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我來，我見，我拆除（1）
白頭鷹振翅衝上桅杆，繞著「金色閃光」號盤旋了半圈，便朝西飛去。
它乘著科什山脈的西風一路攀升，掠過白晝，穿過黑夜，於次日正午，在空曠的郊野鎖定了那幾輛熟悉的灰篷馬車。
一聲悠長的唳叫，車隊眾人紛紛仰頭望天。
白頭鷹收翅俯衝，在車隊上方掠過一圈，穩穩地落在李維伸出的皮護臂上；爪上系著一隻細銅管，封蠟彷佛還帶著羅慕路斯的潮氣。
梅琳娜扭頭看來，那白頭鷹體型不算最大，卻生得極有筋骨，收翅時兩翼貼得筆直，羽片層層疊疊，白得發亮，在正午的日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銀灰色光澤。
察覺到梅琳娜的目光，白頭鷹同樣偏頭看來，琥珀色的虹膜中間一點漆黑，瞳孔縮得極細。
李維拆下信筒，將白頭鷹遞給趕過來的馴鷹倌，笑著對梅琳娜解釋道：
「白化種，就長得好看一些，艾莎喜歡養。」
梅琳娜「哦」了一聲，暗自將小姑子的愛好記在心底，一雙美目隨即轉向李維手中的信。
「凱文提前回來了……勞勃那裡，」李維嘆了口氣，將信遞給梅琳娜，「等事情處理好了把地契還回去。」
梅琳娜聽得一頭霧水，接過信，仔細看去，這才明白李維是什麼意思，隨即微微頷首，附和道：
「確實太貴重了，那幾座莊園我知道一些，其中一座就在加亞圖，單是每年的租子就比得上一個尋常男爵的年金了。」
話音未落，車隊最前頭便傳來了隱約的呼喊聲，兩人下意識地抬頭去看。
不多時，莫德雷德騎馬趕來，特意看了李維一眼，遞上一塊令牌，語氣透著些哭笑不得的古怪：
「小姐，李維少君，前方坡下村道旁，有五人自稱是李維少君您派出的測繪小隊，在此等候。」
「他們還拿出了屬下的畫像作為證據。」
李維接過令牌，掃過其上親自設計的「鑿地金屬鍬」徽記，精神一振，當即打馬揚鞭：
「快帶我去！」
……
「見過少君大人！」
那五人身量不一，穿著五花八門，臉、脖、手背到處都是曬脫了皮的痕跡，唯獨眼睛亮得嚇人，透著點書卷氣：
「第二測繪大隊第五小隊，應到五人，實到五人，前來復命！」
「好！都平安就好！」
李維翻身下馬，伸手在領頭那大鬍子肩膀上一拍，隔著粗布都能摸到骨頭，心中不免愧疚，趕忙回頭朝著伙伕招手：
「普瓦圖買的吃食呢，趕緊都拿過來！」
幾個測繪隊員起初還有些拘謹，但當核桃撻的焦糖香氣一飄出來，肚子便最先抗議起來。
李維拉著他們尋了處樹蔭下的草坡坐下，把油紙包一個個攤開，又特意啟了一瓶紅酒給幾人倒上：
「吃，都吃！敞開了吃！今天不急著趕路，更不急著匯報！」
莫德雷德見狀，便也安排車隊就地休整，自己則靠在一棵老榆樹旁，目光時不時掃過那些測繪隊員放在草地上的工具。
半圓儀、鉛垂線、象限儀、星盤、測距杆……大部分莫德雷德都認得甚至親自用過，但也有幾樣形制古怪的，叫他心中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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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鬍子領隊咽下一大塊鮮花肉餅，打了個飽嗝，有些不好意思地沖李維笑了笑，從懷裡摸出一張折了幾折的草圖，到底沒忍住開始匯報、或者說分享自己的勘探成果道：
「魯爾河在加亞圖這段河道比羅慕路斯那邊窄，水流也急。」
「南岸舊城的碼頭只能停小船，北岸新城倒有兩個大碼頭，但水位被貴族的莊園截留，一到冬天就退得厲害，大船靠不了岸。」
「北岸的防禦重心全在山上，」大鬍子用樹枝點了點地圖最上方的山脈輪廓，「科什山脈在這裡有一段余脈直插河岸，山脊上修了炮台，離河岸不到三十步，南邊又是河灘，仰攻必然進入弩炮射程，全無死角。」
說著，大鬍子看向旁邊一個年輕些的隊員，後者會意地接過話頭：
「我在南岸發現了一處暗渠，從城牆根底下通到河裡。渠口被淤泥堵了大半，但清一清還能用，寬窄足夠兩個矮人並排透過了。」
到底是年輕人，說話還帶著點小幽默，就是矮人可能不怎麼喜歡。
李維扯了扯嘴角，抬頭看向北邊的天際線，那裡雲霧繚繞，卻遮不住科什山脈的巍峨。
旋即李維收回視線，看向大鬍子，接著問道：
「山上的情況如何？」
大鬍子搖搖頭，語氣帶著點遺憾：
「請少君大人恕罪，炮台上據說有杜倫魔法學院的法師值守，我們不敢貿然靠近。」
「做得對，安全第一，」李維雖略感惋惜，但也早有預期，口中安慰道，「後面的事交給我。」
「你們繼續，繼續吃。」
李維又張羅了幾句，這才對著圖紙仔細端詳起來——圖上用炭筆畫著加亞圖河道附近的莊園分布，旁邊還標了水深和季節水位差。
而當中最顯眼、占據河道最多的莊園，毫不意外地涵蓋了伍德家族和圖雷斯特家族的產業。
「我就知道。」
心中輕嘆，李維正要起身，頭頂卻投下一道陰影；他下意識地仰頭去看，正是梅琳娜站在了他的身後，一雙碧眸掃過那草圖，在「伍德家族」的注釋上頓了頓，隨即看向李維：
「要不要先去我家的橄欖莊園實地看看？離這不遠了。」
語調溫和，眼神堅定，帶著小心翼翼地、不願讓李維為難的試探。
李維的喉頭艱難地滾了滾，避開大小姐的視線，答應下來的聲音幾不可聞：
「好。」
……
土路盡頭是一道半圓形的攔河堰，堰體用大塊方石壘成，將魯爾河攔腰截去大半，只在南側留了一條窄窄的泄水口。
李維站在南岸，舉目遠眺，河堰上游，水面寬闊而平靜，映著對岸橄欖林的倒影；下游的河床卻裸露出大片大片的卵石灘。
午後的風從魯爾河上游吹來，拂動梅琳娜鬢邊的碎發和裙擺；她伸出手，緩慢但堅定地挽住李維的胳膊：
「就從我家開始拆。」
它乘著科什山脈的西風一路攀升，掠過白晝，穿過黑夜，於次日正午，在空曠的郊野鎖定了那幾輛熟悉的灰篷馬車。
一聲悠長的唳叫，車隊眾人紛紛仰頭望天。
白頭鷹收翅俯衝，在車隊上方掠過一圈，穩穩地落在李維伸出的皮護臂上；爪上系著一隻細銅管，封蠟彷佛還帶著羅慕路斯的潮氣。
梅琳娜扭頭看來，那白頭鷹體型不算最大，卻生得極有筋骨，收翅時兩翼貼得筆直，羽片層層疊疊，白得發亮，在正午的日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銀灰色光澤。
察覺到梅琳娜的目光，白頭鷹同樣偏頭看來，琥珀色的虹膜中間一點漆黑，瞳孔縮得極細。
李維拆下信筒，將白頭鷹遞給趕過來的馴鷹倌，笑著對梅琳娜解釋道：
「白化種，就長得好看一些，艾莎喜歡養。」
梅琳娜「哦」了一聲，暗自將小姑子的愛好記在心底，一雙美目隨即轉向李維手中的信。
「凱文提前回來了……勞勃那裡，」李維嘆了口氣，將信遞給梅琳娜，「等事情處理好了把地契還回去。」
梅琳娜聽得一頭霧水，接過信，仔細看去，這才明白李維是什麼意思，隨即微微頷首，附和道：
「確實太貴重了，那幾座莊園我知道一些，其中一座就在加亞圖，單是每年的租子就比得上一個尋常男爵的年金了。」
話音未落，車隊最前頭便傳來了隱約的呼喊聲，兩人下意識地抬頭去看。
不多時，莫德雷德騎馬趕來，特意看了李維一眼，遞上一塊令牌，語氣透著些哭笑不得的古怪：
「小姐，李維少君，前方坡下村道旁，有五人自稱是李維少君您派出的測繪小隊，在此等候。」
「他們還拿出了屬下的畫像作為證據。」
李維接過令牌，掃過其上親自設計的「鑿地金屬鍬」徽記，精神一振，當即打馬揚鞭：
「快帶我去！」
……
「見過少君大人！」
那五人身量不一，穿著五花八門，臉、脖、手背到處都是曬脫了皮的痕跡，唯獨眼睛亮得嚇人，透著點書卷氣：
「第二測繪大隊第五小隊，應到五人，實到五人，前來復命！」
「好！都平安就好！」
李維翻身下馬，伸手在領頭那大鬍子肩膀上一拍，隔著粗布都能摸到骨頭，心中不免愧疚，趕忙回頭朝著伙伕招手：
「普瓦圖買的吃食呢，趕緊都拿過來！」
幾個測繪隊員起初還有些拘謹，但當核桃撻的焦糖香氣一飄出來，肚子便最先抗議起來。
李維拉著他們尋了處樹蔭下的草坡坐下，把油紙包一個個攤開，又特意啟了一瓶紅酒給幾人倒上：
「吃，都吃！敞開了吃！今天不急著趕路，更不急著匯報！」
莫德雷德見狀，便也安排車隊就地休整，自己則靠在一棵老榆樹旁，目光時不時掃過那些測繪隊員放在草地上的工具。
半圓儀、鉛垂線、象限儀、星盤、測距杆……大部分莫德雷德都認得甚至親自用過，但也有幾樣形制古怪的，叫他心中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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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大鬍子領隊咽下一大塊鮮花肉餅，打了個飽嗝，有些不好意思地沖李維笑了笑，從懷裡摸出一張折了幾折的草圖，到底沒忍住開始匯報、或者說分享自己的勘探成果道：
「魯爾河在加亞圖這段河道比羅慕路斯那邊窄，水流也急。」
「南岸舊城的碼頭只能停小船，北岸新城倒有兩個大碼頭，但水位被貴族的莊園截留，一到冬天就退得厲害，大船靠不了岸。」
「北岸的防禦重心全在山上，」大鬍子用樹枝點了點地圖最上方的山脈輪廓，「科什山脈在這裡有一段余脈直插河岸，山脊上修了炮台，離河岸不到三十步，南邊又是河灘，仰攻必然進入弩炮射程，全無死角。」
說著，大鬍子看向旁邊一個年輕些的隊員，後者會意地接過話頭：
「我在南岸發現了一處暗渠，從城牆根底下通到河裡。渠口被淤泥堵了大半，但清一清還能用，寬窄足夠兩個矮人並排透過了。」
到底是年輕人，說話還帶著點小幽默，就是矮人可能不怎麼喜歡。
李維扯了扯嘴角，抬頭看向北邊的天際線，那裡雲霧繚繞，卻遮不住科什山脈的巍峨。
旋即李維收回視線，看向大鬍子，接著問道：
「山上的情況如何？」
大鬍子搖搖頭，語氣帶著點遺憾：
「請少君大人恕罪，炮台上據說有杜倫魔法學院的法師值守，我們不敢貿然靠近。」
「做得對，安全第一，」李維雖略感惋惜，但也早有預期，口中安慰道，「後面的事交給我。」
「你們繼續，繼續吃。」
李維又張羅了幾句，這才對著圖紙仔細端詳起來——圖上用炭筆畫著加亞圖河道附近的莊園分布，旁邊還標了水深和季節水位差。
而當中最顯眼、占據河道最多的莊園，毫不意外地涵蓋了伍德家族和圖雷斯特家族的產業。
「我就知道。」
心中輕嘆，李維正要起身，頭頂卻投下一道陰影；他下意識地仰頭去看，正是梅琳娜站在了他的身後，一雙碧眸掃過那草圖，在「伍德家族」的注釋上頓了頓，隨即看向李維：
「要不要先去我家的橄欖莊園實地看看？離這不遠了。」
語調溫和，眼神堅定，帶著小心翼翼地、不願讓李維為難的試探。
李維的喉頭艱難地滾了滾，避開大小姐的視線，答應下來的聲音幾不可聞：
「好。」
……
土路盡頭是一道半圓形的攔河堰，堰體用大塊方石壘成，將魯爾河攔腰截去大半，只在南側留了一條窄窄的泄水口。
李維站在南岸，舉目遠眺，河堰上游，水面寬闊而平靜，映著對岸橄欖林的倒影；下游的河床卻裸露出大片大片的卵石灘。
午後的風從魯爾河上游吹來，拂動梅琳娜鬢邊的碎發和裙擺；她伸出手，緩慢但堅定地挽住李維的胳膊：
「就從我家開始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