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過猶不及
「我不過是隨口念一句，在四爺面前，實在是班門弄斧。」
四阿哥總覺得哪裡隱隱不對，但她神情坦蕩，語氣自然，一時倒也看不出什麼破綻。
「走吧。」
「去哪？」
「你不是來探望側福晉的嗎？我和你一起去。」
若曦心裡一緊，柔則這會兒正在宜修院裡，要四阿哥過去，兩人在宜修床前撞個正著，她方才在梅樹下那一番「李代桃僵」可就全白費了。
她趕緊往前追了幾步，笑容滿面地擋在四阿哥身前：「四爺，側福晉在休息，怕一時半會醒不過來。我正好有事要問你，不如我們去你書房談？」
四阿哥看了她一眼，略一頷首，轉身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若曦跟在他身後，輕輕舒了口氣。
書房沒有多餘的擺件，四壁都是書架，案上摞著半尺高的公文，筆墨紙硯擺放得一絲不苟。
四阿哥在書案後坐下，示意她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什麼事？」
「四爺，修改賤籍連坐法的事，有動靜了嗎？」
四阿哥聞言動作一頓，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斟了杯茶，將茶盞擱在書案上，然後靠在椅背上，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她：「這件事，是你跟十三弟提的，你為什麼不去問十三弟，反而來問我？」
若曦心裡咯噔一聲，暗道不好。
方才只顧著找個藉口把四阿哥從去宜修院子的路上拽回來，忘了這茬。
四阿哥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臉上那一瞬間的僵滯，沒有追問，但也沒有移開目光。
若曦知道自己瞞不過去了，索性不再藏。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視線，認認真真地開了口：「四爺，我跟你說實話，當初我和十三爺說這件事的時候，我就知道，他一定會找你。所以這件事，不如來問你。」
四阿哥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臉上那副「反正我都招了你看著辦」的坦然表情，沉默了一息，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你倒是把他的性子摸得很透。他說你一向敢說，今日看來，不止敢說，還算得很準。」
若曦彎起嘴角，露出一個略帶狡黠的笑：「四爺過獎，我只是仗著知道你對十三爺好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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夸這個准沒錯。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副本上輕輕點了點：「其一，廢除連坐之法。犯官妻女照舊沒入教坊，但其後代可免罪。」
他頓了頓，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現有樂籍女子，准其自贖脫籍。但這一條，加了三道限制。」
若曦聽到「限制」兩個字，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但她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等著他說完。
「第一，須有良家作保。脫籍女子需尋一戶良民為其擔保，以防脫籍後流落無依或重操舊業。第二，須繳足贖銀。贖銀數額由各地方酌情核定，但不得低於教坊養贍該女子三年的衣食之費。第三，也是最要緊的一條——脫籍之後，三代之內不得參加科舉，不得與良家通婚。」
若曦，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三代不得科舉，不得與良家通婚，這就是說，她們就算走出了那道門，身上的烙印也還在。」
四阿哥沒有反駁。
這次修律能走到這一步，已經是太子牽頭、諸王合議、皇阿瑪親自過問的結果。
三代不得科舉、不得通婚，這條是刑部那幫老頑固咬死不放的底線。
在他們看來，賤籍女子若脫籍後便能立刻與良家通婚、子孫還能參加科舉，那良賤之分便形同虛設，祖宗家法何在？
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他們據理力爭的極限了。
但這些話他沒有說。
他從來不是一個喜歡向人解釋自己難處的人。
若曦看著那道詔書，心裡五味雜陳，這不是她最初想要的結局，但也知道這一步已經比歷史上早了整整一百多年。
「四爺，這結果你滿意嗎？」她抬起頭，看著他。
四阿哥沉默了一息，然後反問：「你滿意嗎？」
「我先問的。」
四阿哥看著她那雙眼睛，她問的認真，他就不想拿那些場面話敷衍了。
「說實話，我不滿意。可刑部的人說，凡事有度，過猶不及。」
若曦彎起嘴角，看著這位未來的雍正皇帝，在史書里，他可是以鐵腕改革著稱的，整頓吏治、清查虧空、廢除賤籍，哪一樣不是頂著滿朝壓力硬推下去的。
「對，凡事有度，過猶不及，然度不可永固。」
她看著他，目光坦然，「你心裡想要一個徹底的變革，可任何一場變革都是從妥協開始的。今天邁出一步，明天就能再邁一步。我不急，你也別急。」
聽到這番話，四阿哥一驚，仔細打量眼前的人。
她是真的懂他想要做什麼。
他沒再多說，從書案後站起身來：「走吧。你來了這半天，還沒見到側福晉的面，倒顯得我這做主人的怠慢了客人。」
若曦笑容滿面地往後退了一步：「四爺，我忽然想起茶香坊還有幾筆帳沒對完，年底了，夥計們都等著發紅包呢。側福晉那邊我改日再來，今兒就先告辭了。」
她嘴上說得輕巧，腳下已經在往門口挪。
她當然想見宜修，看看她懷孕後的狀態好不好。
但不是現在，不是和四爺一起，更不能讓四爺在宜修屋裡撞見柔則。
她好不容易才把這兩個人在空間上隔開，絕不能功虧一簣。
好在四阿哥沒有堅持，只是看了她一眼，略一頷首，算是默許。
若曦喚來一個小丫鬟，吩咐道：「去側福晉院裡跟柔則姑娘說一聲，我在側門等她，一道回去。」
小丫鬟應聲去了。
若曦說道：「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梅花開在逆風裡，求的不過是別被風吹落。可花在枝頭，風什麼時候來、從哪個方向來，花是管不了的。真正能護住花的，是種花的人。」
她轉回頭，看向四阿哥，目光坦然：「種花的人若不上心，光靠花自己迎著風，再堅強的花也撐不了多久。」
四阿哥立刻明白了，她哪裡是在說梅花。
她說的是他院子裡那個懷著身孕的女人。
四阿哥總覺得哪裡隱隱不對，但她神情坦蕩，語氣自然，一時倒也看不出什麼破綻。
「走吧。」
「去哪？」
「你不是來探望側福晉的嗎？我和你一起去。」
若曦心裡一緊，柔則這會兒正在宜修院裡，要四阿哥過去，兩人在宜修床前撞個正著，她方才在梅樹下那一番「李代桃僵」可就全白費了。
她趕緊往前追了幾步，笑容滿面地擋在四阿哥身前：「四爺，側福晉在休息，怕一時半會醒不過來。我正好有事要問你，不如我們去你書房談？」
四阿哥看了她一眼，略一頷首，轉身往書房的方向走去。
若曦跟在他身後，輕輕舒了口氣。
書房沒有多餘的擺件，四壁都是書架，案上摞著半尺高的公文，筆墨紙硯擺放得一絲不苟。
四阿哥在書案後坐下，示意她坐在對面的椅子上。
「什麼事？」
「四爺，修改賤籍連坐法的事，有動靜了嗎？」
四阿哥聞言動作一頓，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斟了杯茶，將茶盞擱在書案上，然後靠在椅背上，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她：「這件事，是你跟十三弟提的，你為什麼不去問十三弟，反而來問我？」
若曦心裡咯噔一聲，暗道不好。
方才只顧著找個藉口把四阿哥從去宜修院子的路上拽回來，忘了這茬。
四阿哥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臉上那一瞬間的僵滯，沒有追問，但也沒有移開目光。
若曦知道自己瞞不過去了，索性不再藏。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視線，認認真真地開了口：「四爺，我跟你說實話，當初我和十三爺說這件事的時候，我就知道，他一定會找你。所以這件事，不如來問你。」
四阿哥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臉上那副「反正我都招了你看著辦」的坦然表情，沉默了一息，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你倒是把他的性子摸得很透。他說你一向敢說，今日看來，不止敢說，還算得很準。」
若曦彎起嘴角，露出一個略帶狡黠的笑：「四爺過獎，我只是仗著知道你對十三爺好罷了。」
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夸這個准沒錯。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副本上輕輕點了點：「其一，廢除連坐之法。犯官妻女照舊沒入教坊，但其後代可免罪。」
他頓了頓，又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現有樂籍女子，准其自贖脫籍。但這一條，加了三道限制。」
若曦聽到「限制」兩個字，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但她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等著他說完。
「第一，須有良家作保。脫籍女子需尋一戶良民為其擔保，以防脫籍後流落無依或重操舊業。第二，須繳足贖銀。贖銀數額由各地方酌情核定，但不得低於教坊養贍該女子三年的衣食之費。第三，也是最要緊的一條——脫籍之後，三代之內不得參加科舉，不得與良家通婚。」
若曦，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三代不得科舉，不得與良家通婚，這就是說，她們就算走出了那道門，身上的烙印也還在。」
四阿哥沒有反駁。
這次修律能走到這一步，已經是太子牽頭、諸王合議、皇阿瑪親自過問的結果。
三代不得科舉、不得通婚，這條是刑部那幫老頑固咬死不放的底線。
在他們看來，賤籍女子若脫籍後便能立刻與良家通婚、子孫還能參加科舉，那良賤之分便形同虛設，祖宗家法何在？
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他們據理力爭的極限了。
但這些話他沒有說。
他從來不是一個喜歡向人解釋自己難處的人。
若曦看著那道詔書，心裡五味雜陳，這不是她最初想要的結局，但也知道這一步已經比歷史上早了整整一百多年。
「四爺，這結果你滿意嗎？」她抬起頭，看著他。
四阿哥沉默了一息，然後反問：「你滿意嗎？」
「我先問的。」
四阿哥看著她那雙眼睛，她問的認真，他就不想拿那些場面話敷衍了。
「說實話，我不滿意。可刑部的人說，凡事有度，過猶不及。」
若曦彎起嘴角，看著這位未來的雍正皇帝，在史書里，他可是以鐵腕改革著稱的，整頓吏治、清查虧空、廢除賤籍，哪一樣不是頂著滿朝壓力硬推下去的。
「對，凡事有度，過猶不及，然度不可永固。」
她看著他，目光坦然，「你心裡想要一個徹底的變革，可任何一場變革都是從妥協開始的。今天邁出一步，明天就能再邁一步。我不急，你也別急。」
聽到這番話，四阿哥一驚，仔細打量眼前的人。
她是真的懂他想要做什麼。
他沒再多說，從書案後站起身來：「走吧。你來了這半天，還沒見到側福晉的面，倒顯得我這做主人的怠慢了客人。」
若曦笑容滿面地往後退了一步：「四爺，我忽然想起茶香坊還有幾筆帳沒對完，年底了，夥計們都等著發紅包呢。側福晉那邊我改日再來，今兒就先告辭了。」
她嘴上說得輕巧，腳下已經在往門口挪。
她當然想見宜修，看看她懷孕後的狀態好不好。
但不是現在，不是和四爺一起，更不能讓四爺在宜修屋裡撞見柔則。
她好不容易才把這兩個人在空間上隔開，絕不能功虧一簣。
好在四阿哥沒有堅持，只是看了她一眼，略一頷首，算是默許。
若曦喚來一個小丫鬟，吩咐道：「去側福晉院裡跟柔則姑娘說一聲，我在側門等她，一道回去。」
小丫鬟應聲去了。
若曦說道：「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梅花開在逆風裡，求的不過是別被風吹落。可花在枝頭，風什麼時候來、從哪個方向來，花是管不了的。真正能護住花的，是種花的人。」
她轉回頭，看向四阿哥，目光坦然：「種花的人若不上心，光靠花自己迎著風，再堅強的花也撐不了多久。」
四阿哥立刻明白了，她哪裡是在說梅花。
她說的是他院子裡那個懷著身孕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