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逆風如解意
不過五六天的光景，城門外官道兩旁的雪地里，稀稀拉拉地支起了十幾座粥棚。
每座粥棚門口都掛著各家商號的木牌，招牌一個比一個做得大，字一個比一個描得亮，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條商業街上開了分號。
口外湧來的災民還是那麼多，但十幾家粥棚同時施粥，原本擠在一處排長隊的災民被分流到了不同的棚子前，哪個棚子都不用再熬上整整一天。
再後來，通州碼頭的新作坊也正式開了工，又收了一批災民進去，一天管兩頓飯，按日結工錢。
那些有把子力氣的年輕人，紛紛去作坊里掙工錢，領粥的人又少了一撥。
到了臘月二十，若曦坐著馬車去新作坊，撩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雪地里那十幾座粥棚還在，鍋里的熱氣還在往上冒，但排隊的人已經稀稀拉拉的。
有幾個半大的孩子坐在粥棚旁邊的牆根下，一人捧著一碗熱粥，小口小口地喝著，臉上不再是凍得麻木的神情。
若曦放下車簾，靠回車廂壁上。
項景在車轅上輕輕甩了一鞭子，馬蹄踏著碎冰繼續往前走。
她忽然想起上輩子在課本里讀過的一句話，好像是——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她當時覺得這話太文藝，不夠實在。
可現在她懂了。
希望，這就是希望。
*
這天，若曦來到茶香坊的時候，隊伍已經排了很長。
她正要往裡走，餘光忽然掃到隊伍里一個熟悉的身影。
柔則裹著一件月白斗篷，懷裡抱著個銅手爐，正安安靜靜地排隊。
「柔則姑娘？」
柔則看到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若曦姑娘有禮。」
兩個人進到包間裡。
「我今日來，是想買幾杯奶茶。宜修有孕了，害喜得厲害，什麼都吃不下，我想著買幾杯奶茶，去探望她。」
若曦的表情差點沒端住——宜修懷孕了。
但若曦知道，在另一個時空的劇本里，這樁尋常事會演變成一場漫長的、無聲的悲劇。
宜修，會在嫉妒和絕望里一步步走向深淵，而柔則，這個善良到毫無防人之心的女人，會成為這段三角關係里最早的犧牲品。
若曦暗自嘆息，她不是救世主，但既然老天讓她穿越這一回，又讓她恰好認識這兩個人，她就不能眼睜睜看著那場悲劇在她面前按部就班地開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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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則姑娘，我也好些日子沒看到她了，我跟你一起去吧。」
「好啊！」
柔則本來覺得，一個人貿然去看宜修，對著妹妹那張客客氣氣的臉，怕是會有些尷尬，不知道該說什麼。
若曦願意一同去，她求之不得。她看得出來，妹妹喜歡這個若曦姑娘。
若曦讓巧慧去裝了幾杯奶茶，裝進食盒，和柔則一道上了馬車。
*
來到四阿哥府，天色尚早。
門房一路引著兩人穿堂過院，往宜修的院子走。
到了院門口，宜修的貼身丫鬟剪秋迎出來，說側福晉剛吃了安胎藥睡下了，這幾日害喜折騰得沒睡過一個囫圇覺，這會兒好不容易睡著，不敢驚擾。
柔則把食盒遞給剪秋，對若曦說：「既然宜修睡著，我們也不急著走，若曦姑娘可願陪我去後花園走走？我方才進來的時候遠遠看見幾株紅梅開得正好。」
若曦自然說好。
四阿哥府的後花園不算大，但布置得清幽雅致。
幾株紅梅倚著假山石開得正盛，花瓣上覆著一層薄霜，被日光一照，晶瑩剔透。
柔則仰頭望著枝頭那幾朵開得最盛的梅花，眉眼間帶著一種安安靜靜的歡喜。
若曦站在她身側，正想開口夸這梅花開得好，柔則忽然輕輕念了兩句詩：「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若曦還沒來得及接話，餘光忽然掃到假山後有一角暗紫色的衣擺閃了一下。
她心頭一跳，暗道不妙。
這兩句詩配上這片梅林，配上柔則那張臉，配上她念詩時的模樣，若真讓假山後面那位看見了，怕不是要一見鍾情，再見傾心，三見就把人娶進府里來。
若曦當機立斷，斜跨一步，不露聲色地用自己的肩膀把柔則和假山之間的連線擋了個嚴嚴實實。
「柔則姑娘，我忽然想起食盒裡有杯奶茶的蓋子沒蓋嚴，怕灑了，你先回側福晉院裡看看，在那裡等我。」
柔則不疑有他，往宜修院子的方向去了。
她的身影剛剛消失，就聽到一個聲音：「誰在那裡？」
若曦連忙提高音量，「我，我。」
果然四阿哥。
他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一身暗紫色團紋常服，腰束玄色帶子，越發襯得他眉目冷峻。
若曦趕緊往前迎了兩步，笑容燦爛得有些心虛，「四爺，好久不見。」
「若曦。」四阿哥顯然有些意外，「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聽說側福晉懷孕了，特來探望。聽剪秋說她睡著了，就來花園裡走走。」
四阿哥微微頷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若曦身後那片梅林上，幾瓣梅花正從枝頭打著旋落下來。
「方才那句詩，是你念的？」
若曦心頭一緊，面上卻不顯，反問道：「四爺聽見了？」
「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四阿哥低聲重複了一遍，「你倒是難得有這份惜花的心思。」
若曦心裡已經在飛速盤算了。
柔則念的那句詩，被他聽去了。
好在她擋得快，他沒看見念詩的人是誰。
既如此，就別怪我當余鶯兒了。
每座粥棚門口都掛著各家商號的木牌，招牌一個比一個做得大，字一個比一個描得亮，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條商業街上開了分號。
口外湧來的災民還是那麼多，但十幾家粥棚同時施粥，原本擠在一處排長隊的災民被分流到了不同的棚子前，哪個棚子都不用再熬上整整一天。
再後來，通州碼頭的新作坊也正式開了工，又收了一批災民進去，一天管兩頓飯，按日結工錢。
那些有把子力氣的年輕人，紛紛去作坊里掙工錢，領粥的人又少了一撥。
到了臘月二十，若曦坐著馬車去新作坊，撩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雪地里那十幾座粥棚還在，鍋里的熱氣還在往上冒，但排隊的人已經稀稀拉拉的。
有幾個半大的孩子坐在粥棚旁邊的牆根下，一人捧著一碗熱粥，小口小口地喝著，臉上不再是凍得麻木的神情。
若曦放下車簾，靠回車廂壁上。
項景在車轅上輕輕甩了一鞭子，馬蹄踏著碎冰繼續往前走。
她忽然想起上輩子在課本里讀過的一句話，好像是——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她當時覺得這話太文藝，不夠實在。
可現在她懂了。
希望，這就是希望。
*
這天，若曦來到茶香坊的時候，隊伍已經排了很長。
她正要往裡走，餘光忽然掃到隊伍里一個熟悉的身影。
柔則裹著一件月白斗篷，懷裡抱著個銅手爐，正安安靜靜地排隊。
「柔則姑娘？」
柔則看到她，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若曦姑娘有禮。」
兩個人進到包間裡。
「我今日來，是想買幾杯奶茶。宜修有孕了，害喜得厲害，什麼都吃不下，我想著買幾杯奶茶，去探望她。」
若曦的表情差點沒端住——宜修懷孕了。
但若曦知道，在另一個時空的劇本里，這樁尋常事會演變成一場漫長的、無聲的悲劇。
宜修，會在嫉妒和絕望里一步步走向深淵，而柔則，這個善良到毫無防人之心的女人，會成為這段三角關係里最早的犧牲品。
若曦暗自嘆息，她不是救世主，但既然老天讓她穿越這一回，又讓她恰好認識這兩個人，她就不能眼睜睜看著那場悲劇在她面前按部就班地開演。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柔則姑娘，我也好些日子沒看到她了，我跟你一起去吧。」
「好啊！」
柔則本來覺得，一個人貿然去看宜修，對著妹妹那張客客氣氣的臉，怕是會有些尷尬，不知道該說什麼。
若曦願意一同去，她求之不得。她看得出來，妹妹喜歡這個若曦姑娘。
若曦讓巧慧去裝了幾杯奶茶，裝進食盒，和柔則一道上了馬車。
*
來到四阿哥府，天色尚早。
門房一路引著兩人穿堂過院，往宜修的院子走。
到了院門口，宜修的貼身丫鬟剪秋迎出來，說側福晉剛吃了安胎藥睡下了，這幾日害喜折騰得沒睡過一個囫圇覺，這會兒好不容易睡著，不敢驚擾。
柔則把食盒遞給剪秋，對若曦說：「既然宜修睡著，我們也不急著走，若曦姑娘可願陪我去後花園走走？我方才進來的時候遠遠看見幾株紅梅開得正好。」
若曦自然說好。
四阿哥府的後花園不算大，但布置得清幽雅致。
幾株紅梅倚著假山石開得正盛，花瓣上覆著一層薄霜，被日光一照，晶瑩剔透。
柔則仰頭望著枝頭那幾朵開得最盛的梅花，眉眼間帶著一種安安靜靜的歡喜。
若曦站在她身側，正想開口夸這梅花開得好，柔則忽然輕輕念了兩句詩：「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
若曦還沒來得及接話，餘光忽然掃到假山後有一角暗紫色的衣擺閃了一下。
她心頭一跳，暗道不妙。
這兩句詩配上這片梅林，配上柔則那張臉，配上她念詩時的模樣，若真讓假山後面那位看見了，怕不是要一見鍾情，再見傾心，三見就把人娶進府里來。
若曦當機立斷，斜跨一步，不露聲色地用自己的肩膀把柔則和假山之間的連線擋了個嚴嚴實實。
「柔則姑娘，我忽然想起食盒裡有杯奶茶的蓋子沒蓋嚴，怕灑了，你先回側福晉院裡看看，在那裡等我。」
柔則不疑有他，往宜修院子的方向去了。
她的身影剛剛消失，就聽到一個聲音：「誰在那裡？」
若曦連忙提高音量，「我，我。」
果然四阿哥。
他依舊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一身暗紫色團紋常服，腰束玄色帶子，越發襯得他眉目冷峻。
若曦趕緊往前迎了兩步，笑容燦爛得有些心虛，「四爺，好久不見。」
「若曦。」四阿哥顯然有些意外，「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聽說側福晉懷孕了，特來探望。聽剪秋說她睡著了，就來花園裡走走。」
四阿哥微微頷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若曦身後那片梅林上，幾瓣梅花正從枝頭打著旋落下來。
「方才那句詩，是你念的？」
若曦心頭一緊，面上卻不顯，反問道：「四爺聽見了？」
「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四阿哥低聲重複了一遍，「你倒是難得有這份惜花的心思。」
若曦心裡已經在飛速盤算了。
柔則念的那句詩，被他聽去了。
好在她擋得快，他沒看見念詩的人是誰。
既如此，就別怪我當余鶯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