的眼底,頭也不回地輕聲問道:

  「伽利略的擺鐘研究如何了?」

  「上次在瓦蘭城碰面時,我聽你母親說、那個大傢伙還是太笨重了。」

  以哈弗茨的智識,自然不會看不出計時工具的價值,尤其是軍事價值。

  李維收回擺弄沙漏的雙手,思索了片刻,望著哈弗茨的背影,斟酌著開口道:

  「沒什麼太大的進展,伽利略本人明顯更傾向於探究『緯度對重力加速度以及鐘錶精確度的影響』而不是鐘錶的小型化和投入實際生產。」

  「這個型別的法師或者說學者多半都有這個『毛病』,我也不好太強迫他。」

  「不過好訊息是,伽利略沒什麼政治立場,他的親人也都離世了——現在應該也在返回北境的船隊上。」

  李維多少還是有點擔心哈弗茨「得不到就毀掉」,順帶多說了幾句好話:

  「我從日瓦丁偷、借鑑來的雕版印刷工藝,老人家已經答應替我們破解了。」

  「就等南邊的各種材料運回來了。」

  「對了,我還帶了一根用諾德的鐵礦做的鐵棍回來,可以和「坩堝煉鐵」、「高爐煉鐵」製得的成品比照一番……」

  ……

  李維一番絮絮叨叨下來,直說得口乾舌燥,潤喉的茶水都換了三茬。

  哈弗茨這才轉過身,下巴微抬,示意李維開啟書桌上的木匣:

  「你母親從尤利婭那裡討要來的,昨天晚上才送到。」

  李維心中頓時湧起一陣好奇,動作麻利地拆開木盒……

  厚厚的軟襯包裹的,是一藍一紅兩瓶光看造型就不同凡響的藥劑。

  「紅色的那瓶是用羅德島的「世界樹」根莖調製的特殊試劑,對「生命藥劑」的副作用有一定的緩和作用。」

  哈弗茨如是說明道。

  李維故作嫌棄地撇了撇嘴,打趣道:

  「我要這玩意幹嘛?您老人家這是在咒我啊!」

  「滾蛋,」哈弗茨踢了李維一腳,又嘆了一口氣,「我是讓你回頭把這東西賞賜一點給布里吉斯·納比。」

  「布里吉斯?」

  李維小聲念叨了一遍這個名字,搜刮著腦海中的記憶,隨即恍然:

  「您是說加里·納比男爵的長子?」

  巴格里亞爾村的血案最終牽扯到了加里·納比的私生子,並由此引出了「khat」草、荊棘領教會和獸人的隱秘。

  而為了救下自己那個管不住褲襠的父親,布里吉斯更是硬挨了獸人一斧子。

  雖說事後用「生命藥劑」吊住了性命,但「生命藥劑」「氪命」的副作用,在這個年輕人的身上也是顯露無疑。

  見李維想通了其中關節,哈弗茨也是點了點頭:

  「你出面,比我合適,事情畢竟是你掀起來的。」

  「加里·納比那老東西,據醫倌說,估計是撐不到今年夏天了。」

  「臨死之前,讓他了卻心中最大的愧疚吧。」

  「至於什麼收服人心的把戲,」哈弗茨拍了拍李維的肩膀,自豪又欣慰地笑了笑,「玩弄人心不過是旁門左道,我很高興你能破開這層遮掩權力的迷霧,倒是省了我許多教導。」

  「那都是您和母親言傳身教教育得好。」

  李維這話確實是出自真心。

  「倒是難得從你嘴裡聽到幾句漂亮話。」

  哈弗茨也是誇張地掏了掏耳朵,揶揄了幾句,這才指了指一旁的藍色藥劑:

  「這是凱文·達摩送去議會稽核的「永生花」保鮮溶液,你母親委託尤利婭買了回來。」

  「雖說凱文·達摩在荊棘領弄虛作假的動機不充分,但以防萬一,咱們家還是得留個後手。」

  「把這東西帶上,你母親那邊已經準備好了,我們現在就過去吧。」

  李維要做的第三件事,就是要驗證一下,凱文·達摩獨立製備出的防凍液,和伍德領的「永生花」發酵液之間,有何異同。

  而這背後更重要的,則是對李維那「不走尋常路」的魔法能力,再做進一步的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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