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沈攸之的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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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日晚霞漫天。靈堂中,又只剩下了帶著兩個弟弟的沈攸之。

  今日離開的,卻不止是賓客,連沈家的家奴都作鳥獸散!

  眼見沈勃下獄,那些白天還阿諛奉承的族人們,立刻換了一副嘴臉,當即就各自以「接管族產」的名義,把沈勃派給他的家奴們瓜分一空,各自領走!

  就連今日的宴席,也被巴陵王手下的郡兵們接管,依序發放給那些賤民了!

  那些不開眼的東西,連弟弟的供果都不放過,靈堂里所有能吃的東西,都被他們掃蕩一空!

  唯一被剩下的,除了弟弟的屍身和靈位,就只有這個名叫魏赫的奴僕。

  沈攸之涼涼地撩了他一眼,心中十分明白為什麼族人們會把他剩下。

  嘴上說是留個人幫忙做完治喪,實則是嫌棄此人見風使舵,見勢不妙第一個把沈勃放在腳下踩吧!

  這樣的家奴,誰敢留在身邊?

  「主人……」感知到沈攸之的目光,魏赫蝦著腰,小心翼翼地開口,「不知您有何吩咐?明日咱還停靈麼?」

  這一問,卻讓剛剛平靜下來的沈攸之,又是怒不可遏:「停靈?怎麼停!季達的靈位都被他們毀了!」

  沒錯,巴陵王離開前,說是既然沈登之牽涉謀害藩王,喪事也不應如此風光大辦,應等到調查結果出來後再酌情辦理

  因而,在沈憲的支持下,居然讓手下那些兵把沈勃置辦的排場盡都撤去。

  那些遭瘟的兵戶笨手笨腳的,竟把登之的靈位碰倒在地,登時摔成了八瓣!

  可見沈勃給登之置辦的喪儀也不過是表面風光,實則連靈牌的木頭,都捨不得用好的!

  然而,沈攸之奇妙地發現,比起巴陵王,自己竟然更加憎恨沈慶之、沈勃,甚至還有沈憲。

  明明同出一族,他們不幫忙也便罷了,卻處處把自家往死路上逼!

  今日之事後,弟弟的死因,他心中已然有數。

  丘幼弼此人他過年時在家裡見過,確是弟弟下屬。

  何況巴陵王到任吳興不過兩月,沒必要對弟弟窮追猛打。

  一切都是沈勃那邸捨生意害的,讓他的弟弟對巴陵王舉刀,這與自尋死路何異!

  一旦謀害藩王的罪名坐實,雖然不至於連累他的仕途,但也足以讓弟弟連死後的一寸哀榮也喪失殆盡!

  現在沈勃折在巴陵王手上,在下一任行事到任前,整個吳興都由巴陵王掌握。

  沈勃的倒台,沈憲居功甚偉,還有一早就追隨巴陵王的族叔沈法系,恐怕都要成為吳興郡下一個如沈勃般炙手可熱的人物。

  而他沈攸之,又要何日才能出頭?

  魏赫唯唯諾諾地縮了回去,沈攸之闔眼陷入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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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現在既入太子府,就必須博得太子的賞識。

  沈勃是西陽王的人,西陽王是太子的同胞兄弟,又坐鎮揚州,一定不能容忍巴陵王如此行徑,勢必還要將吳興握回自己手中。

  那麼,既然沈勃能被太子、西陽王一黨選中代行郡事,他沈攸之為什麼不能?!

  到那時,今日為沈勃群聚於靈堂中的沈氏族人,都將蜂擁到他的門下!

  這個想法,讓沈攸之陡然睜開眼睛,兀自興奮起來!

  戰場搏命他尚且不懼,區區一個乳臭未乾的巴陵王,哪怕加上沈法系、沈憲這些狗腿子,也不是他的對手。

  畢竟,他可不像沈勃那個蠢貨那樣,貪財不知節制,被嚇壞了還到處攀咬!

  賺錢的時候也沒分給族人們,翻船了還想讓族人們跟著你拼命?

  要不是沈勃的死老爹吉陽縣侯還有幾分面子,人家早都準備好瓜分你的家財,再拿去討好下一位了!

  他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向太子和西陽王證明,他沈攸之,是個比沈勃值得抬舉的棋子!

  想通了這一節,沈攸之心中豁然開朗,當即扶膝起身,大喝一聲。

  「筆墨伺候!」

  魏赫嚇了一跳,愣了一下便連連應是,便往沈勃在堂後臨時為這幾日備的書房去了。

  或者說,他的新主人沈攸之的書房。

  繞到後堂,他腳下被絆了一下,險些摔了一跤。

  這才發現,這後堂地上,竟然還躺倒了個人!

  魏赫才待要罵,卻發現此人衣著光鮮,爛醉如泥,還抱著沈登之靈前沈憲供上的米酒壺不撒手。

  大概是個席上喝多了的沈家人……魏赫滿肚子的火,只得生生往下咽。

  「事都辦完了,您趕緊走吧!」他撂下這麼一句,就匆匆跑去書房,為沈攸之找筆墨去了。

  在他身後,沈勃朝思暮想的始興公府二公子、當朝秘書郎沈文季,踉蹌著站起身來,呵呵笑道:「還算有點意思……」

  ……

  當劉方領著郡兵們傾巢而出,還留在杼山別院埋頭苦幹的某些人,可算找到了機會大發牢騷。

  「幢主,您說說,這不是倒反天罡嗎!」

  一個身強體壯的親兵恨恨地把手裡的磚石摜摔在地,尤嫌不解氣,更是啐了一口。

  「那群兵戶們天天由將軍帶著訓練,還有殿下親自給上什麼『文化課』,反而讓我們這些親兵做上雜役了!」

  沒錯,這些人就是劉方的王府親兵。

  按制,巴陵屬於小型郡國,只有一千五百人的軍力,其中一千留守在巴陵國,五百隨扈左右。當然,這是紙面上的數字,實際還要打些折扣。

  不過,劉方十一歲出鎮地方,這些年來轉任騰挪,也受著地方的迎新送故之禮,王府的親兵漸漸體量膨脹,現在也有五百餘人了。

  這些人都是應募而來的募兵,待遇十分優厚,堪稱巴陵王府的門面。

  從前的劉方,不但府中任用他們防衛,偶爾出行,也是要他們伴駕左右的。

  然而自從殿下失足落井、中了瘋魔,就把他們丟到了一邊!

  若是鎮日無事可做,還能領著親兵的優厚待遇,他們倒也沒什麼可說的。

  可誰知悠閒日子沒過幾天,秋生公公就帶著王令來了。

  這次的任務和往常都不一樣,居然是讓他們去杼山別院,造什麼「烈士陵園」!

  而雪上加霜的是,殿下「考慮到親兵任務的難度與享受的俸祿不匹配」,還把他們的待遇直接砍半!

  有消息靈通的打聽到,薪俸降了之後,他們連全捷營村里那些殿下帶的郡兵都不如。

  他們這些募兵都是自願從軍的,各個都做好了豁出命去換富貴的覺悟,哪受得了這樣的事!

  不就是排隊、跑圈、拿著木桿刺擊嘛,他們也會,並且只會做得更好!

  然而,殿下卻樂此不疲地給他們安排著雜活:造「陵園」、造竹屋、造「公共廁所」!

  「他老母的,這活沒法幹了!」發完牢騷,親兵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剛剛壘起的磚牆上。

  「好了,我這不是在想辦法了嗎?等殿下回來,我看看能不能和他說說,聽秋生公公說殿下要執掌吳興,那必然要靠咱們去威懾那些刁民,那些郡兵不頂事的……」

  他們口中的「幢主」楊同,也是一陣煩躁。

  嚴格來說,楊同其實是這幢王府親兵的幢副。只是幢主卜伯興常年「臥病」,他這幢副就是親兵里最大,日子久了,大家都順嘴叫了起來。

  如果幢主還在,一切是不是就會變得不同?

  絕大多數親兵隊的同袍,並未見過他們真正的幢主的風采。

  其人極擅騎射,箭無虛發,更兼從小在宮中便跟隨殿下,騎著小馬駒遊樂,情同手足。

  然而,自從太祖被弒殺那場禍事後,幢主便稱病不出。

  殿下似乎也是因為往年情誼,才容他如此任性,領著幢主薪俸,卻從不露面。

  此前,楊同幾次試圖求見殿下,都沒能成功。殿下不是在忙,就是不在住處。眼見幢中的兄弟們越發不滿,他暗自下定了決心。

  如果這次還不能見到殿下,就必須要請幢主出山了。

  總不能真讓那群只會種地的郡兵,奪了親兵的威風!

  ——

  「沈攸之,字仲達,吳興武康人,始興公慶之從父兄子也。……攸之少孤貧,……又隨慶之徵廣陵,屢有功,被箭破骨。世祖以其善戰,配以仇池步槊。事平,當加厚賞,為慶之所抑,遷太子旅賁中郎,攸之甚恨之。……」

  ——《前宋書·列傳第三十四·沈攸之傳》,沈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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