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碑中碑
「這還用問嗎？」
崔老夫人沒好氣的瞪了王沄一眼：「每年寒食節，族中男子去祖墳祭拜，婦人則往繁花嶺祭掃……你既然知道繁花嶺墓園，應該也知道這墓園是怎麼來的吧！」
王沄點頭。
但是，很多年前，準確的說是八十年前，此地既沒有漫山遍野的海棠花，也沒有繁花嶺之名，有的只是一座挨著一座的墳墓，每個墳墓之下，長眠著一個王氏女。這些墳墓簡陋異常，大多數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個墳包的，少數有墓碑的，用的也都是木製墓碑。
長眠於此的王氏女，或年幼夭折，或一生未嫁，或和離歸家，身死之後的她們不能進王家祖墳，被血緣最近的親眷埋葬在了這裡。
有琅琊王家起，這裡便是這些不得進祖墳的王氏女的葬身之所，原本叫二道溝子的山嶺也被稱為王氏女冢。
每年寒食節前後，也有人來此祭掃，但都是悄悄地來，悄悄地祭掃，而後悄悄的離開，仿佛祭奠她們並不光彩一般。至親的如此，至於那些沒了至親的，就連祭拜都之人都無，她們雖有葬身之所卻與孤魂野鬼無異。
八十年前，那位驚艷世人的王家大姑娘力排眾議，不但統一所有墳墓修葺一番，有墓碑的換了青石墓碑，無墓碑有據可查的立了青石墓碑，既無墓碑又查不到身份的，也立了王氏女的墓碑，給這些亡故的女子一個身後的體面，還讓人在此遍植海棠，並將此地改名為繁花嶺，確定為王氏女的墓地。
改名繁花嶺的次年寒食節，王家大姑娘親自來此祭掃，葬於此地的王氏女的親眷有樣學樣，而後便有了寒食節男子往祖墳祭掃，一些婦人則到繁花嶺祭掃王氏女的不成文的慣例。
再後來，王融之的母親嫁進王家。
她與王家大姑娘是手帕交，是志趣相投的知己，對王家大姑娘所有的建議和決策都身體力行的支持，嫁進來的當年便一同到繁花嶺祭掃。
王家大姑娘「飄然而去」後，有人對此事提出異議，王融之的母親不但頂住壓力繼續堅持，還帶上了王融之的原配大崔氏。
「去繁花嶺祭掃只是不成文的慣例，可去也可不去，全憑自願，任何人都一樣，包括我。」
崔老夫人說到這兒微微頓了頓：「族姐亡故之後，我嫁進門之前，因無人領頭，祭掃之事一度中斷，我與你曾祖父成親之後，重提此事。」
「不過，我是八月嫁進王家的，次年寒食節的時候已經懷了你祖父，為此，你曾祖父非常不贊同我去繁花嶺祭掃，我也曾猶豫過。」
「一邊是無親無故、已成一抔黃土的王氏女，一邊是新婚夫君和肚子裡的孩子，但最後，我還是挺著肚子去了。」
她微微頓了一下：「那是我嫁為王家婦的第一個寒食節，第一個寒食節都能不去，以後就更難堅持，若我都不能堅持，那麼你高姑祖母和高祖母曾經為此做的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她二位都是若皎皎明月之人，我怎忍心讓她們曾經的心血付諸流水，最後還是去了，而後堅持到了現在。」
「你問我有沒有去過繁花嶺？」
崔老夫人嗤笑一聲：「我對那的一草一木都熟記於心，你說我去過沒有？」
崔老夫人的回答王沄毫不意外，她笑笑，拋出第二個問題：「既然您對那裡了如指掌，那高叔祖父第一個夭折的女兒，葬於繁花嶺何地您應該也是知道的吧？」
崔老夫人點頭。
王平之成親的次年初得一女，尚未滿周歲便夭折，之後葬在了繁花嶺。
王平之的身份和輩分擺在那兒，他夭折的長女葬於何處崔老夫人自然會留意——事實上她從第一次開始，每次祭掃都不會忘記給王融之那個不曾長大的堂妹燒一炷香。
王沄再接再厲，來了第三問：「那她左側是何人的墳墓，您可留意過？」
崔老夫人不以為意：「是一查無記錄……你知道那是何人之墓？」
王平之長女之墓在何處，崔老夫人瞭然於心，前後左右是何人之墓也很清楚，她甚至還在某個瞬間，對王沄口中的那座墳墓的主人有過好奇心，問過那是為何那墓碑上只簡簡單單的寫了個王氏女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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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過之後，身邊伺候的便去查了，但他們什麼都沒查到，便將那墓歸結為父母兄妹皆無的王家女，像這樣的墳墓在繁花嶺並不罕見，自然也就沒有追根究底的查下去。
但現在，王沄卻特意提及，那不用說，王沄極有可能知道墓主人的身份，而那墓查無記錄也極有可能是有人刻意為之，為的就是掩蓋墓主人的身份。
王沄點頭：「曾祖母，那墓往前往後五列，往左往右五行，連其在內一百二十一座墳墓，唯獨那墓所葬何人查無記錄……曾祖母，您就不曾想過，這不合常理嗎？」
崔老夫人盯著王沄：「所以，那墓中所葬到底是何人？」
「她啊……」王沄嘆息一聲：「我直接說，您未必會信，最好是您自己去查。」
崔老夫人被她氣笑了：「查，怎麼查？那座墳在那也有四五十年了，知道其中秘密的估計也都死的差不多了，你讓我去哪兒查？」
「知道秘密的人死光了也能查。」王沄微微地頓了一下：「我不但知道那是何人之墓，還知道那墓前樹的是碑中碑。」
碑中碑？
崔老夫人皺眉：「那只是個小小的墳包，不像是有墓室的。」
何為碑中碑？
一種是在已有的石碑之上，在其表面進行二次刻制，形成新碑覆蓋或者疊加於舊碑之上。這樣的碑中碑多與考古或者書法有關，或是資源有限、石材珍貴所致，或是傳承所需，王家就有幾塊這樣的碑中碑。
另一種是墓前立大碑，墓室之中立小碑，大碑紀念，小碑上刻有墓主人的生平，兩者功能不同，內容互補，這叫碑中有志，也被稱為碑中碑。
談及墳墓的時候說「碑中碑」自不可能是前者，但後者的可能性也不大啊！
王沄眼底浮起濃濃的嘲諷：「那墓看似簡陋卻別有玄機，您所見的是地面之上的小小墳包，看不見的地下則別有洞天，有墓室，墓室之中有小碑不足為奇。」
「不過，我說的碑中碑卻不是您想的碑中碑，而是那立於墓前的墓碑之中藏了更薄更小的一塊墓碑，一塊銘刻著墓主人身份名諱的墓碑。」
崔老夫人沒好氣的瞪了王沄一眼：「每年寒食節，族中男子去祖墳祭拜，婦人則往繁花嶺祭掃……你既然知道繁花嶺墓園，應該也知道這墓園是怎麼來的吧！」
王沄點頭。
但是，很多年前，準確的說是八十年前，此地既沒有漫山遍野的海棠花，也沒有繁花嶺之名，有的只是一座挨著一座的墳墓，每個墳墓之下，長眠著一個王氏女。這些墳墓簡陋異常，大多數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個墳包的，少數有墓碑的，用的也都是木製墓碑。
長眠於此的王氏女，或年幼夭折，或一生未嫁，或和離歸家，身死之後的她們不能進王家祖墳，被血緣最近的親眷埋葬在了這裡。
有琅琊王家起，這裡便是這些不得進祖墳的王氏女的葬身之所，原本叫二道溝子的山嶺也被稱為王氏女冢。
每年寒食節前後，也有人來此祭掃，但都是悄悄地來，悄悄地祭掃，而後悄悄的離開，仿佛祭奠她們並不光彩一般。至親的如此，至於那些沒了至親的，就連祭拜都之人都無，她們雖有葬身之所卻與孤魂野鬼無異。
八十年前，那位驚艷世人的王家大姑娘力排眾議，不但統一所有墳墓修葺一番，有墓碑的換了青石墓碑，無墓碑有據可查的立了青石墓碑，既無墓碑又查不到身份的，也立了王氏女的墓碑，給這些亡故的女子一個身後的體面，還讓人在此遍植海棠，並將此地改名為繁花嶺，確定為王氏女的墓地。
改名繁花嶺的次年寒食節，王家大姑娘親自來此祭掃，葬於此地的王氏女的親眷有樣學樣，而後便有了寒食節男子往祖墳祭掃，一些婦人則到繁花嶺祭掃王氏女的不成文的慣例。
再後來，王融之的母親嫁進王家。
她與王家大姑娘是手帕交，是志趣相投的知己，對王家大姑娘所有的建議和決策都身體力行的支持，嫁進來的當年便一同到繁花嶺祭掃。
王家大姑娘「飄然而去」後，有人對此事提出異議，王融之的母親不但頂住壓力繼續堅持，還帶上了王融之的原配大崔氏。
「去繁花嶺祭掃只是不成文的慣例，可去也可不去，全憑自願，任何人都一樣，包括我。」
崔老夫人說到這兒微微頓了頓：「族姐亡故之後，我嫁進門之前，因無人領頭，祭掃之事一度中斷，我與你曾祖父成親之後，重提此事。」
「不過，我是八月嫁進王家的，次年寒食節的時候已經懷了你祖父，為此，你曾祖父非常不贊同我去繁花嶺祭掃，我也曾猶豫過。」
「一邊是無親無故、已成一抔黃土的王氏女，一邊是新婚夫君和肚子裡的孩子，但最後，我還是挺著肚子去了。」
她微微頓了一下：「那是我嫁為王家婦的第一個寒食節，第一個寒食節都能不去，以後就更難堅持，若我都不能堅持，那麼你高姑祖母和高祖母曾經為此做的一切都將前功盡棄。」
「她二位都是若皎皎明月之人，我怎忍心讓她們曾經的心血付諸流水，最後還是去了，而後堅持到了現在。」
「你問我有沒有去過繁花嶺？」
崔老夫人嗤笑一聲：「我對那的一草一木都熟記於心，你說我去過沒有？」
崔老夫人的回答王沄毫不意外，她笑笑，拋出第二個問題：「既然您對那裡了如指掌，那高叔祖父第一個夭折的女兒，葬於繁花嶺何地您應該也是知道的吧？」
崔老夫人點頭。
王平之成親的次年初得一女，尚未滿周歲便夭折，之後葬在了繁花嶺。
王平之的身份和輩分擺在那兒，他夭折的長女葬於何處崔老夫人自然會留意——事實上她從第一次開始，每次祭掃都不會忘記給王融之那個不曾長大的堂妹燒一炷香。
王沄再接再厲，來了第三問：「那她左側是何人的墳墓，您可留意過？」
崔老夫人不以為意：「是一查無記錄……你知道那是何人之墓？」
王平之長女之墓在何處，崔老夫人瞭然於心，前後左右是何人之墓也很清楚，她甚至還在某個瞬間，對王沄口中的那座墳墓的主人有過好奇心，問過那是為何那墓碑上只簡簡單單的寫了個王氏女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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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在，王沄卻特意提及，那不用說，王沄極有可能知道墓主人的身份，而那墓查無記錄也極有可能是有人刻意為之，為的就是掩蓋墓主人的身份。
王沄點頭：「曾祖母，那墓往前往後五列，往左往右五行，連其在內一百二十一座墳墓，唯獨那墓所葬何人查無記錄……曾祖母，您就不曾想過，這不合常理嗎？」
崔老夫人盯著王沄：「所以，那墓中所葬到底是何人？」
「她啊……」王沄嘆息一聲：「我直接說，您未必會信，最好是您自己去查。」
崔老夫人被她氣笑了：「查，怎麼查？那座墳在那也有四五十年了，知道其中秘密的估計也都死的差不多了，你讓我去哪兒查？」
「知道秘密的人死光了也能查。」王沄微微地頓了一下：「我不但知道那是何人之墓，還知道那墓前樹的是碑中碑。」
碑中碑？
崔老夫人皺眉：「那只是個小小的墳包，不像是有墓室的。」
何為碑中碑？
一種是在已有的石碑之上，在其表面進行二次刻制，形成新碑覆蓋或者疊加於舊碑之上。這樣的碑中碑多與考古或者書法有關，或是資源有限、石材珍貴所致，或是傳承所需，王家就有幾塊這樣的碑中碑。
另一種是墓前立大碑，墓室之中立小碑，大碑紀念，小碑上刻有墓主人的生平，兩者功能不同，內容互補，這叫碑中有志，也被稱為碑中碑。
談及墳墓的時候說「碑中碑」自不可能是前者，但後者的可能性也不大啊！
王沄眼底浮起濃濃的嘲諷：「那墓看似簡陋卻別有玄機，您所見的是地面之上的小小墳包，看不見的地下則別有洞天，有墓室，墓室之中有小碑不足為奇。」
「不過，我說的碑中碑卻不是您想的碑中碑，而是那立於墓前的墓碑之中藏了更薄更小的一塊墓碑，一塊銘刻著墓主人身份名諱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