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反派最成功的一次話多
「好公子，算小奴求求您了，只要讓姚幢主把您給的玉讓老丘看看，他自然就會識相！」
秋生緊緊跟在牛車旁，急得眼淚直打轉。
他從小侍候的大宋太祖第十九子、當今官家的幼弟，巴陵王殿下，正被劫在在牛車上，被兩個護院牢牢夾住，動彈不得！
偏偏殿下為了搞那「四不兩直」，身上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大多都留在了府上。一條朱綬給了沈法系，一塊山玄玉給了姚幢主，除了巴陵王金印，已然是身無長物。
更要命的是，殿下似乎根本不想亮明身份！
劉方閉目假寐，只是緩緩搖頭，證實了秋生的猜想。
丘幼弼聲稱為巴陵王做事，卻根本不認得巴陵王這張臉。與這樣外圍的小嘍囉周旋，根本就是浪費時間。
因此，當丘幼弼當場要把劉方帶走「見見世面」時，眾人的心都提了起來，只有他反而一喜！
要想擒賊先擒王，則必要親身入虎穴！
秋生不知道他的殿下滿心都是宏圖霸業，只看丘幼弼這夥人的架勢，根本就是要把殿下劫走！
他以為昨天殿下屈居營村、粗茶淡飯，就已經是這輩子都不會再受的苦了。然而殿下自從害了瘋魔，就一再地超越他的想像……
若殿下真有個好歹……他不敢再想下去，情不自禁地抽噎起來。
「行了，裝模作樣給誰看呢！」丘幼弼狠狠往秋生腳下啐了一口，「什麼玉不玉的，姚小幢主要真有什麼值錢貨色，還能找上邸舍？」
沒錯，就是這樣，這什麼「公子」就是在虛張聲勢，最多是哪個佐官或是小姓的小公子，上這逞英雄來了，丘幼弼這樣說服自己。
其實他對滿口大話的劉方，根本毫無忌憚可言。
真正讓他決定把這什麼「公子」抓去給主家看看的，其實是嗓音陰柔的秋生。
在大宋，閹人可是稀罕物，連京中的王侯府中都時常不足，逢了需要人手的大事，還要互相借調。
這公子能有個閹人跟在身邊，大概確實有點身份。
由此，丘幼弼才願意挪挪他肥胖的身子，在牛車上騰個位置，給劉方坐坐。
面子是要給的，但也要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知道利害。不然，區區一個全捷營村都敢賴帳，如此辦事不力，他這邸舍掌令，還能不能幹了？
丘幼弼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鞭子，催動牛車離開了全捷營村。
一路上多有兵戶們指指點點，幾句議論也就落進了劉方的耳朵。
「不是說要幫咱麼？咋和老丘坐上一輛車了？」
「我都說了，天下的貴人，都是一般的心黑！」
「可是他自己飯都不吃，全都給了嚴家嫂子，我看不像是個壞的……」
秋生吸了吸鼻子：「公子，這一切真的值得麼？就算您一定要跟他們走，也應該把姚小幢主帶上。若是有個萬一，秋生只能給您擋一刀啊！」
聽得劉方都有些感動了。
他睜開眼睛，目光似有似無地落在營村擠擠挨挨的茅草房間。
單刀赴會是關雲長的劇本，他沒那本事，當然老老實實地留了後手。現下，姚揚已然在他的吩咐下，利用對全捷營周遭環境的熟悉，悄然穿行於村中，尾隨在牛車隊後，以防萬一。
紹宋偉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他絕對不能接受！
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只可惜時間倉促，他很快落入了雜役們的監視，沒來得及私下告知秋生。
希望他能靈光些，也就少些擔心。
劉方又闔上了眼帘，在微微顛簸的牛車上，靜靜養神。
出乎他意料的是，牛車出了全捷營村，竟未開往吳興郡治所在的烏程縣城，而是仍往深山行去。
官道上走了一陣，到了一個岔路口，牛車拐向了小道，竟有柳暗花明之感。
此間山形環納包容，地勢連綿延伸，依山為田，傍水成湖，湖光山色，一時盡收眼底。谷間壟上，多有短衣佃客，忙碌奔走。
劉方這才瞭然：這吳興城外山中，竟還有這樣一處洞天別院！
牛車上的糧布都由莊客卸下，劉方跳下牛車，饒有興趣地打算漫步山間，卻被兩個壯漢攔了去路。
丘幼弼在他身後笑吟吟地開口了：「這位公子，既到了我主的山墅，自然要先拜會吧？」
劉方淡然道：「前面引路，待等見得你主，他自應來拜我。」
嚯，真是好大架子！
丘幼弼切齒想著，最好這小子真能讓主人納頭便拜，不然，他可要這小兔崽子好看！
於是丘幼弼在前，劉方居中，兩個壯漢寸步不離地跟著，把秋生都擠在了後頭。
此間的林木深幽的山色，不足以打動見多識廣的秋生。他目不斜視地走在最後，只是餘光偶爾向響動的山林掃去……
他讀懂了殿下的暗示，但依然十分擔心。
就算姚幢主身在暗處，也終究勢單力薄。屆時如果鬧將起來，又如何是這山中眾多莊客的對手？
他暗暗下定了決心，如果事態緊急，哪怕違背殿下的命令，也要喝出巴陵王在此，制住這些宵小放肆！
為此，他努力回憶著小時候宮裡傳旨的前輩們的神氣和語調，時不時清清嗓子，不惜惹來壯漢們惱怒的側目。
能為姚幢主吸引走這些人的一點注意力，也算是他為殿下的計劃盡心了罷……
一行人各懷心思，走向竹木建制的堂屋。丘幼弼把其餘人留在堂外，自入內稟報。
不過片刻，他便轉回堂外。仿佛與主人的匆匆一面就給了他足夠的底氣，丘幼弼獰笑時，滿臉肥肉橫流：「走吧，公子，主人請您入內一見呢。」
才進得檐下，堂內一扇屏風掩住了目光，其後有人幽幽道：「這位公子，在下並不識得你。」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劉方也不慌張，只是笑道：「如此，說明你還不夠格與我談。我親臨此地，已是給足你面子了，叫你上頭的人來。」
嘩啦！
屏風轟然倒塌，巨大的響動嚇得丘幼弼趴伏在地，更引得門口兩個護衛連帶心急如焚的秋生，匆匆闖將進來！
「大驚小怪什麼。」
寬袍廣袖的此間主人，徐徐旋身而出。木屐踏在精心雕砌的屏風上，發出瘮人的吱嘎響聲。
窗外的竹叢隨風微斜，欲靜而不能止。
劉方將目光從竹林中收回，不耐道：「聽不懂我說話麼？」
主人平靜的面孔，終於綻開一絲裂痕。他的笑容太過勉強，因而扭曲得難看，從牙縫間擠出了四個字：「拔刀伺候！」
兩個壯漢齊聲應喏，劉方的耳邊立刻響起了抽刀出鞘的鏗然之聲！
還不等他向聲源看去，另一個壯漢就擒住他的肩膀和手腕，直接將他按在堂中几案之上！
丘幼弼笑眯眯地將隨身的服刀雙手奉上，刀身鋼紋繚亂，刃口鋒芒畢露。
主人捉刀上前，壓制著劉方的壯漢立刻會意，扳過他的手腕，迫他在桌案上手掌攤開！
可恨劉方這十五歲的富貴少年身板，根本無甚還手之力！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目光，不向窗外竹林頻頻寄望。
而竹堂主人的聲音，正悠悠從他頭頂傳來。
「公子既有門第，就該知初次上門，是要帶好贄禮的。」
「公子空手而來，在下卻不能禮數有失。就按照我大宋太祖故事，給公子一份厚厚的見面禮吧。」
大宋太祖能有什麼故事，黃袍加身嗎？
劉方嘿然冷笑，反派就是話多。雖然巴陵王金印就在腰帶之中，他仍隱忍不發，只待找準時機，與姚揚裡應外合。
卻不料，這竹堂主人所說，竟讓他一時不知所措！
——
「……帝追索邸舍，孤身入其巢穴，見其賊首，正色叱之。賊首與其左右見帝，望風股慄，如睹天日，慚懼無地，涕泣頓首，乃引刀自剄，以謝前愆。餘黨震悚，盡出所掠財貨，叩首乞哀於帝前。」
——《前宋書·本紀第八·成祖文武皇帝上》，沈約著。
秋生緊緊跟在牛車旁，急得眼淚直打轉。
他從小侍候的大宋太祖第十九子、當今官家的幼弟，巴陵王殿下，正被劫在在牛車上，被兩個護院牢牢夾住，動彈不得！
偏偏殿下為了搞那「四不兩直」，身上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大多都留在了府上。一條朱綬給了沈法系，一塊山玄玉給了姚幢主，除了巴陵王金印，已然是身無長物。
更要命的是，殿下似乎根本不想亮明身份！
劉方閉目假寐，只是緩緩搖頭，證實了秋生的猜想。
丘幼弼聲稱為巴陵王做事，卻根本不認得巴陵王這張臉。與這樣外圍的小嘍囉周旋，根本就是浪費時間。
因此，當丘幼弼當場要把劉方帶走「見見世面」時，眾人的心都提了起來，只有他反而一喜！
要想擒賊先擒王，則必要親身入虎穴！
秋生不知道他的殿下滿心都是宏圖霸業，只看丘幼弼這夥人的架勢，根本就是要把殿下劫走！
他以為昨天殿下屈居營村、粗茶淡飯，就已經是這輩子都不會再受的苦了。然而殿下自從害了瘋魔，就一再地超越他的想像……
若殿下真有個好歹……他不敢再想下去，情不自禁地抽噎起來。
「行了，裝模作樣給誰看呢！」丘幼弼狠狠往秋生腳下啐了一口，「什麼玉不玉的，姚小幢主要真有什麼值錢貨色，還能找上邸舍？」
沒錯，就是這樣，這什麼「公子」就是在虛張聲勢，最多是哪個佐官或是小姓的小公子，上這逞英雄來了，丘幼弼這樣說服自己。
其實他對滿口大話的劉方，根本毫無忌憚可言。
真正讓他決定把這什麼「公子」抓去給主家看看的，其實是嗓音陰柔的秋生。
在大宋，閹人可是稀罕物，連京中的王侯府中都時常不足，逢了需要人手的大事，還要互相借調。
這公子能有個閹人跟在身邊，大概確實有點身份。
由此，丘幼弼才願意挪挪他肥胖的身子，在牛車上騰個位置，給劉方坐坐。
面子是要給的，但也要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知道利害。不然，區區一個全捷營村都敢賴帳，如此辦事不力，他這邸舍掌令，還能不能幹了？
丘幼弼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鞭子，催動牛車離開了全捷營村。
一路上多有兵戶們指指點點，幾句議論也就落進了劉方的耳朵。
「不是說要幫咱麼？咋和老丘坐上一輛車了？」
「我都說了，天下的貴人，都是一般的心黑！」
「可是他自己飯都不吃，全都給了嚴家嫂子，我看不像是個壞的……」
秋生吸了吸鼻子：「公子，這一切真的值得麼？就算您一定要跟他們走，也應該把姚小幢主帶上。若是有個萬一，秋生只能給您擋一刀啊！」
聽得劉方都有些感動了。
他睜開眼睛，目光似有似無地落在營村擠擠挨挨的茅草房間。
單刀赴會是關雲長的劇本，他沒那本事，當然老老實實地留了後手。現下，姚揚已然在他的吩咐下，利用對全捷營周遭環境的熟悉，悄然穿行於村中，尾隨在牛車隊後，以防萬一。
紹宋偉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他絕對不能接受！
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只可惜時間倉促，他很快落入了雜役們的監視，沒來得及私下告知秋生。
希望他能靈光些，也就少些擔心。
劉方又闔上了眼帘，在微微顛簸的牛車上，靜靜養神。
出乎他意料的是，牛車出了全捷營村，竟未開往吳興郡治所在的烏程縣城，而是仍往深山行去。
官道上走了一陣，到了一個岔路口，牛車拐向了小道，竟有柳暗花明之感。
此間山形環納包容，地勢連綿延伸，依山為田，傍水成湖，湖光山色，一時盡收眼底。谷間壟上，多有短衣佃客，忙碌奔走。
劉方這才瞭然：這吳興城外山中，竟還有這樣一處洞天別院！
牛車上的糧布都由莊客卸下，劉方跳下牛車，饒有興趣地打算漫步山間，卻被兩個壯漢攔了去路。
丘幼弼在他身後笑吟吟地開口了：「這位公子，既到了我主的山墅，自然要先拜會吧？」
劉方淡然道：「前面引路，待等見得你主，他自應來拜我。」
嚯，真是好大架子！
丘幼弼切齒想著，最好這小子真能讓主人納頭便拜，不然，他可要這小兔崽子好看！
於是丘幼弼在前，劉方居中，兩個壯漢寸步不離地跟著，把秋生都擠在了後頭。
此間的林木深幽的山色，不足以打動見多識廣的秋生。他目不斜視地走在最後，只是餘光偶爾向響動的山林掃去……
他讀懂了殿下的暗示，但依然十分擔心。
就算姚幢主身在暗處，也終究勢單力薄。屆時如果鬧將起來，又如何是這山中眾多莊客的對手？
他暗暗下定了決心，如果事態緊急，哪怕違背殿下的命令，也要喝出巴陵王在此，制住這些宵小放肆！
為此，他努力回憶著小時候宮裡傳旨的前輩們的神氣和語調，時不時清清嗓子，不惜惹來壯漢們惱怒的側目。
能為姚幢主吸引走這些人的一點注意力，也算是他為殿下的計劃盡心了罷……
一行人各懷心思，走向竹木建制的堂屋。丘幼弼把其餘人留在堂外，自入內稟報。
不過片刻，他便轉回堂外。仿佛與主人的匆匆一面就給了他足夠的底氣，丘幼弼獰笑時，滿臉肥肉橫流：「走吧，公子，主人請您入內一見呢。」
才進得檐下，堂內一扇屏風掩住了目光，其後有人幽幽道：「這位公子，在下並不識得你。」
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劉方也不慌張，只是笑道：「如此，說明你還不夠格與我談。我親臨此地，已是給足你面子了，叫你上頭的人來。」
嘩啦！
屏風轟然倒塌，巨大的響動嚇得丘幼弼趴伏在地，更引得門口兩個護衛連帶心急如焚的秋生，匆匆闖將進來！
「大驚小怪什麼。」
寬袍廣袖的此間主人，徐徐旋身而出。木屐踏在精心雕砌的屏風上，發出瘮人的吱嘎響聲。
窗外的竹叢隨風微斜，欲靜而不能止。
劉方將目光從竹林中收回，不耐道：「聽不懂我說話麼？」
主人平靜的面孔，終於綻開一絲裂痕。他的笑容太過勉強，因而扭曲得難看，從牙縫間擠出了四個字：「拔刀伺候！」
兩個壯漢齊聲應喏，劉方的耳邊立刻響起了抽刀出鞘的鏗然之聲！
還不等他向聲源看去，另一個壯漢就擒住他的肩膀和手腕，直接將他按在堂中几案之上！
丘幼弼笑眯眯地將隨身的服刀雙手奉上，刀身鋼紋繚亂，刃口鋒芒畢露。
主人捉刀上前，壓制著劉方的壯漢立刻會意，扳過他的手腕，迫他在桌案上手掌攤開！
可恨劉方這十五歲的富貴少年身板，根本無甚還手之力！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目光，不向窗外竹林頻頻寄望。
而竹堂主人的聲音，正悠悠從他頭頂傳來。
「公子既有門第，就該知初次上門，是要帶好贄禮的。」
「公子空手而來，在下卻不能禮數有失。就按照我大宋太祖故事，給公子一份厚厚的見面禮吧。」
大宋太祖能有什麼故事，黃袍加身嗎？
劉方嘿然冷笑，反派就是話多。雖然巴陵王金印就在腰帶之中，他仍隱忍不發，只待找準時機，與姚揚裡應外合。
卻不料，這竹堂主人所說，竟讓他一時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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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追索邸舍，孤身入其巢穴，見其賊首，正色叱之。賊首與其左右見帝，望風股慄，如睹天日，慚懼無地，涕泣頓首，乃引刀自剄，以謝前愆。餘黨震悚，盡出所掠財貨，叩首乞哀於帝前。」
——《前宋書·本紀第八·成祖文武皇帝上》，沈約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