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信仰之爭
九時三刻，車隊啟程。
溫斯特特意帶著眾人繞了一截路。
莊園西側那片空曠的麥茬地，此刻正有十幾個年輕人騎馬列隊。
另外幾個退伍騎士站在場中，手裡提著長棍，時不時糾正這些莊園戶的騎姿。
見梅琳娜的車隊經過，領頭的騎士低喝一聲，那十幾個年輕人即刻收韁勒馬；馬匹在原地踏出細碎步點，掀起一陣煙塵，隨即站定。
動作雖然談不上行雲流水，卻自有一股可堪雕琢的結實氣勢。
溫斯特暗自點頭，獨眼有意無意地瞥向李維。
李維猜得到他的用意，回以一笑，沒吭聲。
梅琳娜卻沒打算「放過」李維，掀開車簾，露出半張俏臉：
「你覺得怎麼樣？」
李維打馬湊近車窗，想了想，低聲回復道：
「回頭船隊經過加亞圖時，我讓艾莎留一批北地大馬，給莊園的護衛們換裝。」
梅琳娜眨了眨眼，刨根問底：
「換了馬就厲害了嗎？」
這話問的，李維摸了摸鼻子，不想在這種軍機要事上說謊，只得委婉道：
「能像白馬營那樣馬上機動，下馬作戰，就已經很厲害了。」
「何況騎兵也不是萬能的兵種。」
騎兵有它的特殊性，坐騎的載重、速度、體力上限不同，直接鎖死了戰術的可能性；而龍馬這東西，它首先是種雜食性魔獸，並不是人人都能騎的。
梅琳娜這下聽懂了，翻了個嬌俏的白眼，遂放下車簾，不再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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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自東門進了城，拐角便是「學士大街」。
這條街因杜倫魔法學院的分部設在此地而得名，兩旁多是藥草鋪、珠寶店、占卜師的流動攤點……
以及，高檔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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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些左擁右抱、摟著姑娘進進出出的法師，李維忍不住眉梢上挑——果然不管哪個位面的「知識分子」都一個鳥樣。
馬車裡隨即傳來一聲響亮的冷哼。
李維收回視線，心中有些感慨，「性交易」也是貫穿人類歷史的問題之一了。
走出一段路後，那條正處於輿論風暴中心的公共水渠便出現在了眾人視野中。
水渠從北面山泉引水，沿街巷南側一路蜿蜒，直至魯爾河邊方止；李維所能目見的，只是被重重街巷所阻隔的零星片段。
但這些片段，已經足夠說明這項工程的奇蹟。
李維翻身下馬，仔細看去，渠面約一米寬，渠壁以青灰色石塊砌成，水流清亮，底部碎石和幾條逆流遊動的小魚清晰可見。
就在李維俯身勘察之際，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男中音：
「加亞圖市政廳設有專門的《水渠法》，嚴禁在水渠中拋擲雜物、直接盥洗等污染水源的行為。」
「另有專門的巡邏隊，由『橋樑兄弟會』負責維護該律法的施行。」
「這位先生，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還請您保持一定的距離。」
李維聞聲轉頭看去，便見一個麵皮白淨的中年男人正朝著自己微笑致意；他胸膛微挺，右胸口那枚銅質的法師協會認證徽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一個入門級別的註冊法師，自身實力可能不夠看，但背後代表的勢力足夠勸退大部分第一次來加亞圖的旅客了。
而這位法師的身後不遠處，還跟著兩名手提鑼鼓的中年漢子，想來就是那什麼「橋樑兄弟會」的巡渠人員了；那二人見衣著鮮亮的李維看來，眼中隱有忌憚之意，飛速地移開了目光。
李維旋即便想通了其中關竅，後退兩步，友善地笑了笑：
「初來乍到，就是好奇，沒別的用意。」
後頭的溫斯特此時趕上前來，亮出手中憑證：
「這位是伍德家族的貴客，不得無禮。」
法師藏在眼底的那點戒備這才消散，握在袖中的右手也伸了出來，撫胸致歉：
「冬幕節將至，水渠的巡察比平常更謹慎些，還請這位先生諒解。」
「在下艾德文，在杜倫魔法學院駐加亞圖分部任職，若是諸位不介意的話，接下來我願為諸位作嚮導，聊表歉意。」
李維對此人的擔當有幾分好感，但也不至於為此打亂自己的行程，擺手拒絕了對方的好意，寒暄幾句，問了些水渠相關的問題，便與對方分道揚鑣。
艾德文見李維一行隱隱有往聖馬丁教堂所在而去的趨勢，眉頭微蹙，想了想，先是對兩名巡渠的漢子吩咐了幾句，讓他們接著巡邏，自己則掉頭往學院分部報信去了。
伍德家族這些年鮮少涉足加亞圖內政，今日卻直奔水渠而來，艾德文不得不多想一層。
溫斯特朝後頭瞥了一眼，又看了看李維，忍不住出聲提醒道：
「他好像報信去了。」
「嗯，」李維點點頭，不以為意，「早晚要知道的。」
這話有些沒頭沒尾，溫斯特不敢追問，只得悶頭跟著往前走去。
-----------------
水渠延伸到聖馬丁教堂所在的「虔願者街區」，畫風陡變。
渠水依舊清亮，但兩岸多了一排刻著經文摘句的柵欄；少數幾個缺口，也均有穿著灰袍的教士把守。
打水的婦人們在這些缺口前排成長龍，每舀滿一桶，便要從包得嚴嚴實實的頭巾里摸出幾枚銅子，雙手合十，虔誠禱告幾句，然後拋進教士身邊的木缽里。
李維登時給氣笑了。
還得是信仰付費啊！
「……地役權在市政廳有備案！我們有權檢查！」
前頭忽然傳來一陣爭執聲，落在寂靜肅穆的街道里，顯得格外刺耳。
包括李維在內，一眾人等紛紛抬頭看去，便見在前頭的一個柵欄缺口處，幾名工匠正在和一群教士對峙，旁邊已經迅速圍上了一圈看熱鬧的群眾。
那領頭的年輕教士雙手攏在袖中，神情倨傲：
「圍牆砌在聖所之內，即便檢查，那也是該由我等指派虔誠侍奉之工匠，與你們無關。」
與他對峙的工匠頭目臉急得通紅，鬍子簡直都要飛起來了：
「那你們就派啊！這地方不能截斷！水渠會塌的！」
李維站在人群外圍，目光掃過水渠與教堂後牆之間的那段距離——從工程角度看，顯然是沒有再施工的空間的，除非把原本這條水渠截斷。
當然，這本就是教會的真實用意。
所以年輕教士依舊是那副噎死人的冷漠態度：
「我們已經在走流程了，依據《聖所安律》第十條……」
論起辯經，這些工匠加一起都不是教士的對手，不多時就被駁得啞口無言，只得朝幾個同伴揮手：
「走！上報市政廳！」
說罷，他又扭頭朝著圍觀群眾喊了一嗓子：
「你們要打水的，去隔壁街區！那裡的水不要錢！」
人群里立刻響起一陣嗡鳴，卻沒有人離開，反倒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踉蹌著擠出來，膝蓋一彎，跪在了水渠邊，雙手合十，沖著那幾個教士磕頭道：
「神甫大人！我孫子病了三個月，我就想討點沾了福音的聖水回去給他擦擦身子，您行行好！」
那年輕教士俯視著老婦，眼底閃過一絲鄙夷，隨即想到了什麼，嘴角一勾，抬頭掃視一圈，目光最終鎖定那幾個工匠，面上已然掛上了一副悲憫狀：
「不是我不願施恩，而是有人橫加阻攔，玷污了這聖水之源。」
「凡不與我相合的，就是敵我的；不同我收聚的，就是分散的，」教士伸手指向面色劇變的工匠，假模假樣地嘆息一聲，那股惡意再無遮掩，「今日這水渠被外人在此攪擾，取回去又能有多少效驗？」
老婦聞言，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轉過頭，看向那幾個滿臉鐵青的工匠，嘴唇哆嗦著，竟真地朝他們挪了兩步，膝蓋在石板上蹭出聲響：
「求求你們！要不、要不你們明天再來？我孫子等不得啊！」
議論聲驟然變大，隨即便有人附和道：
「就是啊，人家教堂的事，你們插什麼手？」
「水渠又跑不了，明天查不行嗎？非趕今天？」
「我排了一早上隊了，你們別耽誤我們取水啊！」
那工匠頭目臉上的血色一陣一陣往上涌，攥著圖紙的手指捏得發白，卻是被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
幾個年輕工匠已然心生怯意，扯了扯他的袖子，低聲道：
「師父，走吧。」
輿情洶洶，李維站在人群外圍，下頜緊繃。
他親眼看見那年輕教士面上一閃而過的得意，也親眼看見那些平民被一句經文、一個「聖水」的由頭，輕飄飄地就推到了工匠的對立面。
可恨，可憐。
梅琳娜從車簾後探出半張臉，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李維，招手叫過雅凱，低聲吩咐了幾句。
雅凱眼中閃過一絲遲疑，但終究還是打馬上前，亮出胸口那枚四葉草烏鴉徽記，嗓音不高卻足夠清晰：
「諸位，要取水的，跟我去伍德藥鋪後頭的水渠，水質一樣，不收銅子。」
人群靜了一瞬。
緊接著，便有人反應過來，轉身沖著雅凱磕頭：
「是伍德家族的管事老爺！」
「謝老爺恩典！謝老爺恩典！」
先前那個老婦也被旁邊的人攙起來，踉蹌著往雅凱這邊走了幾步。
李維注意到，越是那些上了年紀的，風向轉變也快；反倒是幾個中年男女站在原地沒動，乞求與信任交織的目光還黏在那幾個教士身上。
那年輕教士被當眾駁了面子，臉上發青，趕在同伴反應過來之前，竟是跳了出來，抬手指向雅凱，一臉暴怒，聲嘶力竭：
「伍德家族是要跟教會撕破臉嗎？！」
周遭的氣壓似乎都因為這一句怒吼低了下去；而教堂的彩窗後頭，陡然多出了許多張望的人影。
李維眯起眼，偏頭看向拳頭緊握的溫斯特，語調冷淡，帶著一絲刻意為之的鄙夷：
「你在等什麼？一個教士都能對伍德家族大呼小叫了嗎？」
受此一激，溫斯特不再猶豫，大吼一聲，右手一抄，將馬鞍旁的長槍解下，手臂往後一拉，腰身擰轉，整條槍像一道銀灰色的閃電脫手而出。
槍尖穿透了年輕教士的胸口，將他直接釘死在了身後的教堂石階上。
槍尾還在嗡嗡震顫，血已經順著石階淌了下來，混進清澈的水渠里，為那所謂的「聖水」添上了真正的生命之紅。
「殺人啦！殺人啦！」
人群在驚呼聲中作鳥獸散。
唯獨李維輕敲馬腹，踏著馬蹄緩步上前，湊近另外幾個已經嚇傻了的教士：
「滾開，別擋路。」
溫斯特特意帶著眾人繞了一截路。
莊園西側那片空曠的麥茬地，此刻正有十幾個年輕人騎馬列隊。
另外幾個退伍騎士站在場中，手裡提著長棍，時不時糾正這些莊園戶的騎姿。
見梅琳娜的車隊經過，領頭的騎士低喝一聲，那十幾個年輕人即刻收韁勒馬；馬匹在原地踏出細碎步點，掀起一陣煙塵，隨即站定。
動作雖然談不上行雲流水，卻自有一股可堪雕琢的結實氣勢。
溫斯特暗自點頭，獨眼有意無意地瞥向李維。
李維猜得到他的用意，回以一笑，沒吭聲。
梅琳娜卻沒打算「放過」李維，掀開車簾，露出半張俏臉：
「你覺得怎麼樣？」
李維打馬湊近車窗，想了想，低聲回復道：
「回頭船隊經過加亞圖時，我讓艾莎留一批北地大馬，給莊園的護衛們換裝。」
梅琳娜眨了眨眼，刨根問底：
「換了馬就厲害了嗎？」
這話問的，李維摸了摸鼻子，不想在這種軍機要事上說謊，只得委婉道：
「能像白馬營那樣馬上機動，下馬作戰，就已經很厲害了。」
「何況騎兵也不是萬能的兵種。」
騎兵有它的特殊性，坐騎的載重、速度、體力上限不同，直接鎖死了戰術的可能性；而龍馬這東西，它首先是種雜食性魔獸，並不是人人都能騎的。
梅琳娜這下聽懂了，翻了個嬌俏的白眼，遂放下車簾，不再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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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自東門進了城，拐角便是「學士大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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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裡隨即傳來一聲響亮的冷哼。
李維收回視線，心中有些感慨，「性交易」也是貫穿人類歷史的問題之一了。
走出一段路後，那條正處於輿論風暴中心的公共水渠便出現在了眾人視野中。
水渠從北面山泉引水，沿街巷南側一路蜿蜒，直至魯爾河邊方止；李維所能目見的，只是被重重街巷所阻隔的零星片段。
但這些片段，已經足夠說明這項工程的奇蹟。
李維翻身下馬，仔細看去，渠面約一米寬，渠壁以青灰色石塊砌成，水流清亮，底部碎石和幾條逆流遊動的小魚清晰可見。
就在李維俯身勘察之際，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男中音：
「加亞圖市政廳設有專門的《水渠法》，嚴禁在水渠中拋擲雜物、直接盥洗等污染水源的行為。」
「另有專門的巡邏隊，由『橋樑兄弟會』負責維護該律法的施行。」
「這位先生，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還請您保持一定的距離。」
李維聞聲轉頭看去，便見一個麵皮白淨的中年男人正朝著自己微笑致意；他胸膛微挺，右胸口那枚銅質的法師協會認證徽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一個入門級別的註冊法師，自身實力可能不夠看，但背後代表的勢力足夠勸退大部分第一次來加亞圖的旅客了。
而這位法師的身後不遠處，還跟著兩名手提鑼鼓的中年漢子，想來就是那什麼「橋樑兄弟會」的巡渠人員了；那二人見衣著鮮亮的李維看來，眼中隱有忌憚之意，飛速地移開了目光。
李維旋即便想通了其中關竅，後退兩步，友善地笑了笑：
「初來乍到，就是好奇，沒別的用意。」
後頭的溫斯特此時趕上前來，亮出手中憑證：
「這位是伍德家族的貴客，不得無禮。」
法師藏在眼底的那點戒備這才消散，握在袖中的右手也伸了出來，撫胸致歉：
「冬幕節將至，水渠的巡察比平常更謹慎些，還請這位先生諒解。」
「在下艾德文，在杜倫魔法學院駐加亞圖分部任職，若是諸位不介意的話，接下來我願為諸位作嚮導，聊表歉意。」
李維對此人的擔當有幾分好感，但也不至於為此打亂自己的行程，擺手拒絕了對方的好意，寒暄幾句，問了些水渠相關的問題，便與對方分道揚鑣。
艾德文見李維一行隱隱有往聖馬丁教堂所在而去的趨勢，眉頭微蹙，想了想，先是對兩名巡渠的漢子吩咐了幾句，讓他們接著巡邏，自己則掉頭往學院分部報信去了。
伍德家族這些年鮮少涉足加亞圖內政，今日卻直奔水渠而來，艾德文不得不多想一層。
溫斯特朝後頭瞥了一眼，又看了看李維，忍不住出聲提醒道：
「他好像報信去了。」
「嗯，」李維點點頭，不以為意，「早晚要知道的。」
這話有些沒頭沒尾，溫斯特不敢追問，只得悶頭跟著往前走去。
-----------------
水渠延伸到聖馬丁教堂所在的「虔願者街區」，畫風陡變。
渠水依舊清亮，但兩岸多了一排刻著經文摘句的柵欄；少數幾個缺口，也均有穿著灰袍的教士把守。
打水的婦人們在這些缺口前排成長龍，每舀滿一桶，便要從包得嚴嚴實實的頭巾里摸出幾枚銅子，雙手合十，虔誠禱告幾句，然後拋進教士身邊的木缽里。
李維登時給氣笑了。
還得是信仰付費啊！
「……地役權在市政廳有備案！我們有權檢查！」
前頭忽然傳來一陣爭執聲，落在寂靜肅穆的街道里，顯得格外刺耳。
包括李維在內，一眾人等紛紛抬頭看去，便見在前頭的一個柵欄缺口處，幾名工匠正在和一群教士對峙，旁邊已經迅速圍上了一圈看熱鬧的群眾。
那領頭的年輕教士雙手攏在袖中，神情倨傲：
「圍牆砌在聖所之內，即便檢查，那也是該由我等指派虔誠侍奉之工匠，與你們無關。」
與他對峙的工匠頭目臉急得通紅，鬍子簡直都要飛起來了：
「那你們就派啊！這地方不能截斷！水渠會塌的！」
李維站在人群外圍，目光掃過水渠與教堂後牆之間的那段距離——從工程角度看，顯然是沒有再施工的空間的，除非把原本這條水渠截斷。
當然，這本就是教會的真實用意。
所以年輕教士依舊是那副噎死人的冷漠態度：
「我們已經在走流程了，依據《聖所安律》第十條……」
論起辯經，這些工匠加一起都不是教士的對手，不多時就被駁得啞口無言，只得朝幾個同伴揮手：
「走！上報市政廳！」
說罷，他又扭頭朝著圍觀群眾喊了一嗓子：
「你們要打水的，去隔壁街區！那裡的水不要錢！」
人群里立刻響起一陣嗡鳴，卻沒有人離開，反倒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踉蹌著擠出來，膝蓋一彎，跪在了水渠邊，雙手合十，沖著那幾個教士磕頭道：
「神甫大人！我孫子病了三個月，我就想討點沾了福音的聖水回去給他擦擦身子，您行行好！」
那年輕教士俯視著老婦，眼底閃過一絲鄙夷，隨即想到了什麼，嘴角一勾，抬頭掃視一圈，目光最終鎖定那幾個工匠，面上已然掛上了一副悲憫狀：
「不是我不願施恩，而是有人橫加阻攔，玷污了這聖水之源。」
「凡不與我相合的，就是敵我的；不同我收聚的，就是分散的，」教士伸手指向面色劇變的工匠，假模假樣地嘆息一聲，那股惡意再無遮掩，「今日這水渠被外人在此攪擾，取回去又能有多少效驗？」
老婦聞言，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轉過頭，看向那幾個滿臉鐵青的工匠，嘴唇哆嗦著，竟真地朝他們挪了兩步，膝蓋在石板上蹭出聲響：
「求求你們！要不、要不你們明天再來？我孫子等不得啊！」
議論聲驟然變大，隨即便有人附和道：
「就是啊，人家教堂的事，你們插什麼手？」
「水渠又跑不了，明天查不行嗎？非趕今天？」
「我排了一早上隊了，你們別耽誤我們取水啊！」
那工匠頭目臉上的血色一陣一陣往上涌，攥著圖紙的手指捏得發白，卻是被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
幾個年輕工匠已然心生怯意，扯了扯他的袖子，低聲道：
「師父，走吧。」
輿情洶洶，李維站在人群外圍，下頜緊繃。
他親眼看見那年輕教士面上一閃而過的得意，也親眼看見那些平民被一句經文、一個「聖水」的由頭，輕飄飄地就推到了工匠的對立面。
可恨，可憐。
梅琳娜從車簾後探出半張臉，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李維，招手叫過雅凱，低聲吩咐了幾句。
雅凱眼中閃過一絲遲疑，但終究還是打馬上前，亮出胸口那枚四葉草烏鴉徽記，嗓音不高卻足夠清晰：
「諸位，要取水的，跟我去伍德藥鋪後頭的水渠，水質一樣，不收銅子。」
人群靜了一瞬。
緊接著，便有人反應過來，轉身沖著雅凱磕頭：
「是伍德家族的管事老爺！」
「謝老爺恩典！謝老爺恩典！」
先前那個老婦也被旁邊的人攙起來，踉蹌著往雅凱這邊走了幾步。
李維注意到，越是那些上了年紀的，風向轉變也快；反倒是幾個中年男女站在原地沒動，乞求與信任交織的目光還黏在那幾個教士身上。
那年輕教士被當眾駁了面子，臉上發青，趕在同伴反應過來之前，竟是跳了出來，抬手指向雅凱，一臉暴怒，聲嘶力竭：
「伍德家族是要跟教會撕破臉嗎？！」
周遭的氣壓似乎都因為這一句怒吼低了下去；而教堂的彩窗後頭，陡然多出了許多張望的人影。
李維眯起眼，偏頭看向拳頭緊握的溫斯特，語調冷淡，帶著一絲刻意為之的鄙夷：
「你在等什麼？一個教士都能對伍德家族大呼小叫了嗎？」
受此一激，溫斯特不再猶豫，大吼一聲，右手一抄，將馬鞍旁的長槍解下，手臂往後一拉，腰身擰轉，整條槍像一道銀灰色的閃電脫手而出。
槍尖穿透了年輕教士的胸口，將他直接釘死在了身後的教堂石階上。
槍尾還在嗡嗡震顫，血已經順著石階淌了下來，混進清澈的水渠里，為那所謂的「聖水」添上了真正的生命之紅。
「殺人啦！殺人啦！」
人群在驚呼聲中作鳥獸散。
唯獨李維輕敲馬腹，踏著馬蹄緩步上前，湊近另外幾個已經嚇傻了的教士：
「滾開，別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