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隔空照面
朗德·斯塔特的手掌乾燥有力，指節帶著薄繭，握手的力度恰到好處。
龐貝在記憶中翻找了一瞬，然後不得不承認這麼一張英俊的面龐在社交場合確實有著被艾拉眷顧的優勢。
羨慕不來！
「朗德子爵，幸會。」
龐貝先行鬆手，舉起酒杯，語氣因為此人提及「戰地醫院」親近了不少：
「那場慶宴人太多了，未能與您深談，實在抱歉。」
朗德微微一笑，順勢在龐貝身旁的空位坐下，肘部撐在桌沿，身體前傾——一種刻意縮小距離的姿態，也能勸退其他攀談者。
「這也是我的遺憾——戰爭期間，我們這種生意人總是更忙。」
朗德的語調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
「如果旁邊還有一個需要你陪她度假的女人……那就更忙了。」
說著，朗德故作誇張地扭頭朝身後看了一眼，帶著笑意的目光隨即落回龐貝臉上，半是打趣半是試探道：
「好在，我的未婚妻此刻正在普羅路斯陪她那幫南邊來的姐妹們泡溫泉，聽不見我的抱怨。」
龐貝的嘴角溢位真心實意的笑——不是對於女人泡溫泉的猥瑣調侃，也不是對南方名媛的熱切，而是單純那種「娘們是個麻煩」的、屬於男人的共識。
那笑聲短促，龐貝很快就又收斂神色，給了朗德一個正面的、不繞彎的回應：
「所以，斯塔特的子爵閣下繞這麼大一個彎子，是想讓我幫您往普羅路斯市政廳帶什麼話？還是說，您發現了什麼跟草藥供應有關的事覺得該讓我知道？」
朗德的視線始終鎖定著龐貝的神態變化，暗自評估著這位李維·謝爾弗的心腹手下，評估他的性格、道德水準、說話方式……
但龐貝的回應還是「粗魯」到出乎了朗德的預估。
復興會的高階幹事、維基亞王國子爵朗德·斯塔特因這「粗魯」，眼角錯愕地繃緊了那麼一瞬。
但很快就又在龐貝「乾淨」的眼神注視下盡數化作了欣賞與恍然——朗德現在是真的有些相信「老鼠」帶回來的那些話了。
快速收斂思緒，朗德敲了敲桌子，將自己臉上的表情延展成某種不好意思的躊躇，嗓音壓低：
「和那些無關……是這樣的，我的岳父、第聶伯領的主人的生日快要到了——眾所周知，他是一位十分務實的伯爵。」
「因此，」朗德的眼神里滿是誠懇，「我希望送他一份足夠務實的禮物——比如說一張排澇裝置的工程圖紙，用以解決第聶伯領年年不斷的內澇。」
「如果您許可的話，」朗德的語調飽含謙卑，「龐貝先生，老實說，新羊角村的排水車……令人印象深刻。」
龐貝的瞳孔里多出了點別樣的震驚，隨後是審視；他坐直了身子，習慣性摸了摸下巴，似是有些不確信地確認了一遍：
「塔霍爵士的排水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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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朗德舉杯，加重了籌碼，「我的未婚妻、盧娜·第聶伯小姐也對它印象深刻，並認可了它在其父親領地上的潛在作用。」
「所以，我願意出資購買這種排水車的製造與安裝技術。」
朗德頓了頓，放在桌子上的左手掌比出三根手指：
「三百王國標準金幣，買圖紙本身。您派去第聶伯領指導安裝的工匠的頭三個月工錢和路費另算。」
這個價格是朗德深思熟慮過的，對於一個子爵來說並非傷筋動骨的數目，但也不是隨手甩出的流動資金——恰好卡在「誠意十足」與「需要咬咬牙」之間。
這個數字，亦是朗德用來試探龐貝對於庶務的熟稔程度的——這大約相當於一名熟練制甲匠從學徒開始前十五年的工錢，或是二十五匹普通戰馬的價格，放在羅慕路斯的市場上能買下十個一般鋪面。
前提是龐貝知道這個數字的意義。
數字可以捏造，但人對待它的態度不會說謊。
「留一個聯絡地址吧，朗德子爵……」
龐貝也確實沒有說謊，他只是頓了頓，跳過可能泄露白馬營組織架構與議事流程的部分，直接下達通知：
「關於這筆買賣，我無法當場給您答覆——這不是單純的價格問題。」
朗德聽完，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面上卻自如地切換到了商人面孔，特意向李維的方向舉杯致意道：
「可以理解！感謝龐貝騎士您的傾聽。我的車隊寄養在『查克大叔』酒館，您的人可以隨時在那裡找到我的車伕。」
「無論這樁買賣的結果好壞，作為感謝，斯塔特家族都將向羅慕路斯捐贈一批草藥——斯塔特家族對與羅慕路斯的長期合作報以最虔誠的期待。」
龐貝緩緩撥出一口氣，跟著舉杯：
「感謝您的理解，朗德子爵。」
玻璃酒杯相撞，發出清脆聲響。
朗德站起身，視線掃過周遭蠢蠢欲動的賓客，最終落回龐貝的臉上，打趣了一句「我就不再討人嫌地占用您的時間了」，便轉身離開。
那等候已久的矮胖啤酒商人立刻走近前來，臉上擠出諂媚的笑：
「龐貝騎士，冒昧打擾！請允許我向您自我介紹……」
「抱歉，請稍等。」
龐貝抬手打斷了矮胖中年的自我介紹，在對方困惑又尷尬的目光注視下，掏出自己的黑色筆記本，快速記了幾筆——既是因為自身記憶力的不足，也是由於朗德所提出的交易的特殊性——隨後收起本子，抬頭沖著矮胖中年歉意一笑，主動起身以示尊重：
「好了，您可以繼續了。」
……
朗德·斯塔特藉著小解的功夫，故作漫不經心地在宴會廳外透著氣，沿途還不忘應付了幾個相識的賓客，相談甚歡。
身為羅慕路斯私家偵探、情報販子以及復興會成員的加雷斯瞅準時機湊了過來。
「你瘋啦！」
加雷斯舉著酒杯，眼角餘光機警地掃視著周邊，嘴唇翕動。
朗德搖搖頭，沒理會加雷斯，心思仍舊沉浸在對白馬營的剖析里——決策鏈完整，權力邊界清晰，滲透難度極大。
透過那個金髮碧眼的龐貝，朗德彷佛聽見了那頭荊棘領少君隔著整座宴會廳投來的無聲照面。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抬頭，目光越過攢動的人影、搖晃的燭火和觥籌交錯的喧囂，落在宴會廳正中央那團暖黃色的光暈里——李維·謝爾弗正在與人談笑，側臉被燈火勾出利落的輪廓，姿態從容得像一頭趴在領地邊緣打盹的巨龍。
「通知咱們在赤狐民兵團的人——」
朗德的嗓音帶著棋逢對手的、薄而銳利的冷靜：
「介入斯特林莊園的債務糾紛，務必取得羅慕路斯市政廳的諒解與信任。」
龐貝在記憶中翻找了一瞬，然後不得不承認這麼一張英俊的面龐在社交場合確實有著被艾拉眷顧的優勢。
羨慕不來！
「朗德子爵，幸會。」
龐貝先行鬆手，舉起酒杯，語氣因為此人提及「戰地醫院」親近了不少：
「那場慶宴人太多了，未能與您深談，實在抱歉。」
朗德微微一笑，順勢在龐貝身旁的空位坐下，肘部撐在桌沿，身體前傾——一種刻意縮小距離的姿態，也能勸退其他攀談者。
「這也是我的遺憾——戰爭期間，我們這種生意人總是更忙。」
朗德的語調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
「如果旁邊還有一個需要你陪她度假的女人……那就更忙了。」
說著，朗德故作誇張地扭頭朝身後看了一眼，帶著笑意的目光隨即落回龐貝臉上，半是打趣半是試探道：
「好在，我的未婚妻此刻正在普羅路斯陪她那幫南邊來的姐妹們泡溫泉，聽不見我的抱怨。」
龐貝的嘴角溢位真心實意的笑——不是對於女人泡溫泉的猥瑣調侃，也不是對南方名媛的熱切，而是單純那種「娘們是個麻煩」的、屬於男人的共識。
那笑聲短促，龐貝很快就又收斂神色，給了朗德一個正面的、不繞彎的回應：
「所以，斯塔特的子爵閣下繞這麼大一個彎子，是想讓我幫您往普羅路斯市政廳帶什麼話？還是說，您發現了什麼跟草藥供應有關的事覺得該讓我知道？」
朗德的視線始終鎖定著龐貝的神態變化，暗自評估著這位李維·謝爾弗的心腹手下，評估他的性格、道德水準、說話方式……
但龐貝的回應還是「粗魯」到出乎了朗德的預估。
復興會的高階幹事、維基亞王國子爵朗德·斯塔特因這「粗魯」，眼角錯愕地繃緊了那麼一瞬。
但很快就又在龐貝「乾淨」的眼神注視下盡數化作了欣賞與恍然——朗德現在是真的有些相信「老鼠」帶回來的那些話了。
快速收斂思緒，朗德敲了敲桌子，將自己臉上的表情延展成某種不好意思的躊躇，嗓音壓低：
「和那些無關……是這樣的，我的岳父、第聶伯領的主人的生日快要到了——眾所周知，他是一位十分務實的伯爵。」
「因此，」朗德的眼神里滿是誠懇，「我希望送他一份足夠務實的禮物——比如說一張排澇裝置的工程圖紙，用以解決第聶伯領年年不斷的內澇。」
「如果您許可的話，」朗德的語調飽含謙卑，「龐貝先生，老實說，新羊角村的排水車……令人印象深刻。」
龐貝的瞳孔里多出了點別樣的震驚，隨後是審視；他坐直了身子，習慣性摸了摸下巴，似是有些不確信地確認了一遍：
「塔霍爵士的排水車？」
TW 看書網藏書全，𝘀𝗵𝘂.𝘁𝘄隨時讀
「正是，」朗德舉杯，加重了籌碼，「我的未婚妻、盧娜·第聶伯小姐也對它印象深刻，並認可了它在其父親領地上的潛在作用。」
「所以，我願意出資購買這種排水車的製造與安裝技術。」
朗德頓了頓，放在桌子上的左手掌比出三根手指：
「三百王國標準金幣，買圖紙本身。您派去第聶伯領指導安裝的工匠的頭三個月工錢和路費另算。」
這個價格是朗德深思熟慮過的，對於一個子爵來說並非傷筋動骨的數目，但也不是隨手甩出的流動資金——恰好卡在「誠意十足」與「需要咬咬牙」之間。
這個數字，亦是朗德用來試探龐貝對於庶務的熟稔程度的——這大約相當於一名熟練制甲匠從學徒開始前十五年的工錢，或是二十五匹普通戰馬的價格，放在羅慕路斯的市場上能買下十個一般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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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字可以捏造，但人對待它的態度不會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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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貝也確實沒有說謊，他只是頓了頓，跳過可能泄露白馬營組織架構與議事流程的部分，直接下達通知：
「關於這筆買賣，我無法當場給您答覆——這不是單純的價格問題。」
朗德聽完，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面上卻自如地切換到了商人面孔，特意向李維的方向舉杯致意道：
「可以理解！感謝龐貝騎士您的傾聽。我的車隊寄養在『查克大叔』酒館，您的人可以隨時在那裡找到我的車伕。」
「無論這樁買賣的結果好壞，作為感謝，斯塔特家族都將向羅慕路斯捐贈一批草藥——斯塔特家族對與羅慕路斯的長期合作報以最虔誠的期待。」
龐貝緩緩撥出一口氣，跟著舉杯：
「感謝您的理解，朗德子爵。」
玻璃酒杯相撞，發出清脆聲響。
朗德站起身，視線掃過周遭蠢蠢欲動的賓客，最終落回龐貝的臉上，打趣了一句「我就不再討人嫌地占用您的時間了」，便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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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貝騎士，冒昧打擾！請允許我向您自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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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貝抬手打斷了矮胖中年的自我介紹，在對方困惑又尷尬的目光注視下，掏出自己的黑色筆記本，快速記了幾筆——既是因為自身記憶力的不足，也是由於朗德所提出的交易的特殊性——隨後收起本子，抬頭沖著矮胖中年歉意一笑，主動起身以示尊重：
「好了，您可以繼續了。」
……
朗德·斯塔特藉著小解的功夫，故作漫不經心地在宴會廳外透著氣，沿途還不忘應付了幾個相識的賓客，相談甚歡。
身為羅慕路斯私家偵探、情報販子以及復興會成員的加雷斯瞅準時機湊了過來。
「你瘋啦！」
加雷斯舉著酒杯，眼角餘光機警地掃視著周邊，嘴唇翕動。
朗德搖搖頭，沒理會加雷斯，心思仍舊沉浸在對白馬營的剖析里——決策鏈完整，權力邊界清晰，滲透難度極大。
透過那個金髮碧眼的龐貝，朗德彷佛聽見了那頭荊棘領少君隔著整座宴會廳投來的無聲照面。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抬頭，目光越過攢動的人影、搖晃的燭火和觥籌交錯的喧囂，落在宴會廳正中央那團暖黃色的光暈里——李維·謝爾弗正在與人談笑，側臉被燈火勾出利落的輪廓，姿態從容得像一頭趴在領地邊緣打盹的巨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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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德的嗓音帶著棋逢對手的、薄而銳利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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