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0章 戰地醫院的拉鋸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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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品類:月蕈晶化防腐液。」

  「原產地:羅德島。」

  「概述:影歌氏族的生物標本防腐液,處理後的標本可長期保持組織柔韌度及關節活動性,且能阻斷元素衰變引起的自溶,適用於魔獸、獸人及其他大型生物的解剖標本永久存護。」

  「原料一:月蕈,羅德島特產螢光菌類,僅成熟菌絲可供藥用。採摘後須在兩小時內以低溫蒸餾法提取有效成分,每升成品約需完整菌傘四十枚。」

  「原料二:月光樹晶化樹脂,羅德島月光樹分泌的天然樹脂,埋入地下形成的半礦物化結晶。選用透明度高、折射均勻的晶體為佳,研磨至極細粉末,溶於月蕈後形成透氣拒水膜。每升成品約需晶化樹脂三克。」

  「輔料同「永生花」保鮮溶液。」

  「製備步驟……」

  「使用方法……」

  「成品特性……」

  「儲存與使用禁忌……」

  「附註:請以應有的尊重對待標本。」

  ——《藥典·引進配方·月蕈晶化防腐液》,荊棘領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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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洛德彎下腰,從架子底層拖出一個橡木桶,拍在解剖台上:

  「這裡還剩五十多升,算是樣品,夠你驗貨用了。」

  「至於配方,先說好,配製的原料是另外的價錢。」

  李維看得分明,加洛德僅用五指扣著桶沿,便輕鬆地將這連桶帶液少說一百公斤的重物舉了起來。

  精靈的身體素質,當真是恐怖如斯。

  心中感嘆,李維面無表情地微微頷首:

  「理當如此。」

  「那麼你比西弗勒斯還有一個優點——爽快,」加洛德滿意地抖了抖耳朵,「明天上午你派人來取配方,我會寫一份儘可能詳細的。」

  「交易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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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維伸手,眼神示意黑騎士上前去抱那個橡木桶。

  「交易愉快。」

  加洛德也跟著伸手。

  兩隻手一觸即分,各有各的敷衍、不痛快。

  ……

  馬車駛出監獄,李維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些,揉著眉心,細細覆盤著那隻嘴臭精靈的言行。

  兩名黑騎士坐在車廂口,心態也輕鬆了許多,輪流嘗試著僅憑指力舉起那橡木桶,臉色因為發力憋得通紅。

  李維看在眼裡,忍不住好笑地扯了扯嘴角,選舉乾咳一聲,打斷了二人有些幼稚的舉動:

  「現在回去,等弗洛里安他們找到那伙捕殺獸人的獵人,立刻帶來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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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地重遊,戰地醫院卻已然成了弗洛里安有些眼生的模樣。

  「荊棘玫瑰」、「四葉草烏鴉」、「繃帶盾牌」、「黃金天秤」等各色旗幟依舊迎風招展,旗台兩側的廣場上卻是兩種畫風。

  左側的晾曬區掛滿了剛洗過的亞麻繃帶,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漂煮過後的淺黃色。

  十幾個穿著灰白罩衫的僕婦正蹲在水槽邊刷洗手術器械,旁邊的鐵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右側,幾個穿著最低等的灰色教袍的見習牧師們正奮力搗著蒜泥,口中念念有詞。

  邊上,興許是他們的帶教神甫的黑袍牧師,則將浸了沒藥油的布條往一個傷員的小腿上裹。

  一個年輕護士端著托盤從他們身邊走過,壓低嗓音嘀咕了句「邊上都滲膿了」,腳步沒停,往紅色的帳篷區走去。

  黑袍神甫顯然聽見了,手上一頓,但也沒抬頭。

  這便是東普羅路斯戰地醫院住院部最日常的景觀。

  前線的戰火暫歇,傷員們不再湧入,但關於理念的鬥爭還在拉鋸。

  一邊是教會千百年來積累的權威——牧師不僅是肉體的治療者,更是靈魂的慰藉師。

  另一邊是李維·謝爾弗從荊棘領砸過來的新規矩——《衛生條例》規定了消毒流程,《護理手冊》標準化了換藥步驟,《傳染病隔離法》把發燒的病人和普通傷員分隔開來……

  每一份規章都像一把錘子,敲在教會經營了千百年的地盤上,也敲在那些習慣了傳統治療方式的老兵們的常識上。

  弗洛里安瞪大了雙眼,偏頭看向帶路的探子。

  探子點點頭,邁開腳步:

  「我說了,那兩支獵殺獸人的小隊付出了慘重代價——留在東普羅路斯的這支不是不想走,是還躺在醫院裡呢。」

  「我問的不是這個,」弗洛里安看了眼身邊的蘇拉,緊跟著邁開腳步,嗓音卻放低了些,「醫院怎麼變成現在這樣了?」

  「因為現在病人少了,」探子沖著那些十字架扎堆的帳篷嫌棄地撇撇嘴,「有些人閒下來,心思就多了。」

  「教會搶著爭『醫治獵殺獸人的英雄』的名頭呢。」

  ……

  高階病房在藍色帳篷區的最深處。

  說是高階,無非是帳篷大一些,床位少一些。

  四張床,躺著三個傷號。

  傷最重的中年男人,左腿從膝蓋以下纏滿了繃帶,隱約透出淡紅色的滲液,意識卻還算清醒,此刻正擰著眉頭看著面前兩人。

  左邊是穿著紅白護士罩衫的男護士,手裡端著一盤煮沸過的紗布和蒸餾水,正煩躁地翻著白眼;右邊是一個紫袍牧師,手裡攥著一小罐用蜂蠟封口的藥膏,臉色鐵青。

  「獸人的爪子有多髒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護士不願再和牧師爭論,轉頭看向這夥人的頭領,勸說道,「它們指甲縫裡塞著腐肉、泥巴和同類的糞便。不徹底清創就糊藥膏,等於把污物封在傷口裡——這不是救他,是給他訂棺材。」

  紫袍主教也跟著看向這支獵殺獸人的傭兵隊長,語氣裡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慈藹:

  「這藥膏是聖奧爾本修道院的配方,用了蜂蜜、沒藥和教堂地窖里儲存了三十年的聖油,治過十五位尊貴的伯爵大人。」

  「年輕人,要學會敬畏傳統。」

  「傳統救不了壞疽!」

  面對這神甫近乎無賴的說辭,護士又是煩躁地嘖了一聲,卻不敢真的對伯爵的病情加以置喙。

  病房安靜了一瞬。

  兩張病床上的傷員交換了個眼神,然後不約而同地看向頭領。

  那頭領看面相約摸三十來歲,此刻眉頭緊鎖,連帶著臉上那道貫穿下巴的疤痕都多了幾分猙獰。

  弗洛里安等人就是在這時候掀開了門帘,順帶打破了帳篷里的糾結。

  他塊頭大,往門框裡一站,屋裡的光都暗了三分。

  靠近門口吊著胳膊的年輕傷員最先看了過來,待瞧清弗洛里安的樣貌後,當即倒吸一口涼氣,忙不迭地坐起:

  「弗洛里安先生!」

  「您怎麼在這裡!」

  這一聲激動的破音不僅將帳篷內眾人的視線齊刷刷吸引過來,也讓弗洛里安嚇了一跳,視線掃去:

  「你是?」

  弗洛里安覺得這雙藍眼珠有些熟悉,但也僅僅是有些熟悉罷了。

  年輕傷員有些失望,旋即又咧開嘴,撩開額前亂糟糟的頭髮,露出一道從髮際線斜斜劃到眉骨的舊疤——這道疤癒合得很不好,像是被鈍器砸開之後隨便縫了幾針,癒合後依然泛著不正常的深紅色。

  「是我啊!小傑克!」

  探子此時也擠進了帳篷里,目光掃過小傑克,心下瞭然,附到弗洛里安耳邊低聲提醒道:

  「傭兵集鎮上的嚮導,是咱們給這群半大小子指派的活計。」

  弗洛里安微蹙的眉毛展開了,上前幾步,按住想要起身的小傑克,目光從他受傷的胳膊上掃過,又掃向病房裡其他幾人,遲疑道:

  「你們……一起的?」

  「是的,先生!」那頭領還在猶豫,小傑克已然搶答道,「我是他們請的嚮導——劍風獵人小隊,在羊角河谷殺了一隻獸人!」

  小傑克的藍眼珠里是顯而易見的振奮與自豪,隨即又看向頭領,介紹起了弗洛里安:

  「頭兒!這是我向您提起過的弗洛里安先生——當初就是他給的我們活路——您想買馬,找他准沒錯!」

  那頭領聞言心裡只有苦笑——還買馬呢,人都主動找上門來了——面上卻是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故意裝瘋賣傻:

  「這位,弗洛里安先生,是來看望小傑克的?」

  說話間,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門口處的蘇拉——此人雖然一言不發,給他的壓迫感卻最為強烈,像是剛剛搗開的蒜泥直接抹在屁眼上的那種強烈,刺痛到無法忽視。

  弗洛里安倒也沒繞彎子,友善地笑了笑,朝門外偏了偏頭:

  「借一步說話?」

  小傑克臉上的笑容黯了下去,在傭兵集鎮裡摸爬滾打出的謹慎沖淡了又見救命恩人的喜悅,理智重新占據了他的大腦——弗洛里安先生,也是專門來找頭領的。

  「請稍等,我先處理一下小隊的事。」

  那頭領深吸一口氣,視線重新轉回病榻上的中年男人,嗓音有些粗糲:

  「這樣,你自己選,新式清創還是藥膏?不管結果如何,我按戰死兄弟的規格給你發撫恤金。」

  病床上的中年男人眼神閃爍,嘴唇緊咬,半晌後方才顫顫巍巍地舉起了右手。

  紫袍主教當即面露喜色,還不忘沖護士做了一個故意噁心人的抱歉眼神,隨即俯身握住中年男人的手,一臉悲憫:

  「艾拉必將賜予虔信者痊癒。」

  護士磨了磨牙根,最後看向那頭領:

  「你考慮好了?」

  頭領撫胸致歉:

  「我尊重他的意見,也感謝您的幫助。」

  護士嘆息一聲,不再多勸,轉身向著門口走去;他的目光掃過弗洛里安幾人,只當是又一批來找頭領攀扯關係的,並不搭理,快步離去。

  而弗洛里安從始至終冷眼旁觀,並未上前勸阻中年男人的選擇——這將成為「寶貴而血腥的醫療原始資料」的一部分。

  那頭領眼看主教開始敷藥,便放心地走了過來,示意弗洛里安幾人出帳說話。

  ……

  「怎麼稱呼?」

  「傑洛特,來自雙劍之地的傑洛特,」頭領摩挲著下巴上有些發癢的傷疤,重複著近來已經無數次的自我介紹,「是雙手劍士騎士團的退伍教官。」

  通常來說,這句話能夠勸退大部分意圖攀附者。

  但弗洛里安確實是那少部分。

  他淡定地點了點頭——作為一個斯瓦迪亞平民對維基亞「帝國之花」的名頭沒什麼感觸的那種——開門見山:

  「我家老爺對你們獵殺獸人的事跡很有興趣,想邀請傑洛特頭領上門一敘,聊一聊其中細節。」

  傑洛特沉默了。

  這個叫「弗洛里安」的邀請理由沒什麼稀奇的,但他的眼神不對勁,不是那種「有靠山所以不怕雙手劍士騎士團」的矜傲。

  「我能冒昧問一句,」傑洛特的視線又不可避免地掃過弗洛里安身後的蘇拉,「你家老爺的姓氏嗎?」

  「這個暫時不方便透露。」

  弗洛里安早有準備,視線掃過藍色的帳篷區,嗓音不疾不徐:

  「戰地醫院高階病房的床位費,加上這些天的醫藥費,不便宜吧。」

  「即便有獵殺獸人的獎金和撫恤金。」

  「我家老爺願意為一次見面付一筆諮詢費,如果聊得滿意,事後還有比這豐厚得多的獎勵。」

  說著,弗洛里安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皮袋,拋了過去。

  傑洛特開啟袋口,眯了眯眼,隨即將它塞進懷裡,抬頭看向弗洛里安:

  「請幾位稍等,我去向兄弟們通知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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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院裡,李維正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那份紋章官連夜整理的影歌氏族資料,旁邊還擱著一張羊角河谷的軍事地形圖。

  魯迪與奧蘭多一左一右坐在他對面,兩人的表情都不算輕鬆。

  「不過二三十個獸人,」奧蘭多率先開口,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了敲,「以我們此行帶來的人手,加上布特雷的駐軍,就算把這什麼群山防線犁一遍也不成問題。」

  「但屬下就一個請求——」

  奧蘭多與魯迪交換了個眼神,言辭懇切,身體也微微前傾:

  「我,魯迪,或者杜邦、托比亞斯,哪個帶隊都行,少君您不必親身犯險。」

  李維輕嘆一聲,卻也沒有立刻表態。

  他當然明白兩位男爵的顧慮,可有些隱秘,他也不好跟謝爾弗的封臣們和盤托出。

  正躊躇間,黑騎士的通報聲卻是在門外響起:

  「少爺,蘇拉他們帶著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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