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軍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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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雀兒發現,殿下給出的指令也非常簡單。

  只是列隊站好而已。

  可真站住了,他才發現不是他想的那樣。

  前日剛下過雨,地面坑坑窪窪的,都是水坑和泥巴。積水順著草鞋的縫隙淤在腳底,令他發癢難耐。

  雪上加霜的是,殿下要求的站姿可謂非同一般,要手垂直緊緊貼在大腿兩側,還要把脊背挺得筆直。

  不過站了一刻鐘,趙雀兒便渾身泛酸,這簡直比鋤地還要辛苦!但他咬咬牙,強抑著周身的顫抖,還是努力堅持著。

  因為殿下剛剛說了,堅持住不動的人,晡食除了再給一碗大米飯外,還有一個雞子!

  天哪,那可是過年才能吃上的好東西!

  顯然,他的袍澤們也是這麼想的。儘管大家都不同程度地顫抖、搖晃,但大多數人都堅持了下來。

  直到殿下宣布原地休息,趙雀兒才發現,自己的短衫,早就被汗水打透了。

  其實站立的時間並不長,日頭往上挑得並不高,最多也就半個時辰而已。

  身邊沒能堅持到最後的郡兵們,都後悔得直拍大腿。威果營與全捷營離得不遠,看著這些眼熟的面孔,趙雀兒也對他們感到同情。

  圓滾滾、滑溜溜的雞子,就這麼長出翅膀飛走了呀!

  只是趙雀兒不太明白,這「訓練」有什麼用?練站著能多扛幾袋白米嗎?

  若非朝食的白米飯堵住了他的嘴,他早就要拉著威果營一起來的袍澤嘀咕了。

  沒想到休息片刻後,殿下發下的第二個命令更加古怪。

  他要求所有人繼續列隊站好,這一次,如果大家都能堅持不動,則晡食時全體加一個煮雞子;但只要有一個人動了,所有人都會失去加餐的機會!

  趙雀兒聽到身邊吞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真要命,王公貴人們就這麼拿人耍開心嗎?一個雞子吊在眼前,就把大家全變成木頭樁子,屆時真有人堅持不住,只怕還要彼此指責鬧將起來,真把他們當成蠢驢不成!

  ……但萬一、萬一袍澤們真的都做到了的話,豈不是一會兒就有兩個雞子下飯了?

  雞子綿軟的口感已泛到舌尖,趙雀兒吸了吸嘴裡的口水,再次挺身立得筆直,連表哥交代的入城通報巴陵王行蹤,也忘在了腦後。

  為了雞子,他拼了!

  空地另一隅,還是第一次來到全捷營時那棵香樟樹下,沈法系和姚揚面面相覷,最終還是沈法系自恃知兵,先開了口:「公子,這到底是做什麼?」

  此前他只是覺得巴陵王殿下缺乏經驗、有些稚嫩,現在看來,可能真如傳言所說,是瘋魔了!

  若論知兵,沈法系覺得整個吳興不會有人比自己更專業。

  他少年從軍,跟隨當今國朝宿將、堂兄沈慶之徵討西陽五水蠻,又在元兇弒殺太祖時跟從當今官家討逆,一手射術冠絕於世,臨陣射殺敵寇甚重,後更是領軍討伐逆賊蕭簡,定計後,一日城破而廣州咸平!

  那時與他並肩作戰的,都是應募而來的好兒郎,能征善戰、悍不畏死!

  再看看眼前這些蠢貨,弱得像從沒吃飽過飯,怪不得眼裡只有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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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尋常人家根本捨不得吃雞子啊,就便宜這群傢伙?!

  劉方不以為忤,只是笑道:「你們看著、記下來就好。記住,接下來一旬以內的訓練也要這樣執行,當然會有些小變化,到時候看他們表現,我再做安排。」

  在冷兵器時代,速成一批合格的戰士?劉方根本沒往那想,而且他最需要的,也不是像姚揚那樣以一當十的超級兵王。軍隊中的個體,戰鬥力可以不強,但必須紀律嚴明、令行禁止。

  只要真正形成一個團隊,其力量必然大於單獨的個人。這是人類作為一種社會性動物的天性所決定的。想要快速達成這個目標,把軍訓那套東西搬過來,再按照當前郡兵們的水平做細微調整,大概是個正確的選擇。

  就劉方的親身經歷來看,半個月的時間,出身經歷各不相同的學生們就能熔煉成一個富有榮譽感的整體,軍訓的效果還是蠻權威的。

  等這些人明白紀律是什麼,他才好繼續推進訓練。

  讓姚揚去監管隊伍站姿,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沈法系談。

  「你看看這個。」

  劉方拿出竹堂得來的那枚六面銅印,交到沈法系手中。

  幾日下來,他對沈法系的信任逐漸增加。雖然照秋生所言,此事背後的最大黑手大概也是一個吳興沈氏——城中代他管事的沈勃,但沈法系的沈字,和沈勃的沈字,因為其上峰不同,卻寫不到一塊去。

  現在沈勃掌握著屬於他的權柄,那麼就是他和沈法系共同的敵人,其人可用。

  沈法系細細看去,此印小巧精緻,六面分別刻有沈登之、臣登之、登之白事、沈叔達、吳興邸印、密的字樣,印文的溝壑間,一點血污已經凝固。

  「原來吳興的邸舍,就是這不肖子弟開的!」把「沈登之」和「吳興邸」連在一起讀來,沈法系便有所悟,當即抱拳道,「殿下格殺此人,是為郡兵、為吳興除害,更是為我沈氏免了破門之禍!」

  「我也沒有辦法。」劉方淡淡道,「他要砍了我的手指頭給郡兵們抵債,如此姚幢主卻不能聽之任之了。也是他可憐,臨死時才想起我是哪位,本是他得罪不起的。」

  沈法系論來也算沈登之的族叔,但對這個一心鑽營的族侄並沒有什麼好感,既知他魚肉鄉里、威脅尊上,也只覺死得不冤,因而不再糾結,只道。

  「沈登之是個白身,不足為慮。但一個白身如何能在吳興如此猖狂?其背後一定還有靠山,此外,沈登之家境貧寒,但還有一個兄長沈攸之,在太子府上任官,恐怕不會善罷甘休,萬請殿下小心。」

  劉方讚許地看過沈法系一目,很上道嘛!

  「體先所言甚是。我意,那日催債的丘幼弼逃出生天,一定會向上匯報,把沈登之的死和全捷營聯繫起來。在他們過來再找死一次之前,我就在全捷營住下,護著這些郡兵,同時監督他們的訓練。」

  他徐徐說著,燕國地圖即將見底。

  「眼下正是缺人手的時候,體先此前回府那趟也做得不錯,不如就跟我一起留下吧?」

  沈法系不由一怔。

  他沒了老娘,居喪在家本無事可做,才起了為郡兵們伸張正義的心。連日來,又親眼見得巴陵王體恤士卒、不惜錢糧、膽識過人,再想想士族雲集的新安王府里,根本沒人看得上他這粗人,確實曾起了心思……

  但今日巴陵王一意孤行的訓練,又讓他心裡起了嘀咕。

  郡兵練不好倒不是什麼大事,可獨斷專行、自以為是,這能行嗎?

  見他一時猶豫,劉方便先笑開了,揚手拍拍他的肩膀:「如果暫時拿不定主意,不如先陪我在這住上幾天看看。」

  「就當自己被騙了嘛。」劉方說著,走向郡兵們整齊的隊列,「被巴陵王殿下騙了一次,也不丟人吧?」

  ——

  「夫眾兵聚而成伍,非復各自為戰。平日約束一人,尚可責之以理、繩之以法;然千百人聚於一處,畏則同畏,動則同動,法度森嚴者,亦不能人人而察之、事事而禁之。……今上束伍,不責之以法,而動之以利;不訴諸空言,而誘以實惠。蓋上之馭眾,實窺透人心之幽微,而後能駕馭自如。此其深慮,非人所能及也。」

  ——《束伍新編》,沈法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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