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6章 獸人的報應就是我
「督軍是氏族的最高軍事領袖，它們通常頭戴以先祖顱骨和獸骨拼接的頭盔。」
加洛德下巴微抬，眼睛斜睨著地上的獸人，向眾人科普道：
「暴掠氏族的首任督軍就叫『格拉魯格』，之後每一任督軍在贏得殊死決鬥後都會繼承這個名號，也會繼承前任的戰績和仇恨。」
「殺了它，暴掠氏族會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因為內鬥損失大量兵力，直到角逐出新的督軍。」
「擊殺它的戰略價值，僅次於擊殺一個氏族的薩滿祭司。」
李維點點頭，視線在身邊一眾拱衛的騎士臉上掃過一圈，追問道：
「所以，和這種傢伙作戰有什麼特別值得注意的地方麼？」
精靈的目光也跟著掃過那群騎士，看著他們因為緊張微微繃起的咬肌，以及眼神中高昂的、對於捕殺一個獸人督軍的戰意，緩緩伸出一根食指，指向李維，嘴角掀起微妙的弧度：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它會想盡一切辦法擊殺隊伍中『重要但孱弱的角色』。」
「這是暴掠氏族一貫的戰法。」
「如果山里沒有其它獸人督軍的話，它整合出一支獸人戰隊不過是時間問題。」
「甚至現在說不定已經成功了——在獵隊帶回來的訊息麻痺了人類貴族還有我之後。」
李維老臉一黑，還沒想好嗆回去的說辭，便聽見加洛德再度開口：
「體型會帶給它難以想像的抗擊打能力和魔法抗性——我族中的史料記載，某一任暴掠氏族的督軍在心臟被刺穿後仍然繼續戰鬥了至少十息。」
「你們最好做好這個心理準備，以及——」
加洛德頓了頓，手指精準地點過那幾個黑騎士：
「除了他們幾個，我不建議任何人正面硬接那畜生的攻擊——且不說它手上很可能會有部落薩滿附魔過的武器，即便沒有，那個力道也超出人類身軀能接受的極限。」
說罷，加洛德不再去看眾人各異的臉色，視線轉回李維：
「你剛才說的，是草原人的語言吧？」
見加洛德已經猜到了，李維索性大方承認下來：
「沒錯，至少有一點我們現在可以確定了，暴掠氏族的高層、甚至是斯瓦迪亞的其他獸人部落、確實和庫爾特人早有聯絡。」
加洛德附和地往前動了動耳朵，隨即補充道：
「我的建議是，加快合圍速度，然後讓你的那個副官魯迪注意點——既然有獸人督軍在，這伙獸人整軍後往斯瓦迪亞方向逃竄的機率就很大了。」
李維聞言面色微變，連忙偏頭沖其中一名黑騎士吩咐道：
「你現在就趕去204高地，之後也不必回來了，隨魯迪的斥候去魯迪所部，將最新情況告知魯迪男爵，並護衛他的安全。」
黑騎士沉默點頭，取了幾根火把，便趁著天邊的最後一點亮光下山去了。
李維的目光這才轉回加洛德，指著地上的獸人道：
「接著審？」
「審！」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
據那魁梧獸人交待，包括暴掠氏族和剃刀部落在內的斯瓦迪亞獸人部落，是在庫爾特人南下抵近中央山脈北緣後，方才躥出山脈、加入了所謂「聯軍」。
而在它們之前，庫爾特人的隊伍中已經有了來自維基亞灰霧山脈以及科什山脈的獸人。
至於其中的政治勾兌，它一個獸人「小卒」自是不關心也沒資格知道。
之後它們各自分派，其中一支便隨著阿蘇勒所部來到了群山防線……
再之後便是李維所經歷的事了。
阿蘇勒的大軍潰散後，山裡的獸人不出意外地被他當作了阻滯追軍的棄子。
經過一段時間的混亂甚至是內部廝殺後，「碎顱者·格拉魯格」最終在比拼拳頭大小的各個部落獸人中贏得了威信。
而對於進山獵隊的「縱容」，有部分確實是格拉魯格有意為之，但更多還是因為獸人內鬥不休、自顧不暇。
沒有薩滿從中調節，這群蠻荒凶獸即便面對內外交困的局面，也要先廝殺出一個頭領——這是獸人種族文化的頑疾。
但換句話，這種局面下還能殺出一條血路的「碎顱者·格拉魯格」，其實力絕對無需質疑。
好訊息就是這群傢伙里大機率沒有人類法師的天敵薩滿，並且也只剩下了十八隻——當然，對於從獸人嘴裡拷打出的情報，李維自是不會全信的。
……
等到結束審問，月亮已經高懸在了天空正中。
李維接過騎士遞來的肉餅，抬頭看天，咬了一口：
「明天應該是個好天了，部隊要加快進度。」
壓縮空間，切斷退路，分割孤立，逐個殲滅——這是李維出站前制定的戰術鏈條。
而在現在這個「切斷退路」的階段，速度比什麼都重要！
加洛德附和地動了動耳朵，擺手拒絕了騎士遞來的水果：
「我更喜歡吃肉。」
騎士手上動作一頓，眼神中透露出吃驚——怎麼會有精靈不喜歡吃水果？！
加洛德見狀煩躁地「嘖」了一聲，耳朵向後一甩：
「影歌氏族沒有拿水果當主食的習慣！那是晨星氏族自己的癖好！」
李維差點笑出聲，揮手解圍，示意騎士退下：
「去給加洛德先生準備一塊烤肉。」
「不必了，」加洛德臉色有些黑，「我往獸人活動的核心區再探探，確認一下有沒有薩滿。」
薩滿的元素圖騰對於法師的限制近乎是毀滅性的，儘管加洛德的肉搏能力也不差，但能夠用法術解決的問題，沒必要跟獸人比誰更皮糙肉厚。
「現在？」
李維有些遲疑地看了眼周遭的環境——營地的篝火之外，儘是一片漆黑。
「現在，」加洛德的紫瞳應聲亮起一圈微光，「黑夜本來就是精靈的主場。」
「該死！被這長耳朵裝到了呀！」
李維心中暗罵，負在身後的左手微微握拳，皮笑肉不笑道：
「如果您方便的話，希望您可以往魯迪·米歇爾的方向多探查一段——作為回報，我可以將獸人督軍格拉魯格的屍體交予您。」
「我想這對您之後引誘暴掠氏族出戰有一定幫助——如果它們真的如您所說會繼承前任的仇恨的話。」
「你做生意的本領跟西弗勒斯有得比，」加洛德扯了扯嘴角，「成交。」
說罷，精靈提身一躍，以遠超常人的彈跳，攀上了最近的樹冠，隨即消失在了濃厚的夜色中。
李維收回羨慕的視線，正要轉身詢問，紋章官已經是會意地湊了上來：
「啟稟少君，蘇拉騎士他們已經成功地和魯迪男爵派出的斥候匯合了——東面霧小一些，魯迪所部今日抵達了預定的位置。」
「亞歷山德羅那邊亦確認了位置。」
「原路返回的三個斥候也都找到了，其中一人崴了腳，另外嚮導皮奧納受了點挫傷，沒有其他人員傷亡。」
李維微微頷首，隨即吩咐道：
「明天提前一個小時拔營，讓傑洛特在前頭帶路，我們走小路，加快速度，務必要追上今日落下的行程！」
紋章官撫胸應下，轉身傳令去了。
李維盯著東面發了一會呆，旋即又嘆了一口氣，口中喃喃：
「魯迪·米歇爾，你可讓老子失望。」
-----------------
翌日，群山防線，東邊的天光總是比西邊亮得更早一些。
魯迪·米歇爾所部駐紮的向陽坡上，值夜的哨兵特意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濕枝。
升起的白煙裹著松脂的氣味，在營地外圍的霧氣中懶洋洋地盤旋，也讓哨兵精神了些。
營地里的軍士們裹著毛氈，在簡陋的帳篷和樹下蜷成各自的一團，呼吸勻長。
這是行軍中最沉寂的時刻，也是值夜哨兵最容易打盹的時刻。
哨兵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就在他手掌遮住嘴唇的那一瞬間，營地北坡的灌木叢中炸出三道黑影。
速度之快，篝火的光都來不及照清它們的身形。
沖在最前的那隻獸人將自己抱作一團，直接撞翻了營地外圍的簡易鹿砦，碗口粗的木樁被齊根撞斷，斷口處參差的木刺在火光中一閃而過。
它身後緊跟著兩隻體型略小的同伴，手上拎著幾根從戰場上撿來的斷矛，瞄準兩處哨兵所在，奮力擲了出去。
「敵襲——」
哨兵悽厲的示警隨即被矛尖洞穿，戛然而止。
呼嘯的破風聲中，營地另一側同時響起了金鐵交擊的尖銳鳴響。
另外四隻獸人從背面突入，兩隻直撲堆放軍資的騾隊，另外兩隻手中的長短槍矛毫不吝嗇地射向營地里寥寥的幾座帳篷——那裡通常住人類的指揮官。
七隻獸人，有備而來！
「歘！歘！歘！」
帳篷布被撕開一道道的大口子，兩個獸人幾乎是在同時抵近，昏黃的、嗜血的瞳孔掃過，勾起的五爪裹著帶血的陳舊污泥，時刻準備著收割驚慌尖叫、四處奔逃的獵物。
但帳篷里沒有人！
只有一堆被刻意擺放得散亂的木桶，當中兩個不幸地被獸人擲出的長矛砸穿，正緩緩淌出一地細小的灰褐色顆粒。
一股淡淡的、硫磺的氣息隨之在帳篷里瀰漫開來。
「不對！」
當中一隻獸人怒吼一聲，就要繼續前撲，逃離這片像極了陷阱的地方。
營地更深處，魯迪掀開毛氈緩緩坐起，看著外圍的哨兵被斬殺，看著騾子被驚得悲鳴，看著那兩個獸人抵近原本的「帥帳」……
就是現在！
魯迪拔劍，高聲喝令：
「射擊！」
四十條毛氈在同一時間被掀開。
法師的吟誦聲在晨霧中響起，弓弦震顫。
當第一撥箭矢以拋物線匯聚在帳篷上空時，塗抹著火油的箭頭已被法術點燃。
這些箭沒有瞄準獸人，而是精準地砸進了那些裝著火藥的木桶里。
火星與火藥相撞，一種「奇妙的反應」開始以毫秒級的速度蓄能。
兩隻獸人已經做出了正確的反應。
它們的後腿蹬在帳篷邊緣的木樁上，屬於這個種族最澎湃的力道榨乾了腿部肌肉的潛能。
然後第一道爆炸的火光從左側那隻獸人腳下的木桶中騰起，衝擊波追上了它。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所有被散亂堆放在帳篷里的木桶在極短的時間內依次殉爆，直到再也分不出前後順序。
「轟！轟！轟——」
左側那隻獸人的下肢被正下方的氣浪直接掀起，又像被造物主的大手撥動、在空中劃出一道加速軌跡……整個軀體隨即在火光中失去了輪廓。
右側那隻獸人的反應快了半拍，龐大的身軀在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砸在營地外緣的泥地上，背脊著地時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魯迪的瞳孔中映照著燃燒的火光，再度揮劍：
「追擊！」
……
其實倒也不需要魯迪的命令，在爆炸聲響起的一瞬間，營地各處便吹響了反擊的號角。
北坡的弓箭手從偽裝網下翻身而起，三排輪射，箭矢追著那隻撞翻鹿砦後正在踉蹌起身的獸人，將它的小腿和肩胛釘成了刺蝟。
西側騾隊旁，兩個長矛手從騾車夾縫中刺出矛尖，封住了一隻試圖趁亂搶奪武器的獸人，矛尖捅穿了它的肋部，逼得它拖著傷腿往灌木叢中退。
魯迪站在原地，目光掃過戰場，語速飛快地派出身邊的機動兵力，支援各處。
他身側的黑騎士也始終沒有離開原位。
所以當那根削尖的木樁從陰影中呼嘯而至時，黑騎士的反應比所有人都快。
他側身擋在魯迪身前，雙手持盾，硬接了這一擊。
木樁砸在盾上，被彈飛出去，但黑騎士也被這股蠻力震得連退兩步，虎口在這一擊中裂開一道舊傷，鮮血沿著把柄滴落，手臂從指尖一直麻到肩膀。
周遭護衛的騎士們連忙靠了過來。
這片刻的指揮失能在戰場上便是致命的。
「吼——」
伴隨著一聲憤怒的嘶吼，一道巨大的、宛如是那片山石的一部分的黑影自山頂一閃而過。
幾顆巨石呼嘯著從山頂投來，落向北坡，落向西側騾隊……半點不顧忌是否會傷及自己的同伴。
但謝爾弗的軍士卻不得不提前躲避這人力不可擋的落石。
一片騷亂中，獸人們趁機脫身，甚至還不忘拖走了那兩具同伴的屍體。
「我沒事！」
魯迪推開眾人，看了一眼手上仍舊血流不止的黑騎士，眉頭暗自蹙起：
「停止追擊！」
……
東面的天際開始泛白。
晨光從山脊的缺口處漏下來，格拉魯格站在一塊突出的岩架上，一手將一隻死去的獸人扛在肩上，低頭俯視著下方正在收斂陣型的人類營地，忽然仰頭，發出一聲低沉而悠長的咆哮。
那咆哮在晨霧中來回彈跳，震得松針簌簌落下，震得馱騾紛紛昂頭嘶鳴。
魯迪站在營地的廢墟邊緣，劍還提在手裡。
他看著那隻站在高處、即便隔著如此距離依舊清晰可辨的巨大身影，毫不猶豫地揮劍，劍鋒在晨光中劃出一道簡潔有力的弧線：
「整隊！繼續前進！」
加洛德下巴微抬，眼睛斜睨著地上的獸人，向眾人科普道：
「暴掠氏族的首任督軍就叫『格拉魯格』，之後每一任督軍在贏得殊死決鬥後都會繼承這個名號，也會繼承前任的戰績和仇恨。」
「殺了它，暴掠氏族會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因為內鬥損失大量兵力，直到角逐出新的督軍。」
「擊殺它的戰略價值，僅次於擊殺一個氏族的薩滿祭司。」
李維點點頭，視線在身邊一眾拱衛的騎士臉上掃過一圈，追問道：
「所以，和這種傢伙作戰有什麼特別值得注意的地方麼？」
精靈的目光也跟著掃過那群騎士，看著他們因為緊張微微繃起的咬肌，以及眼神中高昂的、對於捕殺一個獸人督軍的戰意，緩緩伸出一根食指，指向李維，嘴角掀起微妙的弧度：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它會想盡一切辦法擊殺隊伍中『重要但孱弱的角色』。」
「這是暴掠氏族一貫的戰法。」
「如果山里沒有其它獸人督軍的話，它整合出一支獸人戰隊不過是時間問題。」
「甚至現在說不定已經成功了——在獵隊帶回來的訊息麻痺了人類貴族還有我之後。」
李維老臉一黑，還沒想好嗆回去的說辭，便聽見加洛德再度開口：
「體型會帶給它難以想像的抗擊打能力和魔法抗性——我族中的史料記載，某一任暴掠氏族的督軍在心臟被刺穿後仍然繼續戰鬥了至少十息。」
「你們最好做好這個心理準備，以及——」
加洛德頓了頓，手指精準地點過那幾個黑騎士：
「除了他們幾個，我不建議任何人正面硬接那畜生的攻擊——且不說它手上很可能會有部落薩滿附魔過的武器，即便沒有，那個力道也超出人類身軀能接受的極限。」
說罷，加洛德不再去看眾人各異的臉色，視線轉回李維：
「你剛才說的，是草原人的語言吧？」
見加洛德已經猜到了，李維索性大方承認下來：
「沒錯，至少有一點我們現在可以確定了，暴掠氏族的高層、甚至是斯瓦迪亞的其他獸人部落、確實和庫爾特人早有聯絡。」
加洛德附和地往前動了動耳朵，隨即補充道：
「我的建議是，加快合圍速度，然後讓你的那個副官魯迪注意點——既然有獸人督軍在，這伙獸人整軍後往斯瓦迪亞方向逃竄的機率就很大了。」
李維聞言面色微變，連忙偏頭沖其中一名黑騎士吩咐道：
「你現在就趕去204高地，之後也不必回來了，隨魯迪的斥候去魯迪所部，將最新情況告知魯迪男爵，並護衛他的安全。」
黑騎士沉默點頭，取了幾根火把，便趁著天邊的最後一點亮光下山去了。
李維的目光這才轉回加洛德，指著地上的獸人道：
「接著審？」
「審！」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
據那魁梧獸人交待，包括暴掠氏族和剃刀部落在內的斯瓦迪亞獸人部落，是在庫爾特人南下抵近中央山脈北緣後，方才躥出山脈、加入了所謂「聯軍」。
而在它們之前，庫爾特人的隊伍中已經有了來自維基亞灰霧山脈以及科什山脈的獸人。
至於其中的政治勾兌，它一個獸人「小卒」自是不關心也沒資格知道。
之後它們各自分派，其中一支便隨著阿蘇勒所部來到了群山防線……
再之後便是李維所經歷的事了。
阿蘇勒的大軍潰散後，山裡的獸人不出意外地被他當作了阻滯追軍的棄子。
經過一段時間的混亂甚至是內部廝殺後，「碎顱者·格拉魯格」最終在比拼拳頭大小的各個部落獸人中贏得了威信。
而對於進山獵隊的「縱容」，有部分確實是格拉魯格有意為之，但更多還是因為獸人內鬥不休、自顧不暇。
沒有薩滿從中調節，這群蠻荒凶獸即便面對內外交困的局面，也要先廝殺出一個頭領——這是獸人種族文化的頑疾。
但換句話，這種局面下還能殺出一條血路的「碎顱者·格拉魯格」，其實力絕對無需質疑。
好訊息就是這群傢伙里大機率沒有人類法師的天敵薩滿，並且也只剩下了十八隻——當然，對於從獸人嘴裡拷打出的情報，李維自是不會全信的。
……
等到結束審問，月亮已經高懸在了天空正中。
李維接過騎士遞來的肉餅，抬頭看天，咬了一口：
「明天應該是個好天了，部隊要加快進度。」
壓縮空間，切斷退路，分割孤立，逐個殲滅——這是李維出站前制定的戰術鏈條。
而在現在這個「切斷退路」的階段，速度比什麼都重要！
加洛德附和地動了動耳朵，擺手拒絕了騎士遞來的水果：
「我更喜歡吃肉。」
騎士手上動作一頓，眼神中透露出吃驚——怎麼會有精靈不喜歡吃水果？！
加洛德見狀煩躁地「嘖」了一聲，耳朵向後一甩：
「影歌氏族沒有拿水果當主食的習慣！那是晨星氏族自己的癖好！」
李維差點笑出聲，揮手解圍，示意騎士退下：
「去給加洛德先生準備一塊烤肉。」
「不必了，」加洛德臉色有些黑，「我往獸人活動的核心區再探探，確認一下有沒有薩滿。」
薩滿的元素圖騰對於法師的限制近乎是毀滅性的，儘管加洛德的肉搏能力也不差，但能夠用法術解決的問題，沒必要跟獸人比誰更皮糙肉厚。
「現在？」
李維有些遲疑地看了眼周遭的環境——營地的篝火之外，儘是一片漆黑。
「現在，」加洛德的紫瞳應聲亮起一圈微光，「黑夜本來就是精靈的主場。」
「該死！被這長耳朵裝到了呀！」
李維心中暗罵，負在身後的左手微微握拳，皮笑肉不笑道：
「如果您方便的話，希望您可以往魯迪·米歇爾的方向多探查一段——作為回報，我可以將獸人督軍格拉魯格的屍體交予您。」
「我想這對您之後引誘暴掠氏族出戰有一定幫助——如果它們真的如您所說會繼承前任的仇恨的話。」
「你做生意的本領跟西弗勒斯有得比，」加洛德扯了扯嘴角，「成交。」
說罷，精靈提身一躍，以遠超常人的彈跳，攀上了最近的樹冠，隨即消失在了濃厚的夜色中。
李維收回羨慕的視線，正要轉身詢問，紋章官已經是會意地湊了上來：
「啟稟少君，蘇拉騎士他們已經成功地和魯迪男爵派出的斥候匯合了——東面霧小一些，魯迪所部今日抵達了預定的位置。」
「亞歷山德羅那邊亦確認了位置。」
「原路返回的三個斥候也都找到了，其中一人崴了腳，另外嚮導皮奧納受了點挫傷，沒有其他人員傷亡。」
李維微微頷首，隨即吩咐道：
「明天提前一個小時拔營，讓傑洛特在前頭帶路，我們走小路，加快速度，務必要追上今日落下的行程！」
紋章官撫胸應下，轉身傳令去了。
李維盯著東面發了一會呆，旋即又嘆了一口氣，口中喃喃：
「魯迪·米歇爾，你可讓老子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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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群山防線，東邊的天光總是比西邊亮得更早一些。
魯迪·米歇爾所部駐紮的向陽坡上，值夜的哨兵特意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濕枝。
升起的白煙裹著松脂的氣味，在營地外圍的霧氣中懶洋洋地盤旋，也讓哨兵精神了些。
營地里的軍士們裹著毛氈，在簡陋的帳篷和樹下蜷成各自的一團，呼吸勻長。
這是行軍中最沉寂的時刻，也是值夜哨兵最容易打盹的時刻。
哨兵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就在他手掌遮住嘴唇的那一瞬間，營地北坡的灌木叢中炸出三道黑影。
速度之快，篝火的光都來不及照清它們的身形。
沖在最前的那隻獸人將自己抱作一團，直接撞翻了營地外圍的簡易鹿砦，碗口粗的木樁被齊根撞斷，斷口處參差的木刺在火光中一閃而過。
它身後緊跟著兩隻體型略小的同伴，手上拎著幾根從戰場上撿來的斷矛，瞄準兩處哨兵所在，奮力擲了出去。
「敵襲——」
哨兵悽厲的示警隨即被矛尖洞穿，戛然而止。
呼嘯的破風聲中，營地另一側同時響起了金鐵交擊的尖銳鳴響。
另外四隻獸人從背面突入，兩隻直撲堆放軍資的騾隊，另外兩隻手中的長短槍矛毫不吝嗇地射向營地里寥寥的幾座帳篷——那裡通常住人類的指揮官。
七隻獸人，有備而來！
「歘！歘！歘！」
帳篷布被撕開一道道的大口子，兩個獸人幾乎是在同時抵近，昏黃的、嗜血的瞳孔掃過，勾起的五爪裹著帶血的陳舊污泥，時刻準備著收割驚慌尖叫、四處奔逃的獵物。
但帳篷里沒有人！
只有一堆被刻意擺放得散亂的木桶，當中兩個不幸地被獸人擲出的長矛砸穿，正緩緩淌出一地細小的灰褐色顆粒。
一股淡淡的、硫磺的氣息隨之在帳篷里瀰漫開來。
「不對！」
當中一隻獸人怒吼一聲，就要繼續前撲，逃離這片像極了陷阱的地方。
營地更深處，魯迪掀開毛氈緩緩坐起，看著外圍的哨兵被斬殺，看著騾子被驚得悲鳴，看著那兩個獸人抵近原本的「帥帳」……
就是現在！
魯迪拔劍，高聲喝令：
「射擊！」
四十條毛氈在同一時間被掀開。
法師的吟誦聲在晨霧中響起，弓弦震顫。
當第一撥箭矢以拋物線匯聚在帳篷上空時，塗抹著火油的箭頭已被法術點燃。
這些箭沒有瞄準獸人，而是精準地砸進了那些裝著火藥的木桶里。
火星與火藥相撞，一種「奇妙的反應」開始以毫秒級的速度蓄能。
兩隻獸人已經做出了正確的反應。
它們的後腿蹬在帳篷邊緣的木樁上，屬於這個種族最澎湃的力道榨乾了腿部肌肉的潛能。
然後第一道爆炸的火光從左側那隻獸人腳下的木桶中騰起，衝擊波追上了它。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所有被散亂堆放在帳篷里的木桶在極短的時間內依次殉爆，直到再也分不出前後順序。
「轟！轟！轟——」
左側那隻獸人的下肢被正下方的氣浪直接掀起，又像被造物主的大手撥動、在空中劃出一道加速軌跡……整個軀體隨即在火光中失去了輪廓。
右側那隻獸人的反應快了半拍，龐大的身軀在空中翻滾了兩圈，重重砸在營地外緣的泥地上，背脊著地時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魯迪的瞳孔中映照著燃燒的火光，再度揮劍：
「追擊！」
……
其實倒也不需要魯迪的命令，在爆炸聲響起的一瞬間，營地各處便吹響了反擊的號角。
北坡的弓箭手從偽裝網下翻身而起，三排輪射，箭矢追著那隻撞翻鹿砦後正在踉蹌起身的獸人，將它的小腿和肩胛釘成了刺蝟。
西側騾隊旁，兩個長矛手從騾車夾縫中刺出矛尖，封住了一隻試圖趁亂搶奪武器的獸人，矛尖捅穿了它的肋部，逼得它拖著傷腿往灌木叢中退。
魯迪站在原地，目光掃過戰場，語速飛快地派出身邊的機動兵力，支援各處。
他身側的黑騎士也始終沒有離開原位。
所以當那根削尖的木樁從陰影中呼嘯而至時，黑騎士的反應比所有人都快。
他側身擋在魯迪身前，雙手持盾，硬接了這一擊。
木樁砸在盾上，被彈飛出去，但黑騎士也被這股蠻力震得連退兩步，虎口在這一擊中裂開一道舊傷，鮮血沿著把柄滴落，手臂從指尖一直麻到肩膀。
周遭護衛的騎士們連忙靠了過來。
這片刻的指揮失能在戰場上便是致命的。
「吼——」
伴隨著一聲憤怒的嘶吼，一道巨大的、宛如是那片山石的一部分的黑影自山頂一閃而過。
幾顆巨石呼嘯著從山頂投來，落向北坡，落向西側騾隊……半點不顧忌是否會傷及自己的同伴。
但謝爾弗的軍士卻不得不提前躲避這人力不可擋的落石。
一片騷亂中，獸人們趁機脫身，甚至還不忘拖走了那兩具同伴的屍體。
「我沒事！」
魯迪推開眾人，看了一眼手上仍舊血流不止的黑騎士，眉頭暗自蹙起：
「停止追擊！」
……
東面的天際開始泛白。
晨光從山脊的缺口處漏下來，格拉魯格站在一塊突出的岩架上，一手將一隻死去的獸人扛在肩上，低頭俯視著下方正在收斂陣型的人類營地，忽然仰頭，發出一聲低沉而悠長的咆哮。
那咆哮在晨霧中來回彈跳，震得松針簌簌落下，震得馱騾紛紛昂頭嘶鳴。
魯迪站在營地的廢墟邊緣，劍還提在手裡。
他看著那隻站在高處、即便隔著如此距離依舊清晰可辨的巨大身影，毫不猶豫地揮劍，劍鋒在晨光中劃出一道簡潔有力的弧線：
「整隊！繼續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