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 我來，我見，我拆除（2）
莊園的堰體是典型的「木骨石皮」結構。
這種結構先以粗木樁打入河床作骨架，樁間橫疊木籠，籠中填碎石，外頭再砌一層大塊方石，石縫裡灌石灰砂漿。
單看描述便不難推測出它的造價高企。
但價格可能是約書亞·伍德最不需要考慮的問題。
「至少需要二十個精通【化石為泥】的大法師同時協作。」
李維在堤壩上巡視一圈，不由得感嘆：
「保養得很好，我都有點捨不得拆了。」
「話說這堤壩日常是誰在維護，挺盡責的，排水溝無堵塞，護坡土完整……」
說到自己的老本行，李維不免話多了些。
梅琳娜安靜地聽著，並不打斷。
她不難看出這個時候的李維是真正地放鬆，像是孩子找到了心愛的玩具。
雖然這個「玩具」體量有點大就是了。
待到李維說完，梅琳娜遞過酒壺，這才回答道：
「伊森貝爾，橋就是他造的，也是他在維護。」
「他本人在加亞圖『橋樑兄弟會』任職，同時也是一名法師，畢業於杜倫魔法學院——我父親贊助了他的學費。」
「你想要見見他嗎？」
「畢竟是要拆人家的心血，能提前溝通一下最好，」李維抿了一口紅酒，看向梅琳娜，面露徵詢，「這位伊森貝爾先生是岳父大人的封臣還是單純的合作夥伴？」
不同身份對應不同的說話方式，梅琳娜會意地從頭道來：
「伊森貝爾平民出身，一場瘟疫奪去了他全家性命，自那以後他對教會的看法就變得偏激起來。父親賞識他的才華，但不願意招惹這個麻煩。」
「事實上，除了魔法學院，沒有哪家貴族願意招惹這個麻煩，所以伊森貝爾目前的政治身份一直是個平民法師。」
「而杜倫魔法學院在加亞圖有相當的勢力，所以教會暫時也不能把伊森貝爾他怎麼樣。」
這話說得倒是勾起了李維的興趣：
「偏激？有多偏激？」
梅琳娜抿了抿唇，有些唏噓道：
「伊森貝爾拒絕承認神職人員作為人與艾拉之間中介的必要性，認為普通訊徒也能傳教和解釋經文。」
「那他居然還能活著，」李維聞言不由得低笑一聲，「杜倫魔法學院真是出大力了。」
需知，這種直接否定教會釋經權的言論，哈弗茨都鮮少沾惹；荊棘領的伯爵大人也就是撈點什一稅的實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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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伊森貝爾此番言論，可是沖著打翻神職人員的飯碗去的。
斷人財路，殺人父母；生死大仇，不過如此。
「我明白了，」李維摩挲著自己的下巴，「所以說，伊森貝爾其實還是希望教會能變成一個更好、更先進的組織的，對吧？」
梅琳娜想了想，有些遲疑地點點頭：
「你這麼說也沒問題。」
「這大概就是歷史的局限性了吧。」
李維心中思忖，雖然伊森貝爾跟自己的出發點不一樣，但至少現階段，雙方對推翻以禪達為首的教會應當是有共識的。
「喂！那邊兩個！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就在李維心思沉浸之際，水閘方向忽然傳來幾聲厲喝。
緊接著，一隊巡邏的青壯快步跑了過來，將李維和梅琳娜半包圍其中，手中長矛明晃晃地亮著。
為首一人約摸三十出頭，左眼蒙著一塊舊皮罩，右眼卻亮得駭人：
「這裡是伍德家族的梅澤克雷特莊園，你們是怎麼進來的？報上身份！」
「是我，溫斯特騎士。」
梅琳娜上前半步，揭去麵皮，露出了真容。
「大小……姐？」
溫斯特僅剩的右眼睜到最大，然後他鬆開劍柄，單膝跪了下去，嗓音里多了三分猶疑、七分不敢置信：
「見過大小姐！請大小姐恕罪！」
幾個莊園護衛面面相覷，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領隊，這才紛紛效仿：
「見過大小姐！請大小姐恕罪！」
「都起來吧，」梅琳娜抬抬手，「你們忠於職守，何罪之有。」
「都散了，該做什麼做什麼，溫斯特留下。」
莊園護衛們依言散去，只留下獨眼的溫斯特，眼角的餘光時不時地瞥向一旁的李維，嘴唇動了動，想問什麼，但又被理智壓制下去。
梅琳娜也沒多做解釋，只是吩咐道：
「通知幾個管家，準備渡船，大概有一百人。」
「遵命！」
溫斯特手掌撫在胸口的烏鴉徽記上，眼看莫德雷德等人逐漸靠攏過來，不再多問，領命而去。
梅琳娜這才偏過頭，虛握了握李維的手腕，輕聲解釋道：
「溫斯特因傷退伍，在莊園裡擔任護衛頭領，算是安置。」
「莊園裡像他這樣的退伍騎士還有七個，與我父親派來的管家一起，共同管理莊園裡的兩百戶。」
「等安定下來，我再召集他們與你相見。」
李維笑了笑，回握住大小姐的右手：
「明白，現在去渡口？」
……
作為一座特大型莊園，梅澤克雷特莊園理所應當地擁有自己的渡口。
四個管家分列兩排，臉上的笑容帶著久經打磨的矜持與恰到好處的敬畏。
梅琳娜亦恢復了大小姐的作派，只微微頷首，便在李維的攙扶下上了船，隨口問道：
「伊森貝爾大師最近在忙些什麼？」
四個管家聞言面面相覷，交匯的眼神中透著些古怪；片刻後，左手邊年紀最大的銀髮管家上前一步，撫胸行禮道：
「啟稟小姐，這段時間，確切地說是從上個禮拜日開始，市政廳召集了加亞圖經學院與杜倫魔法學院的相關代表，就北城公共水渠的征地糾紛展開了討論。」
「征地糾紛，」梅琳娜眉頭微蹙，「北城公共水渠不是三十年前就已經由市政廳募資修建好了嗎？伍德家族還捐了錢的，怎麼現在突然冒出糾紛來了？」
「這個，具體的我們也不清楚，」管家額頭見汗，支支吾吾道，「據說是聖馬丁教堂的新任主祭貝倫神父提出的異議。」
「伊森貝爾大師最近就在忙這件事。」
梅澤克雷特莊園自成一統，莊園管家們自然不會對公共水資源的爭端有多少興趣。
「那就去問清楚，」梅琳娜下巴微抬，「開船。」
這種結構先以粗木樁打入河床作骨架，樁間橫疊木籠，籠中填碎石，外頭再砌一層大塊方石，石縫裡灌石灰砂漿。
單看描述便不難推測出它的造價高企。
但價格可能是約書亞·伍德最不需要考慮的問題。
「至少需要二十個精通【化石為泥】的大法師同時協作。」
李維在堤壩上巡視一圈，不由得感嘆：
「保養得很好，我都有點捨不得拆了。」
「話說這堤壩日常是誰在維護，挺盡責的，排水溝無堵塞，護坡土完整……」
說到自己的老本行，李維不免話多了些。
梅琳娜安靜地聽著，並不打斷。
她不難看出這個時候的李維是真正地放鬆，像是孩子找到了心愛的玩具。
雖然這個「玩具」體量有點大就是了。
待到李維說完，梅琳娜遞過酒壺，這才回答道：
「伊森貝爾，橋就是他造的，也是他在維護。」
「他本人在加亞圖『橋樑兄弟會』任職，同時也是一名法師，畢業於杜倫魔法學院——我父親贊助了他的學費。」
「你想要見見他嗎？」
「畢竟是要拆人家的心血，能提前溝通一下最好，」李維抿了一口紅酒，看向梅琳娜，面露徵詢，「這位伊森貝爾先生是岳父大人的封臣還是單純的合作夥伴？」
不同身份對應不同的說話方式，梅琳娜會意地從頭道來：
「伊森貝爾平民出身，一場瘟疫奪去了他全家性命，自那以後他對教會的看法就變得偏激起來。父親賞識他的才華，但不願意招惹這個麻煩。」
「事實上，除了魔法學院，沒有哪家貴族願意招惹這個麻煩，所以伊森貝爾目前的政治身份一直是個平民法師。」
「而杜倫魔法學院在加亞圖有相當的勢力，所以教會暫時也不能把伊森貝爾他怎麼樣。」
這話說得倒是勾起了李維的興趣：
「偏激？有多偏激？」
梅琳娜抿了抿唇，有些唏噓道：
「伊森貝爾拒絕承認神職人員作為人與艾拉之間中介的必要性，認為普通訊徒也能傳教和解釋經文。」
「那他居然還能活著，」李維聞言不由得低笑一聲，「杜倫魔法學院真是出大力了。」
需知，這種直接否定教會釋經權的言論，哈弗茨都鮮少沾惹；荊棘領的伯爵大人也就是撈點什一稅的實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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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伊森貝爾此番言論，可是沖著打翻神職人員的飯碗去的。
斷人財路，殺人父母；生死大仇，不過如此。
「我明白了，」李維摩挲著自己的下巴，「所以說，伊森貝爾其實還是希望教會能變成一個更好、更先進的組織的，對吧？」
梅琳娜想了想，有些遲疑地點點頭：
「你這麼說也沒問題。」
「這大概就是歷史的局限性了吧。」
李維心中思忖，雖然伊森貝爾跟自己的出發點不一樣，但至少現階段，雙方對推翻以禪達為首的教會應當是有共識的。
「喂！那邊兩個！你們是怎麼進來的？！」
就在李維心思沉浸之際，水閘方向忽然傳來幾聲厲喝。
緊接著，一隊巡邏的青壯快步跑了過來，將李維和梅琳娜半包圍其中，手中長矛明晃晃地亮著。
為首一人約摸三十出頭，左眼蒙著一塊舊皮罩，右眼卻亮得駭人：
「這裡是伍德家族的梅澤克雷特莊園，你們是怎麼進來的？報上身份！」
「是我，溫斯特騎士。」
梅琳娜上前半步，揭去麵皮，露出了真容。
「大小……姐？」
溫斯特僅剩的右眼睜到最大，然後他鬆開劍柄，單膝跪了下去，嗓音里多了三分猶疑、七分不敢置信：
「見過大小姐！請大小姐恕罪！」
幾個莊園護衛面面相覷，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領隊，這才紛紛效仿：
「見過大小姐！請大小姐恕罪！」
「都起來吧，」梅琳娜抬抬手，「你們忠於職守，何罪之有。」
「都散了，該做什麼做什麼，溫斯特留下。」
莊園護衛們依言散去，只留下獨眼的溫斯特，眼角的餘光時不時地瞥向一旁的李維，嘴唇動了動，想問什麼，但又被理智壓制下去。
梅琳娜也沒多做解釋，只是吩咐道：
「通知幾個管家，準備渡船，大概有一百人。」
「遵命！」
溫斯特手掌撫在胸口的烏鴉徽記上，眼看莫德雷德等人逐漸靠攏過來，不再多問，領命而去。
梅琳娜這才偏過頭，虛握了握李維的手腕，輕聲解釋道：
「溫斯特因傷退伍，在莊園裡擔任護衛頭領，算是安置。」
「莊園裡像他這樣的退伍騎士還有七個，與我父親派來的管家一起，共同管理莊園裡的兩百戶。」
「等安定下來，我再召集他們與你相見。」
李維笑了笑，回握住大小姐的右手：
「明白，現在去渡口？」
……
作為一座特大型莊園，梅澤克雷特莊園理所應當地擁有自己的渡口。
四個管家分列兩排，臉上的笑容帶著久經打磨的矜持與恰到好處的敬畏。
梅琳娜亦恢復了大小姐的作派，只微微頷首，便在李維的攙扶下上了船，隨口問道：
「伊森貝爾大師最近在忙些什麼？」
四個管家聞言面面相覷，交匯的眼神中透著些古怪；片刻後，左手邊年紀最大的銀髮管家上前一步，撫胸行禮道：
「啟稟小姐，這段時間，確切地說是從上個禮拜日開始，市政廳召集了加亞圖經學院與杜倫魔法學院的相關代表，就北城公共水渠的征地糾紛展開了討論。」
「征地糾紛，」梅琳娜眉頭微蹙，「北城公共水渠不是三十年前就已經由市政廳募資修建好了嗎？伍德家族還捐了錢的，怎麼現在突然冒出糾紛來了？」
「這個，具體的我們也不清楚，」管家額頭見汗，支支吾吾道，「據說是聖馬丁教堂的新任主祭貝倫神父提出的異議。」
「伊森貝爾大師最近就在忙這件事。」
梅澤克雷特莊園自成一統，莊園管家們自然不會對公共水資源的爭端有多少興趣。
「那就去問清楚，」梅琳娜下巴微抬，「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