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賭人心
「沄丫頭，你真要回琅琊？」得了王沄的准信，驚喜異常的王石頭和松青被屏退後，蕭鈺便按耐不住的問了一聲。
王沄淺笑：「我還以為姑父會先問梅崢之事呢~」
蕭鈺微微一愣，眼中閃過無奈，嘴上卻順著王沄的語氣問：「沄丫頭，你之前是故意放縱梅崢的嗎？」
話與之前一模一樣，卻沒有了冷意，沒有了想要為王微之找場子的氣勢。顯然，冷靜下來的他至少清楚王沄對王微之沒有惡意——就王沄的手段和她手底下的那些人，真要對王微之有惡意，多的是讓王微之「意外身亡」旁人卻找不到毛病，沒必要用這種讓人能看到的手段。
王沄莞爾：「姑父不生氣了？不想給子知叔叔抱不平了？」
蕭鈺也笑了：「子知自己都接受此事，何須我為他抱不平？此事你有故意縱容的嫌疑不假，但子知也有御下不嚴、行事不密之責，斷一指，給他一個深刻的教訓，不是壞事。」
「只是……」
蕭鈺頓了頓，還是有些心疼：「沄丫頭，子知出差錯是該給他的教訓，斷他一指想必也是有言在先，但斷他右手中指……這是不是狠了點？」
半年之前，乘風號修建到八成的時候，王微之身邊的梅崢趁其不備，偷偷臨摹了乘風號的圖紙，在他試圖將圖紙帶出的時候，被抓個正著。
為此，梅崢被處死，王微之也主動向王沄寫信請罪。王沄回信，沒有指責，只是淡淡的問王微之可還記得她當初說過的她會剁了他的手指之事。
王微之沉默了兩日，再次寫信給王沄，問她覺得哪個手指更能表示他的歉意和誠意。
王沄再次回信，告訴王微之，剁哪個手指是他選擇而不是她決定。
收到這封信的當天晚上，王微之親手剁下了自己右手中指。
這件事的始末，王微之和王沄都不曾刻意隱瞞，事情發生之後，蕭鈺稍微一打聽就知道了，不知道王沄故意放縱梅崢等人之前，他就覺得王沄太狠了點——如果梅崢將乘風號圖紙帶了出去，那麼王微之為此承擔怎樣的懲罰，蕭鈺都覺得應該，但梅崢不是沒成嗎？
既然沒成，就算有言在先要斷王微之一指，那斷個小指也就是了，真沒必要如此擠兌，讓王微之選擇斷右手中指。
「是狠了點。」王沄點頭：「不一開始就來狠的，讓他第一次就痛到心扉又怎麼能牢記此事，以後時時警醒呢？姑父，我知道您在想什麼，您可曾想過，如果只是個小教訓，或許會讓他覺得這件事沒那麼重要，之後再而三的犯類似的錯誤直到犯下無法挽回也無法承擔後果的錯誤呢？」
認真想了想王微之混不吝的性子，蕭鈺嘆息：「沄丫頭，你是對的。」
他微微沉默了片刻，舊話重提：「沄丫頭，你真的要回琅琊？」
「是的。」王沄點頭，蕭鈺這都第三次問了，她自然不會再迴避這個話題。
「以曾祖父的性格，若非勢在必得，是不會將您牽扯進此事的，若不順他的意回琅琊，他一定還會再出招。」
「與其被接踵而至的算計逼到無路可走，最後不得不灰溜溜的回琅琊，不如一開始就給一個明確答覆，他不用絞盡腦汁，我既不需小心提防、疲於應付，又能體體面面的回去……現在這樣，對他對我都好！」
「你能被逼到無路可走？」蕭鈺一臉不信。
過去這一年來，他與王沄合作不少，對王沄的了解日趨加深，或許還不足以清楚王沄有多大的能耐，但至少可以肯定她不僅遠超同齡人，就連像他這種年長一輩、家族精心培養的，比不過她的也不在少數。
當然，他不在這個「少數」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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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蕭鈺覺得自己也只是比王沄稍強幾分而已。
但與王融之相比，她依舊很弱小。
這個「弱」是因為她是個十二歲的姑娘家，而王融之已是古稀之年，再聰明厲害，相差近甲子的時光決定了王融之的學識、閱歷、手段都是王沄無法企及的高度。
更何況王融之還是琅琊王家的家主，是當世最有權勢的人之一，王沄的實力與之相比，說天淵之別也不為過。
但將王沄逼到無路可走……王融之能做到，但「能做」不等於「會做」。
王沄是王融之在壽誕期間，唯一一個帶在身邊，炫耀給所有人看的晚輩，這可是連他最重視的嫡長子王奕之都不曾享受過的待遇。
讓他如此喜愛的曾孫女，就算叛逆了些，不聽話了些，王融之會出手整治卻未必捨得下狠手整治。
王沄笑了：「姑父，不要與一個自覺大限將至之人賭仁慈，更不要與一生強勢、少有人敢忤逆、時日不多的人賭心軟。」
王沄淡笑：「萬一，他覺得這是人生最後的一件事，只能贏，不能仁慈，不能心軟了呢？」
「就算曾祖父對我依舊心軟、依舊仁慈，但……姑父，我不是一個人。」
蕭鈺心裡嘆息一聲：「沄丫頭，那你可想過，回琅琊，你會怎樣？」
「可能只是回去一趟，聆聽他老人家的教誨，也可能會脫一層皮。」
王沄輕笑：「只是，我有的時候很倔，就算知道硬抗是絕路，清楚針鋒相對的結果會很慘烈，也不會低頭……」
她頓了頓，看著蕭鈺：「所以，最壞的結果可能是跟著下去侍奉他老人家！」
蕭鈺心驚，王沄說的可遠比他想的要嚴峻。
他皺眉：「沄丫頭，會不會你想多了？祖父那般喜愛你，怎麼可能對你下狠手呢？」
王沄嗤笑一聲：「曾祖父喜愛我是真的，但並不妨礙他在有必要的時候狠心……姑父，利字當頭，那一點點喜愛算得了什麼？」
她看著蕭鈺：「若是沒了我就能順利的將二房一切收歸家族，您覺得曾祖父會猶豫嗎？」
蕭鈺無言以對。
王函之這一房如今擁有多少產業，除了王沄，就連王函之都不敢說了如指掌，蕭鈺自然也是不清楚的，但蕭鈺能確定，二房擁有的財富絕對驚人，從福州的船坊可見一斑。
連新建船坊都被王融之覬覦，掛在心上，何況是寧州那些成熟的產業？
就連他，若不是清楚與王沄合作至少能跟著喝湯，與王融之合謀則連殘羹剩菜都得不到的話……
蕭鈺按下心頭的思緒：「沄丫頭，或者拖一拖？」
王沄淺笑：「我還以為姑父會先問梅崢之事呢~」
蕭鈺微微一愣，眼中閃過無奈，嘴上卻順著王沄的語氣問：「沄丫頭，你之前是故意放縱梅崢的嗎？」
話與之前一模一樣，卻沒有了冷意，沒有了想要為王微之找場子的氣勢。顯然，冷靜下來的他至少清楚王沄對王微之沒有惡意——就王沄的手段和她手底下的那些人，真要對王微之有惡意，多的是讓王微之「意外身亡」旁人卻找不到毛病，沒必要用這種讓人能看到的手段。
王沄莞爾：「姑父不生氣了？不想給子知叔叔抱不平了？」
蕭鈺也笑了：「子知自己都接受此事，何須我為他抱不平？此事你有故意縱容的嫌疑不假，但子知也有御下不嚴、行事不密之責，斷一指，給他一個深刻的教訓，不是壞事。」
「只是……」
蕭鈺頓了頓，還是有些心疼：「沄丫頭，子知出差錯是該給他的教訓，斷他一指想必也是有言在先，但斷他右手中指……這是不是狠了點？」
半年之前，乘風號修建到八成的時候，王微之身邊的梅崢趁其不備，偷偷臨摹了乘風號的圖紙，在他試圖將圖紙帶出的時候，被抓個正著。
為此，梅崢被處死，王微之也主動向王沄寫信請罪。王沄回信，沒有指責，只是淡淡的問王微之可還記得她當初說過的她會剁了他的手指之事。
王微之沉默了兩日，再次寫信給王沄，問她覺得哪個手指更能表示他的歉意和誠意。
王沄再次回信，告訴王微之，剁哪個手指是他選擇而不是她決定。
收到這封信的當天晚上，王微之親手剁下了自己右手中指。
這件事的始末，王微之和王沄都不曾刻意隱瞞，事情發生之後，蕭鈺稍微一打聽就知道了，不知道王沄故意放縱梅崢等人之前，他就覺得王沄太狠了點——如果梅崢將乘風號圖紙帶了出去，那麼王微之為此承擔怎樣的懲罰，蕭鈺都覺得應該，但梅崢不是沒成嗎？
既然沒成，就算有言在先要斷王微之一指，那斷個小指也就是了，真沒必要如此擠兌，讓王微之選擇斷右手中指。
「是狠了點。」王沄點頭：「不一開始就來狠的，讓他第一次就痛到心扉又怎麼能牢記此事，以後時時警醒呢？姑父，我知道您在想什麼，您可曾想過，如果只是個小教訓，或許會讓他覺得這件事沒那麼重要，之後再而三的犯類似的錯誤直到犯下無法挽回也無法承擔後果的錯誤呢？」
認真想了想王微之混不吝的性子，蕭鈺嘆息：「沄丫頭，你是對的。」
他微微沉默了片刻，舊話重提：「沄丫頭，你真的要回琅琊？」
「是的。」王沄點頭，蕭鈺這都第三次問了，她自然不會再迴避這個話題。
「以曾祖父的性格，若非勢在必得，是不會將您牽扯進此事的，若不順他的意回琅琊，他一定還會再出招。」
「與其被接踵而至的算計逼到無路可走，最後不得不灰溜溜的回琅琊，不如一開始就給一個明確答覆，他不用絞盡腦汁，我既不需小心提防、疲於應付，又能體體面面的回去……現在這樣，對他對我都好！」
「你能被逼到無路可走？」蕭鈺一臉不信。
過去這一年來，他與王沄合作不少，對王沄的了解日趨加深，或許還不足以清楚王沄有多大的能耐，但至少可以肯定她不僅遠超同齡人，就連像他這種年長一輩、家族精心培養的，比不過她的也不在少數。
當然，他不在這個「少數」之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不過，蕭鈺覺得自己也只是比王沄稍強幾分而已。
但與王融之相比，她依舊很弱小。
這個「弱」是因為她是個十二歲的姑娘家，而王融之已是古稀之年，再聰明厲害，相差近甲子的時光決定了王融之的學識、閱歷、手段都是王沄無法企及的高度。
更何況王融之還是琅琊王家的家主，是當世最有權勢的人之一，王沄的實力與之相比，說天淵之別也不為過。
但將王沄逼到無路可走……王融之能做到，但「能做」不等於「會做」。
王沄是王融之在壽誕期間，唯一一個帶在身邊，炫耀給所有人看的晚輩，這可是連他最重視的嫡長子王奕之都不曾享受過的待遇。
讓他如此喜愛的曾孫女，就算叛逆了些，不聽話了些，王融之會出手整治卻未必捨得下狠手整治。
王沄笑了：「姑父，不要與一個自覺大限將至之人賭仁慈，更不要與一生強勢、少有人敢忤逆、時日不多的人賭心軟。」
王沄淡笑：「萬一，他覺得這是人生最後的一件事，只能贏，不能仁慈，不能心軟了呢？」
「就算曾祖父對我依舊心軟、依舊仁慈，但……姑父，我不是一個人。」
蕭鈺心裡嘆息一聲：「沄丫頭，那你可想過，回琅琊，你會怎樣？」
「可能只是回去一趟，聆聽他老人家的教誨，也可能會脫一層皮。」
王沄輕笑：「只是，我有的時候很倔，就算知道硬抗是絕路，清楚針鋒相對的結果會很慘烈，也不會低頭……」
她頓了頓，看著蕭鈺：「所以，最壞的結果可能是跟著下去侍奉他老人家！」
蕭鈺心驚，王沄說的可遠比他想的要嚴峻。
他皺眉：「沄丫頭，會不會你想多了？祖父那般喜愛你，怎麼可能對你下狠手呢？」
王沄嗤笑一聲：「曾祖父喜愛我是真的，但並不妨礙他在有必要的時候狠心……姑父，利字當頭，那一點點喜愛算得了什麼？」
她看著蕭鈺：「若是沒了我就能順利的將二房一切收歸家族，您覺得曾祖父會猶豫嗎？」
蕭鈺無言以對。
王函之這一房如今擁有多少產業，除了王沄，就連王函之都不敢說了如指掌，蕭鈺自然也是不清楚的，但蕭鈺能確定，二房擁有的財富絕對驚人，從福州的船坊可見一斑。
連新建船坊都被王融之覬覦，掛在心上，何況是寧州那些成熟的產業？
就連他，若不是清楚與王沄合作至少能跟著喝湯，與王融之合謀則連殘羹剩菜都得不到的話……
蕭鈺按下心頭的思緒：「沄丫頭，或者拖一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