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新的線索
峽谷東段的密林上空，精靈加洛德正以驚人的速度在樹冠間騰躍。
他已經聞到了空氣中的血腥味，聽到了隱約的廝殺聲，甚至能分辨出獸人衝鋒時特有的那種低沉的、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咆哮。
風吹得精靈的斗篷獵獵作響，空氣卻彷佛在某個瞬間凝固，隨後恢復如常。
加洛德扯住一根大腿粗的樹枝，五指如刀，刺入樹芯，硬生生地止住身形，淡紫色的瞳孔緊緊鎖著峽谷的方向。
那眼中有驚訝，有疑惑。
在精靈特有的【元素感知】視野里，整片山林正在經歷一場無聲的風暴。
那些無處不在、滋養所有施法者法術迴路的元素，正在被一股「漩渦」朝峽谷方向抽去。
這絕對是禁咒級別的施法！
加洛德倒不是懷疑謝爾弗的繼承人能擁有這樣的魔法捲軸。
真正讓精靈驚訝乃至困惑的，是這張捲軸的【施術邏輯】。
那些被富集的【元素】並不像一般的人類法師那般粗糙，而是彷佛遵循著某種規律在……
加洛德眼中流光閃過，隨即閉目凝神——是的，確認了，【元素】在共振！
這條禁咒的核心並不在於施放閃電，而是振動的軌跡！
精靈驚喜地睜開眼，抬頭望向天空——多少年了，終於有人類法師把【元素】的呼叫精細到了這種程度。
原本晴朗的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下來，那是空氣中那些被抽離的【元素】正在重新排列。
「還差一點。」
加洛德感受著那人耳不可分辨的嗡鳴，口中喃喃，旋即從懷裡取出一隻小瓶，將那溶液輕輕潑灑。
如果說那些獸人瞳孔中的綠色是深淵，那麼這管溶液的綠色就是晨光，澄澈溫暖，不含一絲雜質。
那些綠色液滴在空中並未墜落，而是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托住了一般，化作一縷極淡的綠色霧氣，朝峽谷方向飄去。
若是有人類法師親眼目睹這一幕，大概是要為「施法期間【元素環流】的視覺化」尖叫落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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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峽谷里，在戰場中央，也確實有著人類法師的尖叫與眼淚。
奔跑中的格拉魯格已將所有光芒逆轉湧入心臟處那枚凸起的骨結。
骨結表面的裂縫在光焰的撕扯下不斷擴大，泄出的慘綠色光芒將整個峽谷映得如同鬼蜮。
李維不知道格拉魯格拼命想要接近自己是做什麼，但肯定不是想給自己一個友善的擁抱。
「快啊！快啊！都什麼時候了！」
感受到手中捲軸緩緩展開的粘滯，李維不由得心中暗罵老丈人的「不靠譜」。
下一秒，捲軸像是聽到了李維的心聲，隨著一聲極淡極輕的顫動，徹底開啟。
一道暖黃色的光暈先是籠罩住了李維——周遭的黑騎士們不得不退開好一段距離，他們身上的符文盔甲在施咒範圍內急劇升溫，不得不避。
沒有火焰，沒有電弧，只有在喧囂的戰場上近乎溫柔的一聲嗡鳴。
一顆藍色的、約摸拳頭大小的球形電離子體在李維的眼膜中一閃而過，然後以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膨脹，從拳頭大小膨脹到磨盤大小，再到將假山一般的督軍整個吞沒。
那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於李維被強光刺激到生理性閉眼時，眼膜中留存的，仍然是那一顆「安靜小藍球」的殘影。
直到此時，巨大的衝擊波與轟鳴終於終於追上了光的速度。
格拉魯格的咆哮被吞沒了，骨板上的光焰被吞沒了，那枚即將自爆的骨結也被吞沒了。
沒有血肉橫飛，沒有殘肢四濺，那團膨脹到橘紅色的光芒所到之處，一切俱為齏粉！
哪怕有約書亞提前布下的術法保護，李維仍然像一顆被後衛開了大腳的足球，徑直飛了出去。
事實上，對傳奇法師約書亞來說，這張捲軸最難搞定的部分恰恰是如何保住「便宜女婿的狗命」。
僅此而已。
「少君大人！」
黑騎士的魂也跟著飛了出去，撒腿便朝李維落地的那片灌木叢狂奔。
加魯什·血牙跪在黑騎士防禦線的缺口前。
它的眼睛已經被先前的強光徹底摧毀了，視野里的最後一幕，正是獸人督軍格拉魯格在呼吸間被蒸發的、屬於魔法的傑作。
一千年前，人類第一個法師——大賢者梅林用魔法轟殺的第一個獸人督軍，正是暴掠氏族的那一任碎顱者·格拉魯格。
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
加魯什發出一聲極低沉的嗚咽，竭力撐起身子，試圖朝著記憶中李維的方位發起最後一次衝鋒。
騎士的長矛從後方刺穿了它的腦幹，將它釘在了地上。
血牙部落的冠軍獸人睜著瞎眼，看著格拉魯格消失的方向，死不瞑目。
……
禁咒結束，峽谷附近下起了一場小範圍的雨。
雨水混著被振碎的骨板粉塵，混著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元素餘波，淅淅瀝瀝地落在碎石地面上，落在還在燃燒的殘骸上，落在沉默計程車兵們的肩頭。
而先前格拉魯格所在的位置，地面上出現了一個近乎完美的圓形深坑。
坑中的一切俱化作極細的粉塵，此刻被雨水沖刷，竟是達成了某種「懸濁液」的詭異平衡。
只剩半塊殘缺焦黑的骨板，仍然倔強地倒在坑裡——它是獸人督軍身上唯一沒有被完全粉末化的東西，是屬於另一個曾經的帝國魔法的餘暉。
加洛德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峽谷邊緣。
儘管對情況的危急有了一定猜測，但真看清眼前的景象，精靈還是忍不住低嘆了一聲。
禁咒抽空了方圓十里內的【元素】，那些倖存的隨軍法師此刻正試圖重新凝聚法力，將那塊巨石挪開，但他們的法杖光芒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精靈走近了些，手指連動，巨石隨即開始軟化，被雨水沖刷著漸漸矮了下去。
那些被壓在石頭底下的斷肢殘骸漸漸露了出來。
法師們撫胸致謝，看向加洛德眼神里卻不復前幾天試圖交流的躍躍欲試，只剩下疲憊，以及淡淡的責備。
醫倌們沉默地進場，軍士們打掃著戰場，確認著每一隻獸人的生與死。
蘇拉則領著一支騎兵向峽谷的另一端疾馳而去。
李維被攙扶著走了過來，臉色白得像是被抽乾了血。
那是禁咒的反噬。
一個離傳奇太遠的法師，即便不用自己調動【元素】，那些從捲軸上溢位的魔法餘威也足以將他的血氣沖得七零八碎。
何況荊棘領少君是結結實實地飛出去了十幾米、撞在了樹上。
止不住的咳嗽聲中，李維走到那被加魯什壓死的黑騎士面前，單膝跪地，伸出手，輕輕闔上了那雙還沒有閉上的眼睛。
然後他站起來，轉向精靈，手指指向坑裡的骨板殘骸，眼白全是血絲，嗓音嘶啞而冷漠，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
「這是什麼……武器？這些又是什麼獸人？這就是你給的情報？！」
那完全不正常的瞳孔與膚色，那遠超尋常獸人的極致爆發力，那隻要不瞎就能看出來的血肉魔法……
一場硬碰硬的遭遇戰，荊棘領損失慘重——先遣小隊的二十號人凶多吉少，李維與奧蘭多所部也折了三十多個軍士、五位騎士以及一位黑騎士。
近乎五比一的戰損比。
這些人都是荊棘領的百戰精銳，死一個都叫李維心痛到滴血！
一切的一切，李維很難不去懷疑加洛德·影歌是否有所隱瞞，或者遷怒。
加洛德沉默了片刻，沒有爭辯。
獸人的魔法技藝在不斷更新，有超乎情報的意外他也預料不到，至少不該負主要責任。
但眼下顯然不是跟怒火中燒的李維·謝爾弗爭論這個的時機。
特別是現在這片峽谷區域近乎【元素真空】，加洛德引以為傲的魔法，在此也要大打折扣。
這般想著，精靈從皮囊里取出一個綠色小瓶——瓶里盛著翡翠一般的綠色澄質溶液——解釋道：
「【世界樹】的樹葉提取物，用它兌生命藥劑，可以吊住重傷員的命——包括那幾隻可能還剩一口氣的獸人俘虜。」
加洛德的語氣平靜而克制，眼神毫不退縮地頂著李維的目光：
「至少我需要先知道督軍到底用它做了什麼，才能給你一個解釋。」
李維盯著精靈看了許久，拄劍的右手在劍柄上握了又松，最終還是朝著奧蘭多偏了偏頭：
「帶精靈閣下去。」
奧蘭多會意上前接過綠色小瓶，轉手交給戰地醫倌，自己則帶著加洛德去往禁咒留下的深坑所在。
那塊詭異的骨板殘骸仍然在泥坑裡待著，誰也不敢伸手去動。
先前獸人督軍利用它「吸收血霧」的恐怖畫面，超出了現場幾乎所有人、包括那些戰鬥法師的認知，現在想起來仍叫人心有餘悸。
精靈加洛德卻是有所倚仗——他帶上一副看不出材質的銀色手套，跳下深坑，取出了那半塊焦黑的殘骸。
指尖觸及的瞬間，精靈的耳朵向後甩了一下。
骨板深處還殘留著黑魔法的氣息——那是一種極古老的、屬於獸人薩滿祭司的雕紋工藝。
事實上，獸人的雕紋曾經是與精靈附魔以及矮人的符文並稱的魔法技藝——薩滿標誌性的元素圖騰正是這種雕紋工藝的集大成者。
加洛德在羅德島的史料中見過對該工藝的描述，但從未親眼目睹。
他本以為這種禁術早已隨獸人帝國的煙消雲散而失傳。
現在看來，它只是換了傳承的方式；又或者，獸人重新挖掘出了先祖的寶藏。
想到這裡，加洛德眼神再冷了七分，回頭看向奧蘭多，禮貌頷首：
「我需要請一個幫手——來自我族的附魔大師、溫雷莎·影歌來鑑定這東西。」
「這件武器在最近的幾十年裡有再加工過的痕跡，很可能牽扯到了某些關於獸人的古老秘史，我無法妄下定論。」
奧蘭多眉頭微蹙，既是感覺到麻煩大了，也有些對精靈的懷疑：
「這位溫雷莎大師人在哪？要多久才能來？」
「她就在中央山脈影歌氏族的據點，訊息傳過去，半個月就能到，」加洛德瞥了一眼不遠處正在接受治療的李維，「你可以去請示，或者我們一起去。」
說著，加洛德當著奧蘭多的面，取出一個秘銀做的匣子，將那殘骸丟了進去，隨後拋向奧蘭多：
「這個可以給你們保管，但最好不要開啟。」
奧蘭多退後了半步，隨即有些遲疑地彎腰將匣子撿起，就要去找李維稟報。
戰場另一個方向的軍功官卻是提前了一步，匆匆走向李維，手裡捧著一個盛放「可能有價值的戰利品」的小箱子。
「少君大人，打掃的軍士在戰場撿到了這個——疑似是能證明獸人部落身份的銘牌，請您過目。」
軍功官說著，右手從箱子裡取出一根骨頭鏈子，捧到了李維眼前。
那煉墜上刻著以黑色礦物粉末混合血液後淬入骨質深處的紋理，邊緣有幾處磨損，但圖案仍然清晰可辨。
黑色的底，紅色的座狼爪。
李維的腦海嗡地一聲炸開。
羅蘭村，礦洞，那個被他炸飛的……
血牙部落！
李維接過那條骨鏈，手指下意識地收緊，骨鏈在他掌心裡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那名軍功官：
「這項煉……是哪只獸人的？！」
軍功官被自家少君眼中突然密布的血絲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哆嗦著抬手指向不遠處加魯什那具被黑騎士們用長矛釘在地上的龐大屍體，遲疑道：
「是在它附近發現的，但並無其他指向性證據證明就是它的，也可能是其他獸人在纏鬥中遺落……」
「醫官！馴獸師！」李維的聲音陡然拔高，沙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凡還能喘氣的獸人俘虜，把它們的命都給我吊住！我要親自審問！」
……
加洛德站在原地，看著李維突然地失態，避嫌地移開了目光，心中暗自思索。
山風從谷口灌進來，吹散了縈繞不去的硝煙。
峽谷另一頭，傑洛特和皮奧納正相互攙扶著，趴在岩壁上，側耳傾聽著越來越近的馬蹄聲。
更東邊，魯迪·米歇爾的旗幟已經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雙方的白頭鷹在空中碰面，盤旋，唳叫。
那叫聲在峽谷上空迴蕩了很久，像是替這片山谷報了個信。
無論如何，至少現在，這場圍剿獸人的戰爭，告一段落了。
他已經聞到了空氣中的血腥味，聽到了隱約的廝殺聲，甚至能分辨出獸人衝鋒時特有的那種低沉的、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咆哮。
風吹得精靈的斗篷獵獵作響，空氣卻彷佛在某個瞬間凝固，隨後恢復如常。
加洛德扯住一根大腿粗的樹枝，五指如刀，刺入樹芯，硬生生地止住身形，淡紫色的瞳孔緊緊鎖著峽谷的方向。
那眼中有驚訝，有疑惑。
在精靈特有的【元素感知】視野里，整片山林正在經歷一場無聲的風暴。
那些無處不在、滋養所有施法者法術迴路的元素，正在被一股「漩渦」朝峽谷方向抽去。
這絕對是禁咒級別的施法！
加洛德倒不是懷疑謝爾弗的繼承人能擁有這樣的魔法捲軸。
真正讓精靈驚訝乃至困惑的，是這張捲軸的【施術邏輯】。
那些被富集的【元素】並不像一般的人類法師那般粗糙，而是彷佛遵循著某種規律在……
加洛德眼中流光閃過，隨即閉目凝神——是的，確認了，【元素】在共振！
這條禁咒的核心並不在於施放閃電，而是振動的軌跡！
精靈驚喜地睜開眼，抬頭望向天空——多少年了，終於有人類法師把【元素】的呼叫精細到了這種程度。
原本晴朗的天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下來，那是空氣中那些被抽離的【元素】正在重新排列。
「還差一點。」
加洛德感受著那人耳不可分辨的嗡鳴，口中喃喃，旋即從懷裡取出一隻小瓶，將那溶液輕輕潑灑。
如果說那些獸人瞳孔中的綠色是深淵，那麼這管溶液的綠色就是晨光，澄澈溫暖，不含一絲雜質。
那些綠色液滴在空中並未墜落，而是像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托住了一般，化作一縷極淡的綠色霧氣，朝峽谷方向飄去。
若是有人類法師親眼目睹這一幕，大概是要為「施法期間【元素環流】的視覺化」尖叫落淚的。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
而在峽谷里，在戰場中央，也確實有著人類法師的尖叫與眼淚。
奔跑中的格拉魯格已將所有光芒逆轉湧入心臟處那枚凸起的骨結。
骨結表面的裂縫在光焰的撕扯下不斷擴大，泄出的慘綠色光芒將整個峽谷映得如同鬼蜮。
李維不知道格拉魯格拼命想要接近自己是做什麼，但肯定不是想給自己一個友善的擁抱。
「快啊！快啊！都什麼時候了！」
感受到手中捲軸緩緩展開的粘滯，李維不由得心中暗罵老丈人的「不靠譜」。
下一秒，捲軸像是聽到了李維的心聲，隨著一聲極淡極輕的顫動，徹底開啟。
一道暖黃色的光暈先是籠罩住了李維——周遭的黑騎士們不得不退開好一段距離，他們身上的符文盔甲在施咒範圍內急劇升溫，不得不避。
沒有火焰，沒有電弧，只有在喧囂的戰場上近乎溫柔的一聲嗡鳴。
一顆藍色的、約摸拳頭大小的球形電離子體在李維的眼膜中一閃而過，然後以肉眼不可捕捉的速度膨脹，從拳頭大小膨脹到磨盤大小，再到將假山一般的督軍整個吞沒。
那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於李維被強光刺激到生理性閉眼時，眼膜中留存的，仍然是那一顆「安靜小藍球」的殘影。
直到此時，巨大的衝擊波與轟鳴終於終於追上了光的速度。
格拉魯格的咆哮被吞沒了，骨板上的光焰被吞沒了，那枚即將自爆的骨結也被吞沒了。
沒有血肉橫飛，沒有殘肢四濺，那團膨脹到橘紅色的光芒所到之處，一切俱為齏粉！
哪怕有約書亞提前布下的術法保護，李維仍然像一顆被後衛開了大腳的足球，徑直飛了出去。
事實上，對傳奇法師約書亞來說，這張捲軸最難搞定的部分恰恰是如何保住「便宜女婿的狗命」。
僅此而已。
「少君大人！」
黑騎士的魂也跟著飛了出去，撒腿便朝李維落地的那片灌木叢狂奔。
加魯什·血牙跪在黑騎士防禦線的缺口前。
它的眼睛已經被先前的強光徹底摧毀了，視野里的最後一幕，正是獸人督軍格拉魯格在呼吸間被蒸發的、屬於魔法的傑作。
一千年前，人類第一個法師——大賢者梅林用魔法轟殺的第一個獸人督軍，正是暴掠氏族的那一任碎顱者·格拉魯格。
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
加魯什發出一聲極低沉的嗚咽，竭力撐起身子，試圖朝著記憶中李維的方位發起最後一次衝鋒。
騎士的長矛從後方刺穿了它的腦幹，將它釘在了地上。
血牙部落的冠軍獸人睜著瞎眼，看著格拉魯格消失的方向，死不瞑目。
……
禁咒結束，峽谷附近下起了一場小範圍的雨。
雨水混著被振碎的骨板粉塵，混著空氣中尚未散盡的元素餘波，淅淅瀝瀝地落在碎石地面上，落在還在燃燒的殘骸上，落在沉默計程車兵們的肩頭。
而先前格拉魯格所在的位置，地面上出現了一個近乎完美的圓形深坑。
坑中的一切俱化作極細的粉塵，此刻被雨水沖刷，竟是達成了某種「懸濁液」的詭異平衡。
只剩半塊殘缺焦黑的骨板，仍然倔強地倒在坑裡——它是獸人督軍身上唯一沒有被完全粉末化的東西，是屬於另一個曾經的帝國魔法的餘暉。
加洛德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峽谷邊緣。
儘管對情況的危急有了一定猜測，但真看清眼前的景象，精靈還是忍不住低嘆了一聲。
禁咒抽空了方圓十里內的【元素】，那些倖存的隨軍法師此刻正試圖重新凝聚法力，將那塊巨石挪開，但他們的法杖光芒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精靈走近了些，手指連動，巨石隨即開始軟化，被雨水沖刷著漸漸矮了下去。
那些被壓在石頭底下的斷肢殘骸漸漸露了出來。
法師們撫胸致謝，看向加洛德眼神里卻不復前幾天試圖交流的躍躍欲試，只剩下疲憊，以及淡淡的責備。
醫倌們沉默地進場，軍士們打掃著戰場，確認著每一隻獸人的生與死。
蘇拉則領著一支騎兵向峽谷的另一端疾馳而去。
李維被攙扶著走了過來，臉色白得像是被抽乾了血。
那是禁咒的反噬。
一個離傳奇太遠的法師，即便不用自己調動【元素】，那些從捲軸上溢位的魔法餘威也足以將他的血氣沖得七零八碎。
何況荊棘領少君是結結實實地飛出去了十幾米、撞在了樹上。
止不住的咳嗽聲中，李維走到那被加魯什壓死的黑騎士面前，單膝跪地，伸出手，輕輕闔上了那雙還沒有閉上的眼睛。
然後他站起來，轉向精靈，手指指向坑裡的骨板殘骸，眼白全是血絲，嗓音嘶啞而冷漠，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
「這是什麼……武器？這些又是什麼獸人？這就是你給的情報？！」
那完全不正常的瞳孔與膚色，那遠超尋常獸人的極致爆發力，那隻要不瞎就能看出來的血肉魔法……
一場硬碰硬的遭遇戰，荊棘領損失慘重——先遣小隊的二十號人凶多吉少，李維與奧蘭多所部也折了三十多個軍士、五位騎士以及一位黑騎士。
近乎五比一的戰損比。
這些人都是荊棘領的百戰精銳，死一個都叫李維心痛到滴血！
一切的一切，李維很難不去懷疑加洛德·影歌是否有所隱瞞，或者遷怒。
加洛德沉默了片刻，沒有爭辯。
獸人的魔法技藝在不斷更新，有超乎情報的意外他也預料不到，至少不該負主要責任。
但眼下顯然不是跟怒火中燒的李維·謝爾弗爭論這個的時機。
特別是現在這片峽谷區域近乎【元素真空】，加洛德引以為傲的魔法，在此也要大打折扣。
這般想著，精靈從皮囊里取出一個綠色小瓶——瓶里盛著翡翠一般的綠色澄質溶液——解釋道：
「【世界樹】的樹葉提取物，用它兌生命藥劑，可以吊住重傷員的命——包括那幾隻可能還剩一口氣的獸人俘虜。」
加洛德的語氣平靜而克制，眼神毫不退縮地頂著李維的目光：
「至少我需要先知道督軍到底用它做了什麼，才能給你一個解釋。」
李維盯著精靈看了許久，拄劍的右手在劍柄上握了又松，最終還是朝著奧蘭多偏了偏頭：
「帶精靈閣下去。」
奧蘭多會意上前接過綠色小瓶，轉手交給戰地醫倌，自己則帶著加洛德去往禁咒留下的深坑所在。
那塊詭異的骨板殘骸仍然在泥坑裡待著，誰也不敢伸手去動。
先前獸人督軍利用它「吸收血霧」的恐怖畫面，超出了現場幾乎所有人、包括那些戰鬥法師的認知，現在想起來仍叫人心有餘悸。
精靈加洛德卻是有所倚仗——他帶上一副看不出材質的銀色手套，跳下深坑，取出了那半塊焦黑的殘骸。
指尖觸及的瞬間，精靈的耳朵向後甩了一下。
骨板深處還殘留著黑魔法的氣息——那是一種極古老的、屬於獸人薩滿祭司的雕紋工藝。
事實上，獸人的雕紋曾經是與精靈附魔以及矮人的符文並稱的魔法技藝——薩滿標誌性的元素圖騰正是這種雕紋工藝的集大成者。
加洛德在羅德島的史料中見過對該工藝的描述，但從未親眼目睹。
他本以為這種禁術早已隨獸人帝國的煙消雲散而失傳。
現在看來，它只是換了傳承的方式；又或者，獸人重新挖掘出了先祖的寶藏。
想到這裡，加洛德眼神再冷了七分，回頭看向奧蘭多，禮貌頷首：
「我需要請一個幫手——來自我族的附魔大師、溫雷莎·影歌來鑑定這東西。」
「這件武器在最近的幾十年裡有再加工過的痕跡，很可能牽扯到了某些關於獸人的古老秘史，我無法妄下定論。」
奧蘭多眉頭微蹙，既是感覺到麻煩大了，也有些對精靈的懷疑：
「這位溫雷莎大師人在哪？要多久才能來？」
「她就在中央山脈影歌氏族的據點，訊息傳過去，半個月就能到，」加洛德瞥了一眼不遠處正在接受治療的李維，「你可以去請示，或者我們一起去。」
說著，加洛德當著奧蘭多的面，取出一個秘銀做的匣子，將那殘骸丟了進去，隨後拋向奧蘭多：
「這個可以給你們保管，但最好不要開啟。」
奧蘭多退後了半步，隨即有些遲疑地彎腰將匣子撿起，就要去找李維稟報。
戰場另一個方向的軍功官卻是提前了一步，匆匆走向李維，手裡捧著一個盛放「可能有價值的戰利品」的小箱子。
「少君大人，打掃的軍士在戰場撿到了這個——疑似是能證明獸人部落身份的銘牌，請您過目。」
軍功官說著，右手從箱子裡取出一根骨頭鏈子，捧到了李維眼前。
那煉墜上刻著以黑色礦物粉末混合血液後淬入骨質深處的紋理，邊緣有幾處磨損，但圖案仍然清晰可辨。
黑色的底，紅色的座狼爪。
李維的腦海嗡地一聲炸開。
羅蘭村，礦洞，那個被他炸飛的……
血牙部落！
李維接過那條骨鏈，手指下意識地收緊，骨鏈在他掌心裡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死死盯著那名軍功官：
「這項煉……是哪只獸人的？！」
軍功官被自家少君眼中突然密布的血絲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哆嗦著抬手指向不遠處加魯什那具被黑騎士們用長矛釘在地上的龐大屍體，遲疑道：
「是在它附近發現的，但並無其他指向性證據證明就是它的，也可能是其他獸人在纏鬥中遺落……」
「醫官！馴獸師！」李維的聲音陡然拔高，沙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凡還能喘氣的獸人俘虜，把它們的命都給我吊住！我要親自審問！」
……
加洛德站在原地，看著李維突然地失態，避嫌地移開了目光，心中暗自思索。
山風從谷口灌進來，吹散了縈繞不去的硝煙。
峽谷另一頭，傑洛特和皮奧納正相互攙扶著，趴在岩壁上，側耳傾聽著越來越近的馬蹄聲。
更東邊，魯迪·米歇爾的旗幟已經出現在了地平線上。
雙方的白頭鷹在空中碰面，盤旋，唳叫。
那叫聲在峽谷上空迴蕩了很久，像是替這片山谷報了個信。
無論如何，至少現在，這場圍剿獸人的戰爭，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