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問心無愧
「你留下，歐文·舒爾茨先生。」
塔列朗閉目，深吸一口氣，再睜眼眸底只剩不容置喙的堅決：
「我會把隊伍帶回去，將情況告知亞倫大人，然後再把你換回來。」
說罷，不等灰須副使回應，塔列朗便扭頭看向克虜伯，面色平靜：
「由我來充當雙方溝通的橋樑，可以嗎？」
克虜伯敬佩塔列朗的勇氣，但卻不會擅作主張，拋下一句「稍等」，扭頭找李維請示去了。
……
「舒爾茨……」李維走近，打量著那副使，明知故問，「杜克·舒爾茨伯爵和你是什麼關係？」
歐文·舒爾茨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希冀，語調卻有些含糊：
「承蒙李維子爵大人問及——杜克伯爵的曾祖父，與我的曾祖父，是一母同胞。」
「只是到了我祖父那一輩，家族開枝散葉，我們這一支便遷出了伯爵領主堡，改在東邊鷹巢城外經營幾處莊園。」
旁支？鷹巢城？
李維心中默念，如今鷹巢城早已淪陷，先前那軍士辱罵「北邊來的喪家犬」，誠是切中要害了。
想到這裡，李維嘴角微勾，在歐文不乏期待與忐忑的目光注視下，偏頭看向正使塔列朗：
「塔列朗先生您有更重要的使命——以歐文先生的身份，留在這裡剛剛好。」
「所以我必須拒絕您的提議。」
說白了，歐文·舒爾茨是誰對李維沒那麼重要，他的命運從他企圖對荊棘領表現強硬的那一刻就已註定。
培植親近謝爾弗的勢力，和打擊對謝爾弗敵意最明顯的派系，這本就是同一件事的兩個方面。
塔列朗終究是沒經過專業的外交培訓，他的提議恰恰說明了他還沒想明白此事的關鍵。
而李維，自然不會好心到點醒對方。
一縷屈辱的憤怒從塔列朗的眼底淌過，卻又被他強行按下。
「既然如此，」塔列朗嘴角繃得筆直，「請李維子爵再給我們一天的時間考慮。」
「可以，」李維微微頷首，叫來紋章官，語氣冷淡，「送幾位使者回去休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
幾個隨行的商人還有些戀戀不捨，克虜伯卻是大手一揮，乾脆利落地讓手底下人蓋上篷布，隔絕了這些商人貪婪的視線。
如此一來，商人們看向歐文的眼神，多少透著些詭異了——要不是這位副使大人方才對揚·傑士卡發的那通威風，事情原本不至於鬧到這個地步。
類似的處境，歐文·舒爾茨的面色比起之前的揚·傑士卡也好不到哪裡去，冷哼一聲，率先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揚·傑士卡面露激動之色，下意識地就要上前致謝——他想當然地以為李維是在替他出頭——只是腳步剛邁出，就被弗洛里安攔住了去路。
「冷靜一點，活計！」弗洛里安捶了捶對方的胸口，壓低嗓音，眼神示意揚·傑士卡四處看去，「你這個樣子，只會讓誤會加深。他們會說你早就投靠了維基亞人，今天這場戲是你們聯手演的。」
「怕什麼？」揚·傑士卡脖子一梗，語氣仍有些悲憤，「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話雖如此，他倒也聽勸地停下腳步，回敬地拍了拍弗洛里安的肩膀，一臉感激道：
「這份恩情我記下了！」
弗洛里安深諳對方脾性，並不推辭，反而朝著塔列朗離開的背影點了點頭：
「兩邊的貿易，我並不擔心亞倫男爵的品性，只是白鴿堡魚龍混雜，但願這些商品能送到真正需要它們的人手中。」
「揚·傑士卡先生，」弗洛里安的目光又轉向揚·傑士卡，言辭懇切，「我家子爵大人並不是在幫你，而是在幫那些流離失所的人民。」
這話說得揚·傑士卡心潮澎湃，當即將自己的胸口捶得砰砰作響，毫不猶豫地表態道：
「你放心！只要我還在白鴿堡一天，就絕不會放任這些外地人朝軍資伸手！」
弗洛里安笑了笑，不置可否，轉而將視線移向以揚·傑士卡為首的其他幾個軍士，也朝著他們點了點頭：
「那就拜託各位了，有什麼需求，各位儘管向布特雷送信。」
說著，弗洛里安將身邊的副手拉了過來，介紹道：
「馬努奇會代表白馬營、代表我和龐貝留駐布特雷。」
雙方約定了聯絡方式，又閒聊了一會兒，見揚·傑士卡一眾的氣也消得差不多了，弗洛里安便半哄半勸地將他們勸回了使團駐地。
……
待到揚·傑士卡一行離開後，馬努奇方才湊到弗洛里安身邊，壓低了嗓音，琥珀色的眼珠子好奇地轉動：
「少君大人……不喜歡那位揚·傑士卡先生嗎？」
弗洛里安一愣，上下打量了馬努奇一眼，同樣有些好奇：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馬努奇撓撓頭，壯著膽子指了指弗洛里安，小聲解釋道：
「您分明是特意把他攔住、不讓他見少君大人的。」
馬努奇還有後半句話沒說下去——那就是弗洛里安此舉大機率是李維授意的。
「連長說得對！你小子心眼是多！」弗洛里安沒好氣地搓了搓馬努奇的腦袋，卻也耐心解釋起來，「白鴿堡各個派系有自己的心思，不代表揚·傑士卡沒有問題。」
說著，弗洛里安看向揚·傑士卡等人離開的方位，輕輕嘆了口氣：
「他的驕傲在於他在羊角河谷的戰績，但白鴿堡確實沒義務為這份戰績埋單。他覺得委屈，但這份委屈應該向帕拉汶、向那個斯瓦迪亞劍聖、向格特家族討要，唯獨不該是白鴿堡。」
馬努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叫『審時度勢』？」
「不，」弗洛里安回過頭，盯著馬努奇的眼睛，眼神透著嚴肅，「揚·傑士卡沒想明白他在為什麼而戰！」
「他的委屈在於他想要向戰後倖存的貴族討要該屬於他的戰功——記住，我並沒有批判他的意思——揚·傑士卡是一個『樸素的愛國者』，但在庫爾特人的殘暴暫且退場後，屬於騎士的那部分思想主導了揚·傑士卡的行為。」
「他在渴望來自斯瓦迪亞上級貴族的嘉獎，無論是精神上的還是物質上的；如果沒有的話，那麼退而求其次、來自維基亞高等貴族的也可以。」
馬努奇回憶著揚·傑士卡先前的所作所為，回憶著他停下的腳步、因李維的讚許而激動不已的表態、還有最後扭扭捏捏往回走的故作姿態……不由得頻頻點頭：
「您說得對，弗洛里安連副。」
「咱們的少君大人就是看到了這一點，並且對揚·傑士卡還抱有期待，」弗洛里安讚許地又拍了拍馬努奇的後腦勺，敦敦教誨，「所以才不願意『滿足他的願望』。」
「他得跌個大跟頭才能看清自己，當然白鴿堡那位當斷不斷的亞倫男爵也是，」弗洛里安眯著眼，看向使團留宿的營地所在，眸底泛起一絲瞭然又無能為力的憐憫，「你就在布特雷看著吧，來年庫爾特人捲土重來的時候，白鴿堡一定會吃個大虧的。」
尤涅若與李維的「聯手」，誠然解了白鴿堡的危困；但不是靠自己消化內部矛盾、集中力量所邁過的門檻，很難沒有還債的一天！
白鴿堡的使團今日在布特雷當眾爆發的矛盾，不過是冰山一隅。
許是弗洛里安的語氣太過沉重，馬努奇馬努奇覺得自己的胸口都被壓得有些發悶，扯了扯衣領，有意岔開了話題：
「那連副您覺得，塔列朗先生會答應咱們的條件嗎？」
「你覺得，」弗洛里安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嘴角噙笑，反問道，「在所有打白鴿堡主意的勢力中，有誰比我們白馬營、比咱們少君大人更在意平民的死活嗎？」
「我覺得沒有！」馬努奇不由得挺直了胸膛，噴吐的音節斬釘截鐵，「連副。」
「那不就行了，」弗洛里安轉身，走得毫不留戀，「答不答應是他們的事，我們問心無愧。」
塔列朗閉目，深吸一口氣，再睜眼眸底只剩不容置喙的堅決：
「我會把隊伍帶回去，將情況告知亞倫大人，然後再把你換回來。」
說罷，不等灰須副使回應，塔列朗便扭頭看向克虜伯，面色平靜：
「由我來充當雙方溝通的橋樑，可以嗎？」
克虜伯敬佩塔列朗的勇氣，但卻不會擅作主張，拋下一句「稍等」，扭頭找李維請示去了。
……
「舒爾茨……」李維走近，打量著那副使，明知故問，「杜克·舒爾茨伯爵和你是什麼關係？」
歐文·舒爾茨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希冀，語調卻有些含糊：
「承蒙李維子爵大人問及——杜克伯爵的曾祖父，與我的曾祖父，是一母同胞。」
「只是到了我祖父那一輩，家族開枝散葉，我們這一支便遷出了伯爵領主堡，改在東邊鷹巢城外經營幾處莊園。」
旁支？鷹巢城？
李維心中默念，如今鷹巢城早已淪陷，先前那軍士辱罵「北邊來的喪家犬」，誠是切中要害了。
想到這裡，李維嘴角微勾，在歐文不乏期待與忐忑的目光注視下，偏頭看向正使塔列朗：
「塔列朗先生您有更重要的使命——以歐文先生的身份，留在這裡剛剛好。」
「所以我必須拒絕您的提議。」
說白了，歐文·舒爾茨是誰對李維沒那麼重要，他的命運從他企圖對荊棘領表現強硬的那一刻就已註定。
培植親近謝爾弗的勢力，和打擊對謝爾弗敵意最明顯的派系，這本就是同一件事的兩個方面。
塔列朗終究是沒經過專業的外交培訓，他的提議恰恰說明了他還沒想明白此事的關鍵。
而李維，自然不會好心到點醒對方。
一縷屈辱的憤怒從塔列朗的眼底淌過，卻又被他強行按下。
「既然如此，」塔列朗嘴角繃得筆直，「請李維子爵再給我們一天的時間考慮。」
「可以，」李維微微頷首，叫來紋章官，語氣冷淡，「送幾位使者回去休息。」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
幾個隨行的商人還有些戀戀不捨，克虜伯卻是大手一揮，乾脆利落地讓手底下人蓋上篷布，隔絕了這些商人貪婪的視線。
如此一來，商人們看向歐文的眼神，多少透著些詭異了——要不是這位副使大人方才對揚·傑士卡發的那通威風，事情原本不至於鬧到這個地步。
類似的處境，歐文·舒爾茨的面色比起之前的揚·傑士卡也好不到哪裡去，冷哼一聲，率先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揚·傑士卡面露激動之色，下意識地就要上前致謝——他想當然地以為李維是在替他出頭——只是腳步剛邁出，就被弗洛里安攔住了去路。
「冷靜一點，活計！」弗洛里安捶了捶對方的胸口，壓低嗓音，眼神示意揚·傑士卡四處看去，「你這個樣子，只會讓誤會加深。他們會說你早就投靠了維基亞人，今天這場戲是你們聯手演的。」
「怕什麼？」揚·傑士卡脖子一梗，語氣仍有些悲憤，「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話雖如此，他倒也聽勸地停下腳步，回敬地拍了拍弗洛里安的肩膀，一臉感激道：
「這份恩情我記下了！」
弗洛里安深諳對方脾性，並不推辭，反而朝著塔列朗離開的背影點了點頭：
「兩邊的貿易，我並不擔心亞倫男爵的品性，只是白鴿堡魚龍混雜，但願這些商品能送到真正需要它們的人手中。」
「揚·傑士卡先生，」弗洛里安的目光又轉向揚·傑士卡，言辭懇切，「我家子爵大人並不是在幫你，而是在幫那些流離失所的人民。」
這話說得揚·傑士卡心潮澎湃，當即將自己的胸口捶得砰砰作響，毫不猶豫地表態道：
「你放心！只要我還在白鴿堡一天，就絕不會放任這些外地人朝軍資伸手！」
弗洛里安笑了笑，不置可否，轉而將視線移向以揚·傑士卡為首的其他幾個軍士，也朝著他們點了點頭：
「那就拜託各位了，有什麼需求，各位儘管向布特雷送信。」
說著，弗洛里安將身邊的副手拉了過來，介紹道：
「馬努奇會代表白馬營、代表我和龐貝留駐布特雷。」
雙方約定了聯絡方式，又閒聊了一會兒，見揚·傑士卡一眾的氣也消得差不多了，弗洛里安便半哄半勸地將他們勸回了使團駐地。
……
待到揚·傑士卡一行離開後，馬努奇方才湊到弗洛里安身邊，壓低了嗓音，琥珀色的眼珠子好奇地轉動：
「少君大人……不喜歡那位揚·傑士卡先生嗎？」
弗洛里安一愣，上下打量了馬努奇一眼，同樣有些好奇：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馬努奇撓撓頭，壯著膽子指了指弗洛里安，小聲解釋道：
「您分明是特意把他攔住、不讓他見少君大人的。」
馬努奇還有後半句話沒說下去——那就是弗洛里安此舉大機率是李維授意的。
「連長說得對！你小子心眼是多！」弗洛里安沒好氣地搓了搓馬努奇的腦袋，卻也耐心解釋起來，「白鴿堡各個派系有自己的心思，不代表揚·傑士卡沒有問題。」
說著，弗洛里安看向揚·傑士卡等人離開的方位，輕輕嘆了口氣：
「他的驕傲在於他在羊角河谷的戰績，但白鴿堡確實沒義務為這份戰績埋單。他覺得委屈，但這份委屈應該向帕拉汶、向那個斯瓦迪亞劍聖、向格特家族討要，唯獨不該是白鴿堡。」
馬努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叫『審時度勢』？」
「不，」弗洛里安回過頭，盯著馬努奇的眼睛，眼神透著嚴肅，「揚·傑士卡沒想明白他在為什麼而戰！」
「他的委屈在於他想要向戰後倖存的貴族討要該屬於他的戰功——記住，我並沒有批判他的意思——揚·傑士卡是一個『樸素的愛國者』，但在庫爾特人的殘暴暫且退場後，屬於騎士的那部分思想主導了揚·傑士卡的行為。」
「他在渴望來自斯瓦迪亞上級貴族的嘉獎，無論是精神上的還是物質上的；如果沒有的話，那麼退而求其次、來自維基亞高等貴族的也可以。」
馬努奇回憶著揚·傑士卡先前的所作所為，回憶著他停下的腳步、因李維的讚許而激動不已的表態、還有最後扭扭捏捏往回走的故作姿態……不由得頻頻點頭：
「您說得對，弗洛里安連副。」
「咱們的少君大人就是看到了這一點，並且對揚·傑士卡還抱有期待，」弗洛里安讚許地又拍了拍馬努奇的後腦勺，敦敦教誨，「所以才不願意『滿足他的願望』。」
「他得跌個大跟頭才能看清自己，當然白鴿堡那位當斷不斷的亞倫男爵也是，」弗洛里安眯著眼，看向使團留宿的營地所在，眸底泛起一絲瞭然又無能為力的憐憫，「你就在布特雷看著吧，來年庫爾特人捲土重來的時候，白鴿堡一定會吃個大虧的。」
尤涅若與李維的「聯手」，誠然解了白鴿堡的危困；但不是靠自己消化內部矛盾、集中力量所邁過的門檻，很難沒有還債的一天！
白鴿堡的使團今日在布特雷當眾爆發的矛盾，不過是冰山一隅。
許是弗洛里安的語氣太過沉重，馬努奇馬努奇覺得自己的胸口都被壓得有些發悶，扯了扯衣領，有意岔開了話題：
「那連副您覺得，塔列朗先生會答應咱們的條件嗎？」
「你覺得，」弗洛里安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嘴角噙笑，反問道，「在所有打白鴿堡主意的勢力中，有誰比我們白馬營、比咱們少君大人更在意平民的死活嗎？」
「我覺得沒有！」馬努奇不由得挺直了胸膛，噴吐的音節斬釘截鐵，「連副。」
「那不就行了，」弗洛里安轉身，走得毫不留戀，「答不答應是他們的事，我們問心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