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7章 李維在意,李維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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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尼爾·波特被「重新起用」彷佛釋放了某種訊號。

  它直接導致第二天一早,李維居住的別院外就堵滿了請求拜訪的貴族與商賈。

  這又間接連累了謝爾弗的紋章官們。

  他們剛從晦澀的精靈野史中脫身,更加龐雜的貴族人情往來就如同陳年蜘蛛網一般裹了上來。

  這種事李維自然是不操心的——他要把精力放在軍事上面。

  哈蘭德、魯迪與奧蘭多三人聯手起草了進山剿滅獸人的軍事方案,待到李維最終拍板,就又是一上午過去了。

  李維這才招來當值的紋章官,詢問道:

  「格列佛·喬納森男爵的使節到哪了?」

  今日當值的紋章官是個三十來歲的生面孔,隨船隊南下而來,這個年紀在「紋章官」這個行業稱得上新人,多少還有些不適應李維的跳脫思維,聞言呆愣了片刻,方才慌張地翻找起了記事本,嗓音混著翻頁聲交替響起:

  「啟稟少君大人,格列佛男爵的兩名信使於昨天下午抵達城中驛站,並在傍晚時分送來了訊息……依您早前的吩咐,安排於下午三時會見此二人,計劃商討在布雷諾過關事宜……二人身份分別為格列佛的叔叔與紋章官,名字分別叫……」

  這就是實權男爵的底氣了,格列佛敢光明正大派出自己的心腹接觸李維,而不用揣摩西弗勒斯對丹尼爾(李維)是什麼態度。

  你別管格列佛是怎麼守住布雷諾的,能讓李維不介意抬他一手,那就是格列佛的本事。

  如今格列佛貴為一城之主,又在剿滅庫爾特人的戰役中分了一杯羹,手底下管著幾百號軍士還有數千民眾,在金字塔腰部的一眾軍頭裡稱得上兵強馬壯了。

  更妙的是,格列佛的封君里奧·薩默賽特遠在德瑞姆,自己又跟亞歷山德羅沾親帶故,身份超然。

  只要安心「發育」,不敢說晉升伯爵,來日跟其他男爵共同赴宴,等著別人先敬酒想來問題不大。

  這般尋思著,李維也是好笑地扯了扯嘴角,隨即對紋章官吩咐道:

  「把東普羅路斯直接掛在謝爾弗名下的產業全部整理出來。」

  「間接關聯的,依照重要性、直接持有人與謝爾弗的親疏遠近以及他家族本身的勢力單獨成冊。」

  說罷,李維看了一眼這額頭緊張冒汗的新人,想了想,又叫來了弗洛里安,把這件事又跟他交待了一遍,最後吩咐道:

  「你們兩個配合,明早把報告送上來。」

  紋章官躬身應下,臉上的羞愧一閃而過,隨即沖著弗洛里安歉意地點點頭,卻並未立刻離開,轉而將一份名冊遞上書桌:

  「少君大人,這些是書記處整理出來的訪客名單,會面時間大多可以控制在一小時之內,您是否要在與格列佛男爵的使節會面前,先撿一個見見?」

  李維頷首,目光掃過,手指在巴什家族的商隊一欄敲了敲:

  「請他們的管事半個小時後到會客室見面,到時記得提醒我關切邁克·巴什的身體狀況。」

  「是。」

  紋章官這才與弗洛里安一同退出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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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時後,雙方如期在會客室碰面。

  巴什領的商隊管事是個鬚髮花白的瘦削老人,穿著樸素的灰呢外套,領口別著一枚不起眼的銅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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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進門便以手撫胸,腰彎得極低:

  「見過李維子爵,我家少爺、邁克·巴什男爵托我向您轉達最誠摯的問候。」

  李維伸手虛扶,示意老管事落座。

  兩人寒暄了幾句,李維的目光便落向老管事手邊的信匣。

  老管事會意地忙將信匣雙手呈上。

  李維拆開信封,視線掃去,信里主要寫了兩件事。

  其一是萊茵河上游、大河谷水段的水利翻修,若李維沒有異議,巴什家族打算趁著冬季枯水期做先期準備工作了。

  其二是邁克·巴什本人有意前往威斯伐倫拜訪莫德里奇公爵,就自己的病情好轉當面致謝,並商討下一步的治療方案,故想詢問李維何時會抵達威斯伐倫。

  李維當場便寫了回信。

  關於河道重修一事,他明確表示支援;至於拜訪威斯伐倫,李維則只能給出大致的時間表。

  畢竟這方面的日程是由梅琳娜安排的,而大小姐明顯對旅途的興致大過目的地本身。

  心中想著,李維將信封好,蓋上私人印章,遞予老管事,主動問詢道:

  「商隊在東普羅路斯可有什麼不便?」

  老管事雙手接過回信,小心收入信匣,起身致謝道:

  「有勞李維子爵掛念,都是些尋常商品,數量也不多,實在不必打擾您。」

  北境戰事既開,以巴什領的地理位置,確實犯不著在東普羅路斯撈戰爭財。

  李維會意地點點頭,轉而吩咐手下管事與巴什商隊對接。

  老管事千恩萬謝地退了出去。

  ……

  送走巴什領的人,李維小憩了片刻。

  下午三時,格列佛·喬納森男爵的兩位使節準時被帶入會客室。

  雙方行禮寒暄,分賓主落座。

  格列佛的紋章官緊接著又站起身,率先表態,措辭嚴謹:

  「布雷諾已騰出足夠的臨時安置營房,以及過冬的物資——我家大人說,李維子爵為那些刑徒爭取自由之身,是騎士之義舉,喬納森家族願盡綿薄之力。」

  「格列佛閣下有心了,」李維頷首致謝,抬手示意紋章官落座,「這份人情,我記下了。」

  說罷,他的視線又轉向格列佛的叔父、弗朗頓·喬納森。

  這位五十餘歲、臉頰瘦削的老者眼神閃了閃,輕咳一聲,身子微微前傾:

  「不知李維子爵打算如何處置那批庫爾特人遺落的攻城器械殘骸?倘若您許可的話,喬納森家族有意收購它們。」

  李維聞言挑了挑眉,沒急著表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反問道:

  「我能問一句,那些器械殘骸,你們打算怎麼用?」

  「當然,這沒什麼好瞞著李維子爵的,」弗朗頓沒有掩飾,道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腹稿,「布雷諾沒什麼像樣的產業,特別是冬天——但有幾千張嘴要吃飯。」

  「而那些殘骸上還有很多可以回收的材料和部件,比如說鐵皮和扭力結構——拆卸和修補這些東西,足夠城裡的閒散勞工們忙活一個冬天了。」

  弗朗頓笑了笑,看著李維,語氣坦誠:

  「我們願意以一個公道的價格收購這些殘骸,當然,若是李維子爵想要以售後分成的模式交易,也可以。」

  李維對格列佛的危機管理意識相當滿意,思考了片刻,便也答應下來:

  「可以,按售後分成來,我可以額外再給你們三個月的匯款寬限。」

  「多謝李維子爵體諒,」弗朗頓大喜,起身鞠了一躬,隨即話鋒一轉,也不落座,壓低的嗓音透著「同一個戰壕」里的親近,「不瞞李維子爵,有些事情,男爵大人不方便落於紙面,只能由我代為轉呈。」

  「德瑞姆方面,」弗朗頓的語氣里多出了點憤憤不平,「某些人最近頻繁活動,正在試圖遊說調整布雷諾方向的防禦配置。」

  「具體而言,他們希望將布雷諾的城防劃歸德瑞姆方面統一指揮,理由是『便於協調兩地的兵力調動』。」

  雖說早有心理預期,李維眼底的冷意到底還是濃了幾分:

  「哦?弗朗頓先生可知道是誰在牽頭?」

  格列佛的叔父與紋章官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並未直接回答,轉而另起了個話題:

  「好叫李維子爵知曉,今晚我要去參加傑雷馬因·薩默賽特二少爺主持的宴會,同席的還有四季商會的馬克西姆·布蘭分會長,以及——」

  弗朗頓的語氣帶著太過刻意的停頓和平靜:

  「卡德爾家族的伊紐曼。」

  李維微微挑眉——都是自己的「恩人」啊!

  他原打算留二人共進晚餐,但聽到這份賓客名單便打消了念頭,畢竟喬納森家族還得看薩默賽特的臉色吃飯。

  至於傑雷馬因……

  大兒子(多克琉斯)與李維維持著表面和平,二兒子負責團結李維的仇人——殘酷,骯髒,但這就是政治。

  就像格列佛肯定不知道李維在羅慕路斯到底挖出了什麼聳人聽聞的東西,但不妨礙他為了自己的利益派自己的叔叔先來跟李維透底。

  想通其中關節,李維便也不再糾結——反正他沒兩天就能跟格列佛親自碰面了——起身送客:

  「既是薩默賽特家二少爺做東,我若強留便顯得不近人情了。請二位代我向格列佛男爵致意,我們過幾日啟程時再見。」

  「一定,一定,」弗朗頓抹了抹額頭不存在的虛汗,再次重申,「此事尚未正式提交伯爵大人審議,但男爵大人認為,等它正式提交時便已經晚了。男爵閣下懇切希望少君大人予以關注,布雷諾的城防若被划走,不僅喬納森家族的經營付諸東流,布特雷的後方也將再無屏障。」

  李維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也不管對方是真不知道西弗勒斯的安排還是特意向自己表忠心,安慰道:

  「當然,看在我們曾經並肩作戰的份上。」

  說話間,李維腦海中已經在盤算著資助白鴿堡的事了。

  羊角河谷太安逸了,有些下賤坯子的皮又開始癢了。

  弗朗頓二人自是不知道李維的算計,再行一禮,便要告退。

  走到門口時,那紋章官忽地又停步,斟酌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轉身看向李維,鼓足勇氣開口道:

  「李維子爵,有一事您或許有必要知曉——喬克·布蘭今晚或也將出席宴會,不過請李維子爵放心,喬納森家絕不會涉入此類事務。」

  這話聽得李維有些莫名其妙,但在人前也不好露怯,含笑應下。

  待二人登上馬車離去,李維方才扭頭看向門口站崗的黑騎士,眉頭微蹙:

  「喬克·布蘭是誰?有什麼過人之處嗎?還是與我有什麼過節?」

  黑騎士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口周肌肉,舌頭也滾來滾去的,好歹是讓自己沒笑出聲:

  「據我所知,少爺,那個什麼『喬克·布蘭』,應當是瑟琳娜·波特女士的狂熱追求者之一。」

  李維登時老臉一黑,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

  「蘇拉·羅曼諾夫!你給我等著!」

  ……

  既定的晚餐安排被取消,重新規劃日程表的李維又多見了幾撥人。

  大多數都如巴什領商隊的管事那般,是來向李維表明友好態度、重申家族立場的,真正涉及利益往來的並不多。

  東普羅路斯的利益分配已逐漸趨於穩定,就算有什麼想法,也要等到年底的全體軍事貴族大會再發力。

  當然,這種枯燥且耗費精力的外交活動是有必要的——那些連來都不來的貴族勢力,對李維、對謝爾弗是什麼態度,更加不言而喻。

  一天的時間便在這蜻蜓點水似的見面中匆匆耗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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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一早,弗洛里安便送來了連夜整理出的產業名冊。

  直屬於謝爾弗名下、包含白馬營的產業共計商鋪八間,酒館一座,碼頭倉庫十二間,以及草叉傭兵團控制下的碼頭棧道兩條,在冊工人一百三十餘人。

  而與北境商會關聯的間接產業則占了東普羅路斯商業份額的一成有餘,多為原材料轉運與批發倉庫,散布在外城。

  李維當即想起進城時看到的「新羊角村草藥收購點」,叫來安東尼斯的蘇拉,吩咐道:

  「安排護衛,我要去巡視產業,聲勢大一點,不必隱瞞行蹤。」

  「大一點?」蘇拉有些不解,「少君大人能否具體說說是多大場面?」

  李維正在給自己套龍皮內甲,聞言頭也不回:

  「比利昂·卡德爾在東普羅路斯因勢利導、敲敲打打,我必須要承認這有一定的效果——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他想層層剝落,那麼我就要大張旗鼓地巡查,讓他把更多的資源投在東普羅路斯。」

  說到此處,李維整了整領口,回過身來,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殺氣:

  「我是要收縮防線,但不能讓他看出我在收縮——要麼耗死他,要麼能誘他出手賭一次大的——像當初那位庫爾特王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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