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精靈，影歌氏族入局
這一次，西弗勒斯的沉默比前兩次加起來都要久。
畢竟，關於這場戰爭的正義性，他比大多數人都要有著更清醒的認知。
斯瓦迪亞人會團結在一面旗幟下嗎？
這取決於戰爭的程序。
如果阿德爾曼大勝而歸但里奧未能開疆拓土，雙方計程車氣只怕就要顛倒了。
收斂思緒，西弗勒斯按響了桌上的鈴鐺。
侍者們再度入場，撤下殘羹，鋪上嶄新的桌布……
波特家的紋章官隨後上前行禮，白手套捧起一卷燙金文書，在桌面緩緩展開。
西弗勒斯伸手示意，李維也就不客氣地低眸掃去。
那是一份正式的領地勘界備忘錄，邊緣已被反覆翻閱磨出了毛邊。
「考慮到獸人以及洪泛區的影響，羊角河谷連同布特雷，劃為戰爭緩衝區，不納入實控版圖。」
「這份檔案我在年底的貴族全體會議上提交表決。」
說到此處，西弗勒斯便停頓下來，給足李維消化的時間。
戰爭緩衝區，意味著秩序之外，意味著「可能被敵人襲擊的風險」。
在草原上，那些不肯如實向荊棘領納稅的商隊，通常都會遭遇這種「意外」。
相比於向天鵝堡砸錢換取布特雷的實際控制權，這個「戰爭緩衝區」確實更合李維的胃口。
也更合南北當下實際。
於是李維重新抬眼，微微頷首表示認可，等待著西弗勒斯的又一個交換條件。
西弗勒斯扯了扯嘴角，手指微動，示意紋章官開啟另外幾份檔案：
「作為交換，我需要謝爾弗和亞歷山德羅在會議上支援波特家族的幾份提案。」
李維捻起那幾張薄薄的、卻足以改變王國格局的羊皮紙，細細看去——《地方治安官任免條例》、《戰時特別稅法修正案》……
簡而言之，這些嵌在華麗的官方辭令中的利刃，大多指向東普羅路斯的人事任免與稅收權。
那李維自是沒什麼意見——凡是格羅亞反對的他都願幫幫場子——將那幾份檔案收入懷中：
「謝爾弗會投贊成票，但亞歷山德羅還需要一個對等的回報。」
「卡德爾家族想要捐資布雷諾的重建，我打算拒絕——城守仍由格列佛男爵擔任，」西弗勒斯敲了敲桌子，「這回報我想已經夠了。」
地形決定了一旦布雷諾關上大門，布特雷的守軍就會陷入退無可退的境地。
用心險惡的比利昂·卡德爾顯然注意到了這一點。
西弗勒斯亦然。
見財相大人如此爽快且理智，李維便也不再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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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交接完畢後，我會去一趟布特雷，告知柯文表兄此事，並儘快給您答覆。」
「明天，」雷厲風行是西弗勒斯這類人的共性，「明天我會派人接收檔案和拉瑪的屍身。」
說罷，西弗勒斯率先站起身：
「時候不早了，要是沒什麼事，今晚就到此為止。」
「請您稍等，」李維起身叫住了西弗勒斯，「關於羊角河谷殘留的獸人，倘若您許可的話，我想了解一下基本情況——比如說他們大概的數量、和獵人小隊的遭遇次數以及在群山防線的分布等等。」
對李維來說，這不單事關荊棘領留在羊角河谷的守軍安危，更牽扯到了庫爾特人可能與獸人勾結的過往陰謀。
西弗勒斯聞言蹙了蹙眉，片刻後還是應允道：
「可以，明天我讓加洛德·影歌去找你，他是我專門請來負責清剿獸人的，你可以向他了解詳情。」
「加洛德·影歌？」
李維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里多了幾分古怪。
「就是你想的那樣，精靈，」西弗勒斯點點頭，復又告誡道，「他不希望太多人類知曉他的存在，特別是在兩國局勢緊張的當下——希望李維子爵慎言。」
李維湊近了些，緊盯著西弗勒斯那張堪比精靈的帥臉，眼神探究，嗓音壓低：
「伯爵大人難道不好奇庫爾特王子當初是以何種手段或者合作方式馭使獸人衝擊群山防線的？」
西弗勒斯的語氣里是算計過後只剩最優解的、理智的冷漠：
「既然你抓到的那個王子替身都審不出來有用的線索，我不覺得這群獸人殘餘能有什麼重要情報——就算有，加洛德也已經是當前局勢下我能拿出來的最優解。」
「我不可能再調動精銳騎士去深山裡搜檢獸人。」
「除非李維子爵你還有什麼足以改變資源投放優先順序的情報瞞著我？」
西弗勒斯反將一軍，看向李維的視線里多了幾分審視。
李維難得被噎得說不出話——他總不能坦白自己在自家領地里被獸人敲過悶棍——半晌後只得尬笑一聲：
「是我欠思量了……您慢走。」
西弗勒斯眯著眼，深深打量了李維好一會兒，到底是沒再試探什麼，轉身離開。
目送西弗勒斯下樓遠去，李維心中暗罵這老帥哥比猴還精，也帶著蘇拉三人往自己歇腳的別院折返。
……
奧蘭多幾人早早地候在門外，見李維的身影出現，趕忙迎了上來。
還未開口，李維先一步將懷裡的地圖丟了過去：
「談妥了，往後布特雷就靠咱們自己了。」
「我看看！我看看！」
幾人的腦袋興奮地擠作一團，看向地圖——別的不說，這可算是荊棘領真正在北境以外的第一個據點。
李維的視線則轉向等候一旁的弗洛里安以及白馬營在此地的探子，示意兩人落座，思忖片刻，開口問道：
「這段時間，你可聽說過名為『加洛德·影歌』的精靈？」
那探子沒想到自家少君開口問的是這種問題，面上明顯一怔，費勁回憶了好一會兒，方才遲疑地回答道：
「啟稟少君大人，屬下並未聽聞東普羅路斯有任何精靈出沒。」
而聽到「精靈」一詞，奧蘭多他們原本釘在地圖上的目光又紛紛好奇地移了過來。
沒辦法，精靈對於這個位面的人類還是太有誘惑力了。
李維全當是沒看見，想了想，再次追問道：
「那這些日子裡，進山的獵人小隊可有多少抓到過獸人？帶回過對方的屍體？屍體又交給誰了？」
探子這回倒是答得利索了許多：
「屬下確實親眼見證過兩支獵人小隊帶回來獸人的屍體——不過他們也損失慘重——是由專門的書記官回收了屍體，當眾發給了那些獵人豐厚的賞金。」
「至於屍體的最終去向，屬下不知。」
「少君大人若是有意，我知道當中有一支小隊還在東普羅路斯。」
李維於是點了點頭：
「想辦法聯絡上他們，我有些情況想問問——無需保密，但也不要大張旗鼓。」
「帶幾個騎士一起去，他們不來也得來。」
探子沉聲應諾。
終於忍不住的奧蘭多趁機插嘴，原本笑嘻嘻的面上多了幾分凝重：
「少君大人所慮，可是那些與草原狗勾結的獸人？」
「是，」李維接過紋章官遞來的熱毛巾，敷在臉上，舒服地悶哼一聲，又有些拿不準地出言道，「我現在懷疑西弗勒斯是故意冷處理的，就是想看看我是個什麼態度。」
這話說得魯迪與奧蘭多面面相覷，一時卻也不好接茬——外人或許不清楚，他們自是曉得自家少君和獸人的死仇。
「那個名叫『加洛德·影歌』的精靈明日會跟著交接人員一起過來，先看看他是個什麼態度，」還是李維自己率先打破了沉默，一把扯下毛巾，沖著紋章官頷首致意，「關於精靈一族影歌氏族的資料，明早起床我要看到，辛苦你熬個夜。」
紋章官撫胸應諾，當即退出房間，急匆匆地查詢資料去了。
李維的視線復又轉向魯迪等人：
「關於今晚同西弗勒斯的交易，你們記住以下幾個要點……」
-----------------
翌日清晨，一隊身著波特家族制服而非戰區書記官打扮的文員便準時出現在了別院門前。
這也使得交接流程比李維預想的更順暢。
最可能引起爭議的拉瑪的屍身被安靜地裝殮進一具鉛襯棺木中，隨附的卷宗詳細記錄了貪墨教產、勾結叛黨、縱火焚燒軍資的全部罪證與供詞畫押。
領頭的是詹姆·波特——顯然在這種保密級別的事件上丹尼爾還不夠獲得西弗勒斯百分百的信任，特別是他昨天才泄露了自己的行蹤而不自知。
這位技術型官僚親自核對了拉瑪慘白的面龐，然後在移交文書上簽了字，隨後指了指停在院子外的灰色馬車，低低拋下一句「加洛德·影歌先生就在裡面」，便帶著文員們匆匆離開。
李維目送隊伍遠去，仔細回憶了昨天傍晚在城門樓上眺望的布局，暗自揣測，詹姆·波特這是要把屍體運去德瑞姆？給那位里奧·薩默賽特過目？
收斂思緒，李維的目光又轉向那輛不起眼的灰色馬車，擺手示意蘇拉等人無需靠近，自己主動上前，敲響了車壁。
車簾無風自動。
加洛德·影歌坐在靠里的軟墊上，銀灰色長髮披散在肩頭，雙手交疊擱在膝上，姿態安靜得像一尊被遺忘在教堂角落的雕塑。
李維彎腰鑽進車廂，反手帶上車門，將晨光和隨從們的視線一併關在了外面。
他在靠門的空位上坐下，沒有寒暄，只是將紋章官連夜整理的那份資料放在兩人之間的矮几上，翻開第一頁——關於影歌氏族的內容只有寥寥幾行。
「我聽說，影歌氏族是最擅長與獸人作戰的精靈氏族？您和您的同胞至今仍活躍在斯瓦迪亞中央山脈至諾德的卡利德羅山脈之間清剿獸人？」
李維輕咳一聲，手指在資料上毫不遮掩地一點，正要誇讚幾句場面話，加洛德卻是出聲打斷了他。
「最擅長？」
加洛德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長而尖的耳朵微動。
他的加洛林通用語字正腔圓，卻帶著一種只有壽命極長的種族才會有的、對語言本身的疏離感，像是在使用一件不屬於自己的工具：
「西弗勒斯當初邀請我前來時也說過同樣的話。」
「人類喜歡用『最』這個形容——最了解，最強大，最忠誠，最不可饒恕……好像把什麼東西推到極致，它就會變成永恆。」
李維沒有接這個話茬，他在心裡記下了一筆——這不知道多少歲的老登多少有點對抗性人格、哦不、是精靈格。
加洛德似乎也沒有期待李維的回話，淡紫色的瞳孔在他的身上掃過一圈，忽地露出一點好奇之色：
「你跟尼茨卡婭氏族有什麼關係？」
有仇當場就報的李維面上露出禮貌而疏離的假笑：
「加洛德先生，這個問題好像跟我們今天見面的主題沒有關係？或者我們可以再向西弗勒斯·波特伯爵確認一遍？」
尊重是相互的，李維可沒有跪舔精靈的癖好。
加洛德一愣，淡紫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別樣的光，隨即點點頭，食指輕輕往上一勾。
一卷用精靈文字標註的獸皮地圖緊接著從車壁上的書架里飄了出來，「唰」地一聲展開。
李維於是又在心裡記下一筆——這傢伙是個「賤骨頭」。
「紅色是已確認被清剿的區域，綠色是仍在活動的殘餘。」
加洛德望著地圖上以紅綠兩色細線標註著的活動軌跡，淡淡出聲：
「你們現在派出的這批獵手跟不上獸人的逃竄速度，也缺乏和獸人對抗的經驗，我只能大概預估它們的數量和活動軌跡，並且把它們儘可能地往一個方向趕。」
「在這片山脈里殘存的獸人，只是二三十個分散的倖存者，各自求生。」
李維盯著那道隨著日期逐漸往一個中心縮小、並且避開了戰區邊界地帶的綠色虛線，隱約明白了加洛德的用意。
加洛德看了李維一眼，坦率道：
「如果荊棘領和亞歷山德羅願意加入，那麼清剿速度會快上許多。」
「作為回報，你可以帶走它們的屍體。」
加洛德伸手撥開車簾的一角，讓一線陽光落在矮几上。
「我們的壽命足夠漫長，可以承載更多的教訓。有些教訓，你們人類用三代人學會，用一代人忘記，再用三代人重新學會。而我們只需要記住一次。」
他轉過頭，那雙淡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微微發亮，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份過期戰報：
「獸人，就是一次。」
畢竟，關於這場戰爭的正義性，他比大多數人都要有著更清醒的認知。
斯瓦迪亞人會團結在一面旗幟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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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檔案我在年底的貴族全體會議上提交表決。」
說到此處，西弗勒斯便停頓下來，給足李維消化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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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草原上，那些不肯如實向荊棘領納稅的商隊，通常都會遭遇這種「意外」。
相比於向天鵝堡砸錢換取布特雷的實際控制權，這個「戰爭緩衝區」確實更合李維的胃口。
也更合南北當下實際。
於是李維重新抬眼，微微頷首表示認可，等待著西弗勒斯的又一個交換條件。
西弗勒斯扯了扯嘴角，手指微動，示意紋章官開啟另外幾份檔案：
「作為交換，我需要謝爾弗和亞歷山德羅在會議上支援波特家族的幾份提案。」
李維捻起那幾張薄薄的、卻足以改變王國格局的羊皮紙，細細看去——《地方治安官任免條例》、《戰時特別稅法修正案》……
簡而言之，這些嵌在華麗的官方辭令中的利刃，大多指向東普羅路斯的人事任免與稅收權。
那李維自是沒什麼意見——凡是格羅亞反對的他都願幫幫場子——將那幾份檔案收入懷中：
「謝爾弗會投贊成票，但亞歷山德羅還需要一個對等的回報。」
「卡德爾家族想要捐資布雷諾的重建，我打算拒絕——城守仍由格列佛男爵擔任，」西弗勒斯敲了敲桌子，「這回報我想已經夠了。」
地形決定了一旦布雷諾關上大門，布特雷的守軍就會陷入退無可退的境地。
用心險惡的比利昂·卡德爾顯然注意到了這一點。
西弗勒斯亦然。
見財相大人如此爽快且理智，李維便也不再磨牙：
TW 看書網超順暢，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讀
「等交接完畢後，我會去一趟布特雷，告知柯文表兄此事，並儘快給您答覆。」
「明天，」雷厲風行是西弗勒斯這類人的共性，「明天我會派人接收檔案和拉瑪的屍身。」
說罷，西弗勒斯率先站起身：
「時候不早了，要是沒什麼事，今晚就到此為止。」
「請您稍等，」李維起身叫住了西弗勒斯，「關於羊角河谷殘留的獸人，倘若您許可的話，我想了解一下基本情況——比如說他們大概的數量、和獵人小隊的遭遇次數以及在群山防線的分布等等。」
對李維來說，這不單事關荊棘領留在羊角河谷的守軍安危，更牽扯到了庫爾特人可能與獸人勾結的過往陰謀。
西弗勒斯聞言蹙了蹙眉，片刻後還是應允道：
「可以，明天我讓加洛德·影歌去找你，他是我專門請來負責清剿獸人的，你可以向他了解詳情。」
「加洛德·影歌？」
李維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里多了幾分古怪。
「就是你想的那樣，精靈，」西弗勒斯點點頭，復又告誡道，「他不希望太多人類知曉他的存在，特別是在兩國局勢緊張的當下——希望李維子爵慎言。」
李維湊近了些，緊盯著西弗勒斯那張堪比精靈的帥臉，眼神探究，嗓音壓低：
「伯爵大人難道不好奇庫爾特王子當初是以何種手段或者合作方式馭使獸人衝擊群山防線的？」
西弗勒斯的語氣里是算計過後只剩最優解的、理智的冷漠：
「既然你抓到的那個王子替身都審不出來有用的線索，我不覺得這群獸人殘餘能有什麼重要情報——就算有，加洛德也已經是當前局勢下我能拿出來的最優解。」
「我不可能再調動精銳騎士去深山裡搜檢獸人。」
「除非李維子爵你還有什麼足以改變資源投放優先順序的情報瞞著我？」
西弗勒斯反將一軍，看向李維的視線里多了幾分審視。
李維難得被噎得說不出話——他總不能坦白自己在自家領地里被獸人敲過悶棍——半晌後只得尬笑一聲：
「是我欠思量了……您慢走。」
西弗勒斯眯著眼，深深打量了李維好一會兒，到底是沒再試探什麼，轉身離開。
目送西弗勒斯下樓遠去，李維心中暗罵這老帥哥比猴還精，也帶著蘇拉三人往自己歇腳的別院折返。
……
奧蘭多幾人早早地候在門外，見李維的身影出現，趕忙迎了上來。
還未開口，李維先一步將懷裡的地圖丟了過去：
「談妥了，往後布特雷就靠咱們自己了。」
「我看看！我看看！」
幾人的腦袋興奮地擠作一團，看向地圖——別的不說，這可算是荊棘領真正在北境以外的第一個據點。
李維的視線則轉向等候一旁的弗洛里安以及白馬營在此地的探子，示意兩人落座，思忖片刻，開口問道：
「這段時間，你可聽說過名為『加洛德·影歌』的精靈？」
那探子沒想到自家少君開口問的是這種問題，面上明顯一怔，費勁回憶了好一會兒，方才遲疑地回答道：
「啟稟少君大人，屬下並未聽聞東普羅路斯有任何精靈出沒。」
而聽到「精靈」一詞，奧蘭多他們原本釘在地圖上的目光又紛紛好奇地移了過來。
沒辦法，精靈對於這個位面的人類還是太有誘惑力了。
李維全當是沒看見，想了想，再次追問道：
「那這些日子裡，進山的獵人小隊可有多少抓到過獸人？帶回過對方的屍體？屍體又交給誰了？」
探子這回倒是答得利索了許多：
「屬下確實親眼見證過兩支獵人小隊帶回來獸人的屍體——不過他們也損失慘重——是由專門的書記官回收了屍體，當眾發給了那些獵人豐厚的賞金。」
「至於屍體的最終去向，屬下不知。」
「少君大人若是有意，我知道當中有一支小隊還在東普羅路斯。」
李維於是點了點頭：
「想辦法聯絡上他們，我有些情況想問問——無需保密，但也不要大張旗鼓。」
「帶幾個騎士一起去，他們不來也得來。」
探子沉聲應諾。
終於忍不住的奧蘭多趁機插嘴，原本笑嘻嘻的面上多了幾分凝重：
「少君大人所慮，可是那些與草原狗勾結的獸人？」
「是，」李維接過紋章官遞來的熱毛巾，敷在臉上，舒服地悶哼一聲，又有些拿不準地出言道，「我現在懷疑西弗勒斯是故意冷處理的，就是想看看我是個什麼態度。」
這話說得魯迪與奧蘭多面面相覷，一時卻也不好接茬——外人或許不清楚，他們自是曉得自家少君和獸人的死仇。
「那個名叫『加洛德·影歌』的精靈明日會跟著交接人員一起過來，先看看他是個什麼態度，」還是李維自己率先打破了沉默，一把扯下毛巾，沖著紋章官頷首致意，「關於精靈一族影歌氏族的資料，明早起床我要看到，辛苦你熬個夜。」
紋章官撫胸應諾，當即退出房間，急匆匆地查詢資料去了。
李維的視線復又轉向魯迪等人：
「關於今晚同西弗勒斯的交易，你們記住以下幾個要點……」
-----------------
翌日清晨，一隊身著波特家族制服而非戰區書記官打扮的文員便準時出現在了別院門前。
這也使得交接流程比李維預想的更順暢。
最可能引起爭議的拉瑪的屍身被安靜地裝殮進一具鉛襯棺木中，隨附的卷宗詳細記錄了貪墨教產、勾結叛黨、縱火焚燒軍資的全部罪證與供詞畫押。
領頭的是詹姆·波特——顯然在這種保密級別的事件上丹尼爾還不夠獲得西弗勒斯百分百的信任，特別是他昨天才泄露了自己的行蹤而不自知。
這位技術型官僚親自核對了拉瑪慘白的面龐，然後在移交文書上簽了字，隨後指了指停在院子外的灰色馬車，低低拋下一句「加洛德·影歌先生就在裡面」，便帶著文員們匆匆離開。
李維目送隊伍遠去，仔細回憶了昨天傍晚在城門樓上眺望的布局，暗自揣測，詹姆·波特這是要把屍體運去德瑞姆？給那位里奧·薩默賽特過目？
收斂思緒，李維的目光又轉向那輛不起眼的灰色馬車，擺手示意蘇拉等人無需靠近，自己主動上前，敲響了車壁。
車簾無風自動。
加洛德·影歌坐在靠里的軟墊上，銀灰色長髮披散在肩頭，雙手交疊擱在膝上，姿態安靜得像一尊被遺忘在教堂角落的雕塑。
李維彎腰鑽進車廂，反手帶上車門，將晨光和隨從們的視線一併關在了外面。
他在靠門的空位上坐下，沒有寒暄，只是將紋章官連夜整理的那份資料放在兩人之間的矮几上，翻開第一頁——關於影歌氏族的內容只有寥寥幾行。
「我聽說，影歌氏族是最擅長與獸人作戰的精靈氏族？您和您的同胞至今仍活躍在斯瓦迪亞中央山脈至諾德的卡利德羅山脈之間清剿獸人？」
李維輕咳一聲，手指在資料上毫不遮掩地一點，正要誇讚幾句場面話，加洛德卻是出聲打斷了他。
「最擅長？」
加洛德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長而尖的耳朵微動。
他的加洛林通用語字正腔圓，卻帶著一種只有壽命極長的種族才會有的、對語言本身的疏離感，像是在使用一件不屬於自己的工具：
「西弗勒斯當初邀請我前來時也說過同樣的話。」
「人類喜歡用『最』這個形容——最了解，最強大，最忠誠，最不可饒恕……好像把什麼東西推到極致，它就會變成永恆。」
李維沒有接這個話茬，他在心裡記下了一筆——這不知道多少歲的老登多少有點對抗性人格、哦不、是精靈格。
加洛德似乎也沒有期待李維的回話，淡紫色的瞳孔在他的身上掃過一圈，忽地露出一點好奇之色：
「你跟尼茨卡婭氏族有什麼關係？」
有仇當場就報的李維面上露出禮貌而疏離的假笑：
「加洛德先生，這個問題好像跟我們今天見面的主題沒有關係？或者我們可以再向西弗勒斯·波特伯爵確認一遍？」
尊重是相互的，李維可沒有跪舔精靈的癖好。
加洛德一愣，淡紫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別樣的光，隨即點點頭，食指輕輕往上一勾。
一卷用精靈文字標註的獸皮地圖緊接著從車壁上的書架里飄了出來，「唰」地一聲展開。
李維於是又在心裡記下一筆——這傢伙是個「賤骨頭」。
「紅色是已確認被清剿的區域，綠色是仍在活動的殘餘。」
加洛德望著地圖上以紅綠兩色細線標註著的活動軌跡，淡淡出聲：
「你們現在派出的這批獵手跟不上獸人的逃竄速度，也缺乏和獸人對抗的經驗，我只能大概預估它們的數量和活動軌跡，並且把它們儘可能地往一個方向趕。」
「在這片山脈里殘存的獸人，只是二三十個分散的倖存者，各自求生。」
李維盯著那道隨著日期逐漸往一個中心縮小、並且避開了戰區邊界地帶的綠色虛線，隱約明白了加洛德的用意。
加洛德看了李維一眼，坦率道：
「如果荊棘領和亞歷山德羅願意加入，那麼清剿速度會快上許多。」
「作為回報，你可以帶走它們的屍體。」
加洛德伸手撥開車簾的一角，讓一線陽光落在矮几上。
「我們的壽命足夠漫長，可以承載更多的教訓。有些教訓，你們人類用三代人學會，用一代人忘記，再用三代人重新學會。而我們只需要記住一次。」
他轉過頭，那雙淡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微微發亮，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份過期戰報：
「獸人，就是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