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等價交換
晚宴設在東城門的門樓上——這是東普羅路斯城目前唯一完工的城防設施。
也是附近的制高點。
出於軍事本能，李維站在城牆上眺望了好一會兒。
西弗勒斯並不阻止，勺子舀起中部行省最知名的洋蔥湯，慢慢品嘗。
焦洋蔥混著牛肉的那股獨特甜香隨風飄來，李維的鼻子動了動，轉身落座。
貴族版本的「洋蔥湯」主角可不是洋蔥，而是用牛肉高湯、白葡萄酒以及香料慢火燉煮，再輔以乳酪焗烤的美味。
眾所周知，財相大人喜食高湯菜品。
李維有理由懷疑，以西弗勒斯的嘌呤攝入量，痛風是遲早的事。
當然，李維也不會多嘴提醒就是了。
收斂思緒，李維咽下口中牛腩，主動找了個話題：
「那個喬伊斯·布蘭……在布蘭家族是什麼身份？」
西弗勒斯眼皮都沒抬：
「戰死的沃文·布蘭男爵的次子。」
倒是李維聞言手中的刀叉頓了頓，抬頭看向西弗勒斯，眉梢微挑：
「需要我配合作出說明嗎？」
雖然沃文·布蘭在311高地死得窩囊，但好歹是因公殉職；他的遺孤被殺，難免有人藉此做文章。
「不必，」西弗勒斯切割著剛剛送上桌的血腸，語氣和手上動作一樣穩，「我就是殺給那些坐在長桌兩側的小崽子們看的。」
「這件事即便他們想不通，他們在此地護持的長輩也會替他們切開揉碎。」
西弗勒斯將一段血腸送入口中，這才順勢抬頭，那雙被燭火映得深邃的眼睛裡浮起一絲極淡的、帶著審視意味的笑意：
「他們都是各自家族寄予厚望的後輩，難免心高氣傲，做出些自以為能掌握局勢的蠢事，正需要你這樣的給他們好好敲打敲打。」
這話李維就不愛聽了。
之前李維被「白嫖」，那是荊棘領大軍未至、換取西弗勒斯庇護的無奈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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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荊棘領少君兵強馬壯，哪有被人拿來做槍的道理？
「說到敲打，那就聊聊正事，」李維靠在椅背上，目光與西弗勒斯平齊，語氣里多了一層並不掩飾的鋒芒，「藥監局以及羅慕路斯新市政廳的選舉結果，需要一份正式公文，發到中部行省每一個自治城鎮的議會桌上。」
西弗勒斯端起湯碗，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反問的語氣裡帶著早有預料的平穩：
「拉瑪主教人呢？」
「屍體我帶來了，」李維的目光瞥向那座別院所在，「您可以隨時派人去取。」
「罪名都是現成的，您現在要看看嗎？」
李維又指了指蘇拉腳邊的檔案箱，眼神帶著探究。
西弗勒斯當然看得懂李維目光中的深意，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笑容淺淡：
「我只要屍體，罪名你們定，明面上定性為『畏罪潛逃、下落不明』即可。」
「以及，今年上繳給國庫的稅收，還有軍隊採購的藥材，不能短缺——這是我們之前就談妥的。」
李維眼神微眯，不依不饒地試探道：
「這麼說，您聽說過那些傳聞？」
「什麼傳聞？」
西弗勒斯臉上流露出恰到好處的不解。
「沒什麼。」
李維見狀，知趣地止住話頭，切下一塊豬血腸，送入口中，感受著那股似有似無的血腥味，斟酌著另起了話頭：
「史派西家族的內河船隊願意免費參與南線方向的物資運輸——圖雷斯特家族沒有反對意見——只需要您以軍需處的名義開具正式的招募憑證。」
「這兩條線打通之後，我需要在東普羅路斯港口多設兩個中轉倉庫，位置由我選，通關由我管，不用經過軍需處。」
這一回西弗勒斯沒有直接表態。
他用麵包蘸了蘸湯，送進嘴裡慢慢嚼著，腦海中反芻著整個戰區的資料鏈條，給出了自己的條件：
「那份捐助名單上的貴族，有幾家要走魯爾河航線運輸物資，你不准動他們。」
「看情況，」李維切下最後一截血腸，「謝爾弗跟史派西家族只是最基礎的合作關係，我並不能左右達文·史派西的行動。」
「此外，」李維重新抬起頭，「您既然對『傳聞』一無所知……那麼卡德爾家族及其相關聯的勢力，謝爾弗不接受調解。」
波特家族不願摻和謝爾弗與天鵝堡的明爭暗鬥屬於人之常情，李維可以表示理解。
可若是西弗勒斯一邊不沾手一邊要李維顧全大局、忍讓卡德爾的小動作……人可以長得帥，但別太想得美。
西弗勒斯聞言長嘆一聲，長長的尾音里裹著不出所料的妥協以及一絲惱怒：
「我會敲打比利昂——底線是不准在東普羅路斯給我惹麻煩！」
對此李維只是譏誚地扯了扯嘴角，對格羅亞的節操半點不抱指望，卻也犯不上就此事與西弗勒斯反唇相譏，淡淡地點頭應允，將話題轉到了不那麼敏感的下一件事上：
「說到魯爾運河，這段水道被太多的稅口堰圍卡住了——我已經跟史派西家族達成了協議，打算整改這段運河。」
「費用不需您出，我需要您授權我在這件事上打您的旗號。」
西弗勒斯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但這一次並非如之前那般早有預料地通盤考量，而是李維所言超出了他的情報收集範圍。
波特家主雖然坐鎮萊茵河東岸，但家族在普羅路斯一帶多年的根深蒂固，使得李維與勞勃的大部分公開舉措都逃不過他的眼線。
但「改造魯爾河」這件史派西家族自己肯定不敢大肆宣揚、又被李維其他更加大刀闊斧的舉措所掩蓋的「小事」，落在了西弗勒斯的思維棋盤之外。
不敢肯定李維是什麼思路的西弗勒斯放下刀叉，認真打量著對座的年輕人，丟擲了自己的困惑：
「史派西家族誠然是魯爾河航運的龍頭，但在達文的領地之外，那些磨坊背後的教會，那些稅卡背後的騎士……先王時期曾經派出過三任河務官，都在這條河道上翻了船。」
「你想讓他們不暗中使壞，就得給他們足夠的補償——你打算怎麼補償？」
「我剛說了——旗號在您，費用我出，」李維比出兩根手指，自信地淺笑一聲，「荊棘領的船隊這次帶來了足額的貿易物資，我會用更穩定、更高的利潤置換他們的磨坊。」
「而如果誰想要兩頭通吃或者坐地起價……那麼我想戰區簽發的特別徵召令肯定是比教會的徵召赦免許可要多得多。」
又是一陣沉默。
燭火在西弗勒斯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將他眼角的細紋刻得更深。
波特家主現在知道多克琉斯交易給李維的鐵錠的最終目的地了——他本以為那是要送去威斯伐倫——現在看來，那是說服達文·史派西「背叛卡德爾陣營」的籌碼之一。
而打通魯爾運河的前景，確實讓西弗勒斯·波特頗為心動。
但越是如此，王國前任財相越是冷靜，順帶提醒李維：
「史派西領的地區主教是卡德爾家族的心腹——這件事達文·史派西跟你說過嗎？」
「我不可能以隨軍主教徵召的手段威脅他。」
「這個困難我想過了，」李維微微頷首，「但您和埃里克伯爵可以徵召教會的工匠、水利專家、工程師……總之是一切讓水壩維持正常運轉的專業人員——達文·史派西會配合的。」
「另外，此間事了，我會應邀拜訪威斯伐倫，與莫德里奇·伍德公爵商談貫通科什山脈的陸路貿易。」
「屆時我自有辦法拆除沿途的『非法水利設施』。」
「想做釘子戶？坐地起價？」
「那就讓你們見識見識包中字頭央企一脈相承的強拆手段。」
這些水利設施拆起來痛快，重建可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
了不起李維讓麾下法師趁著雨季塞點炸藥偷摸地決口，你能奈我何？
李維舉杯抿了一口紅葡萄酒，遮掩住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
「可以，授權我會讓丹尼爾草擬，」西弗勒斯看向李維的眼神中多了一點真切的欣賞與笑意，「這件事不算做交易，我等你的好訊息。」
話到此處，西弗勒斯忽地又想起一件舊事，帶著幾分試探與調侃地重提道：
「我上次的提議仍舊有效，我副手的位置仍然給你留著，怎麼樣，要不要考慮考慮？」
「承蒙伯爵大人厚愛，」李維放下酒杯，不假思索地婉拒道，「北境更需要我。」
西弗勒斯沒有強勸，只是搖了搖頭，帶著一種「早就知道」的無奈，轉而指了指北面：
「說到北境，我倒是有一件軍情相關的事想要諮詢諮詢你。」
「不敢當。」
「不必謙虛，依你之見，明面開春後，阿德爾曼·柯林斯和他麾下的大軍是會北上迎戰草原人，還是南下配合約特爾包圍德瑞姆？」
在談及「阿德爾曼·柯林斯」時，西弗勒斯平穩的語調放輕了些，多出了一點如臨大敵的滯澀。
李維的腦海中則浮現出了尤涅若·柯林斯從天而降的那一幕，身子下意識地坐直了些，語速卻依舊帶著早有思慮的飛快節奏：
「這取決於這位斯瓦迪亞的大元帥能不能抗住帕拉汶宮廷的壓力。」
「哦，」西弗勒斯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手指敲了敲桌子，「展開說說——作為回報，我可以給你多批幾間倉庫，多發幾個授權。」
李維會心一笑，語氣卻斬釘截鐵：
「斯瓦迪亞北地貴族喪城失地，本就在帕拉汶不多的話語權此刻更是丟失殆盡；相反，直面我們維基亞兵鋒的一眾中央平原貴族，手裡還握著大量的土地、財富與軍隊，他們必然會向上層施壓、要求阿德爾曼解決他們的燃眉之急。」
「如果阿德爾曼不肯，」李維撇了撇嘴，下巴的褶皺寫滿了對宮廷政治骯髒的鄙夷，「那麼各種諸如『挾敵自重』的流言立刻就會傳到哈勞斯·格里菲斯的耳朵里。」
「這就要考驗柯林斯家族的政治運作水平以及那位哈勞斯國王的心胸了。」
「站在阿德爾曼的立場，一個關鍵的節點是，要說服並且大力支援約特爾·漢斯·克盧格現行的堅守方略——而站在維基亞的立場，就是要從外交上破壞這兩位名帥的信任。」
西弗勒斯靠在椅背上，安靜地聽完，眼底的笑意被一種更深沉的、混雜著賞識與警惕的複雜神情所取代——這和里奧寫給他的私信里所提及的推演，已然對上了一半。
至於另一半……西弗勒斯主動給李維斟了一杯酒，接著試探道：
「你說的這些，都是建立在阿德爾曼會優先考慮攻打庫爾特人的前提下的——依據呢？」
「依據就是，」李維坦然受下了這杯酒，右手摩挲著袖口的玫瑰花紋，微微抬起的下巴帶著某種理所當然的驕傲，「阿德爾曼攻打庫爾特人，至少可以確保謝爾弗不會跟草原人勾結。」
「但他如果返身來攻打東普羅路斯，您不是開不出讓北境合作的籌碼。」
「至少我們已經有過合作的良好經歷了。」
李維指了指西弗勒斯，又指了指自己，半是打趣半是認真道。
西弗勒斯眼底的最後那點試探也消融了乾淨——這和里奧的思路就是一模一樣——他正要開口，卻見李維緩緩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其二呢。」
李維的腦海中驀然浮現出那些追隨尤涅若遠征而來的白鴿堡騎士，那些拋下自己的主君主動選擇衝鋒的德蒙家族聯軍，那些在格特舊堡戰死的孱弱農夫……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
「斯瓦迪亞的脊梁骨還在，阿德爾曼·柯林斯不會抽掉它的。」
「這是比我們眼下所做的所有交易加起來都要貴重的東西。」
「阿德爾曼·柯林斯不會容忍有人抽掉它的。」
李維又喃喃地重複了一句，看向西弗勒斯的眼神里已經沒有了先前的恍惚。
也是附近的制高點。
出於軍事本能，李維站在城牆上眺望了好一會兒。
西弗勒斯並不阻止，勺子舀起中部行省最知名的洋蔥湯，慢慢品嘗。
焦洋蔥混著牛肉的那股獨特甜香隨風飄來，李維的鼻子動了動，轉身落座。
貴族版本的「洋蔥湯」主角可不是洋蔥，而是用牛肉高湯、白葡萄酒以及香料慢火燉煮，再輔以乳酪焗烤的美味。
眾所周知，財相大人喜食高湯菜品。
李維有理由懷疑，以西弗勒斯的嘌呤攝入量，痛風是遲早的事。
當然，李維也不會多嘴提醒就是了。
收斂思緒，李維咽下口中牛腩，主動找了個話題：
「那個喬伊斯·布蘭……在布蘭家族是什麼身份？」
西弗勒斯眼皮都沒抬：
「戰死的沃文·布蘭男爵的次子。」
倒是李維聞言手中的刀叉頓了頓，抬頭看向西弗勒斯，眉梢微挑：
「需要我配合作出說明嗎？」
雖然沃文·布蘭在311高地死得窩囊，但好歹是因公殉職；他的遺孤被殺，難免有人藉此做文章。
「不必，」西弗勒斯切割著剛剛送上桌的血腸，語氣和手上動作一樣穩，「我就是殺給那些坐在長桌兩側的小崽子們看的。」
「這件事即便他們想不通，他們在此地護持的長輩也會替他們切開揉碎。」
西弗勒斯將一段血腸送入口中，這才順勢抬頭，那雙被燭火映得深邃的眼睛裡浮起一絲極淡的、帶著審視意味的笑意：
「他們都是各自家族寄予厚望的後輩，難免心高氣傲，做出些自以為能掌握局勢的蠢事，正需要你這樣的給他們好好敲打敲打。」
這話李維就不愛聽了。
之前李維被「白嫖」，那是荊棘領大軍未至、換取西弗勒斯庇護的無奈之舉。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𝑇𝑊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如今荊棘領少君兵強馬壯，哪有被人拿來做槍的道理？
「說到敲打，那就聊聊正事，」李維靠在椅背上，目光與西弗勒斯平齊，語氣里多了一層並不掩飾的鋒芒，「藥監局以及羅慕路斯新市政廳的選舉結果，需要一份正式公文，發到中部行省每一個自治城鎮的議會桌上。」
西弗勒斯端起湯碗，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反問的語氣裡帶著早有預料的平穩：
「拉瑪主教人呢？」
「屍體我帶來了，」李維的目光瞥向那座別院所在，「您可以隨時派人去取。」
「罪名都是現成的，您現在要看看嗎？」
李維又指了指蘇拉腳邊的檔案箱，眼神帶著探究。
西弗勒斯當然看得懂李維目光中的深意，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笑容淺淡：
「我只要屍體，罪名你們定，明面上定性為『畏罪潛逃、下落不明』即可。」
「以及，今年上繳給國庫的稅收，還有軍隊採購的藥材，不能短缺——這是我們之前就談妥的。」
李維眼神微眯，不依不饒地試探道：
「這麼說，您聽說過那些傳聞？」
「什麼傳聞？」
西弗勒斯臉上流露出恰到好處的不解。
「沒什麼。」
李維見狀，知趣地止住話頭，切下一塊豬血腸，送入口中，感受著那股似有似無的血腥味，斟酌著另起了話頭：
「史派西家族的內河船隊願意免費參與南線方向的物資運輸——圖雷斯特家族沒有反對意見——只需要您以軍需處的名義開具正式的招募憑證。」
「這兩條線打通之後，我需要在東普羅路斯港口多設兩個中轉倉庫，位置由我選，通關由我管，不用經過軍需處。」
這一回西弗勒斯沒有直接表態。
他用麵包蘸了蘸湯，送進嘴裡慢慢嚼著，腦海中反芻著整個戰區的資料鏈條，給出了自己的條件：
「那份捐助名單上的貴族，有幾家要走魯爾河航線運輸物資，你不准動他們。」
「看情況，」李維切下最後一截血腸，「謝爾弗跟史派西家族只是最基礎的合作關係，我並不能左右達文·史派西的行動。」
「此外，」李維重新抬起頭，「您既然對『傳聞』一無所知……那麼卡德爾家族及其相關聯的勢力，謝爾弗不接受調解。」
波特家族不願摻和謝爾弗與天鵝堡的明爭暗鬥屬於人之常情，李維可以表示理解。
可若是西弗勒斯一邊不沾手一邊要李維顧全大局、忍讓卡德爾的小動作……人可以長得帥，但別太想得美。
西弗勒斯聞言長嘆一聲，長長的尾音里裹著不出所料的妥協以及一絲惱怒：
「我會敲打比利昂——底線是不准在東普羅路斯給我惹麻煩！」
對此李維只是譏誚地扯了扯嘴角，對格羅亞的節操半點不抱指望，卻也犯不上就此事與西弗勒斯反唇相譏，淡淡地點頭應允，將話題轉到了不那麼敏感的下一件事上：
「說到魯爾運河，這段水道被太多的稅口堰圍卡住了——我已經跟史派西家族達成了協議，打算整改這段運河。」
「費用不需您出，我需要您授權我在這件事上打您的旗號。」
西弗勒斯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但這一次並非如之前那般早有預料地通盤考量，而是李維所言超出了他的情報收集範圍。
波特家主雖然坐鎮萊茵河東岸，但家族在普羅路斯一帶多年的根深蒂固，使得李維與勞勃的大部分公開舉措都逃不過他的眼線。
但「改造魯爾河」這件史派西家族自己肯定不敢大肆宣揚、又被李維其他更加大刀闊斧的舉措所掩蓋的「小事」，落在了西弗勒斯的思維棋盤之外。
不敢肯定李維是什麼思路的西弗勒斯放下刀叉，認真打量著對座的年輕人，丟擲了自己的困惑：
「史派西家族誠然是魯爾河航運的龍頭，但在達文的領地之外，那些磨坊背後的教會，那些稅卡背後的騎士……先王時期曾經派出過三任河務官，都在這條河道上翻了船。」
「你想讓他們不暗中使壞，就得給他們足夠的補償——你打算怎麼補償？」
「我剛說了——旗號在您，費用我出，」李維比出兩根手指，自信地淺笑一聲，「荊棘領的船隊這次帶來了足額的貿易物資，我會用更穩定、更高的利潤置換他們的磨坊。」
「而如果誰想要兩頭通吃或者坐地起價……那麼我想戰區簽發的特別徵召令肯定是比教會的徵召赦免許可要多得多。」
又是一陣沉默。
燭火在西弗勒斯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將他眼角的細紋刻得更深。
波特家主現在知道多克琉斯交易給李維的鐵錠的最終目的地了——他本以為那是要送去威斯伐倫——現在看來，那是說服達文·史派西「背叛卡德爾陣營」的籌碼之一。
而打通魯爾運河的前景，確實讓西弗勒斯·波特頗為心動。
但越是如此，王國前任財相越是冷靜，順帶提醒李維：
「史派西領的地區主教是卡德爾家族的心腹——這件事達文·史派西跟你說過嗎？」
「我不可能以隨軍主教徵召的手段威脅他。」
「這個困難我想過了，」李維微微頷首，「但您和埃里克伯爵可以徵召教會的工匠、水利專家、工程師……總之是一切讓水壩維持正常運轉的專業人員——達文·史派西會配合的。」
「另外，此間事了，我會應邀拜訪威斯伐倫，與莫德里奇·伍德公爵商談貫通科什山脈的陸路貿易。」
「屆時我自有辦法拆除沿途的『非法水利設施』。」
「想做釘子戶？坐地起價？」
「那就讓你們見識見識包中字頭央企一脈相承的強拆手段。」
這些水利設施拆起來痛快，重建可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
了不起李維讓麾下法師趁著雨季塞點炸藥偷摸地決口，你能奈我何？
李維舉杯抿了一口紅葡萄酒，遮掩住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
「可以，授權我會讓丹尼爾草擬，」西弗勒斯看向李維的眼神中多了一點真切的欣賞與笑意，「這件事不算做交易，我等你的好訊息。」
話到此處，西弗勒斯忽地又想起一件舊事，帶著幾分試探與調侃地重提道：
「我上次的提議仍舊有效，我副手的位置仍然給你留著，怎麼樣，要不要考慮考慮？」
「承蒙伯爵大人厚愛，」李維放下酒杯，不假思索地婉拒道，「北境更需要我。」
西弗勒斯沒有強勸，只是搖了搖頭，帶著一種「早就知道」的無奈，轉而指了指北面：
「說到北境，我倒是有一件軍情相關的事想要諮詢諮詢你。」
「不敢當。」
「不必謙虛，依你之見，明面開春後，阿德爾曼·柯林斯和他麾下的大軍是會北上迎戰草原人，還是南下配合約特爾包圍德瑞姆？」
在談及「阿德爾曼·柯林斯」時，西弗勒斯平穩的語調放輕了些，多出了一點如臨大敵的滯澀。
李維的腦海中則浮現出了尤涅若·柯林斯從天而降的那一幕，身子下意識地坐直了些，語速卻依舊帶著早有思慮的飛快節奏：
「這取決於這位斯瓦迪亞的大元帥能不能抗住帕拉汶宮廷的壓力。」
「哦，」西弗勒斯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手指敲了敲桌子，「展開說說——作為回報，我可以給你多批幾間倉庫，多發幾個授權。」
李維會心一笑，語氣卻斬釘截鐵：
「斯瓦迪亞北地貴族喪城失地，本就在帕拉汶不多的話語權此刻更是丟失殆盡；相反，直面我們維基亞兵鋒的一眾中央平原貴族，手裡還握著大量的土地、財富與軍隊，他們必然會向上層施壓、要求阿德爾曼解決他們的燃眉之急。」
「如果阿德爾曼不肯，」李維撇了撇嘴，下巴的褶皺寫滿了對宮廷政治骯髒的鄙夷，「那麼各種諸如『挾敵自重』的流言立刻就會傳到哈勞斯·格里菲斯的耳朵里。」
「這就要考驗柯林斯家族的政治運作水平以及那位哈勞斯國王的心胸了。」
「站在阿德爾曼的立場，一個關鍵的節點是，要說服並且大力支援約特爾·漢斯·克盧格現行的堅守方略——而站在維基亞的立場，就是要從外交上破壞這兩位名帥的信任。」
西弗勒斯靠在椅背上，安靜地聽完，眼底的笑意被一種更深沉的、混雜著賞識與警惕的複雜神情所取代——這和里奧寫給他的私信里所提及的推演，已然對上了一半。
至於另一半……西弗勒斯主動給李維斟了一杯酒，接著試探道：
「你說的這些，都是建立在阿德爾曼會優先考慮攻打庫爾特人的前提下的——依據呢？」
「依據就是，」李維坦然受下了這杯酒，右手摩挲著袖口的玫瑰花紋，微微抬起的下巴帶著某種理所當然的驕傲，「阿德爾曼攻打庫爾特人，至少可以確保謝爾弗不會跟草原人勾結。」
「但他如果返身來攻打東普羅路斯，您不是開不出讓北境合作的籌碼。」
「至少我們已經有過合作的良好經歷了。」
李維指了指西弗勒斯，又指了指自己，半是打趣半是認真道。
西弗勒斯眼底的最後那點試探也消融了乾淨——這和里奧的思路就是一模一樣——他正要開口，卻見李維緩緩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其二呢。」
李維的腦海中驀然浮現出那些追隨尤涅若遠征而來的白鴿堡騎士，那些拋下自己的主君主動選擇衝鋒的德蒙家族聯軍，那些在格特舊堡戰死的孱弱農夫……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
「斯瓦迪亞的脊梁骨還在，阿德爾曼·柯林斯不會抽掉它的。」
「這是比我們眼下所做的所有交易加起來都要貴重的東西。」
「阿德爾曼·柯林斯不會容忍有人抽掉它的。」
李維又喃喃地重複了一句，看向西弗勒斯的眼神里已經沒有了先前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