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動員大會
若曦被小廝叫來八阿哥書房的時候，老九老十和老十四都在。
「九爺，剛好我有事找你。」
「什麼事？」
「粥棚那邊糙米不夠用了，你有沒有路子？」
九阿哥還沒來得及開口，十四阿哥先出了聲：「粥棚的事先停一停。」
若曦轉頭看他，皺起眉頭：「停？什麼意思？」
十四阿哥解釋道：「不是不做了，是暫時緩一緩，等風頭過了再說。」
若曦當場炸了：「緩到什麼時候？災民能緩嗎？外頭零下十幾度的天，沒有粥棚那些老弱婦孺連口熱飯都吃不上，你讓他們等風頭過去再死嗎？」
八阿哥原本一直沒開口，聽到這裡，放下茶盞，聲音依舊很穩：「粥棚停了，朝廷的粥廠還在。我會和戶部的官員商議，讓他們儘可能多地撥糧出來，不會出大亂子。」
「不會出大亂子？」若曦的聲音又拔高了半度，「八爺，你說，一條人命，算不算大亂子？」
十四阿哥說起了事情原委：「今天當著皇阿瑪的面，太子話里話外都在說我們收買人心。朝堂不比外頭，被人捉住了把柄，牽連的不止是八哥一個人。」
若曦咬了咬嘴唇。
這也算邀買人心？
在現代，發生天災時民間自發救災，政府會出面表彰，媒體會爭相報導，那些志願者和慈善組織會被稱作社會的脊樑。
可在這裡，一個人支了口鍋、煮了幾鍋粥，就要被拿到朝堂上去審。
這什麼狗屁世道！
「十四爺，你不覺得諷刺嗎？」她看著他，眼底沒有怒氣，只有深深的失望，「我搭粥棚用的是自己的銀子，沒花朝廷一文錢。
那些災民餓著肚子蹲在雪地里，每天就指望這一碗熱粥吊命。太子一句輕飄飄的『收買人心』，就能斷了他們的生路，在你們這個……在這個世道，人命就這麼不值錢嗎？」
十四被她問得一噎，薄唇抿成一條線，半晌，才擠出話來，「你明年就要選秀了，這個時候你的名字若再傳進皇阿瑪耳朵里，你覺得是什麼好事？」
若曦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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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還在下。
「我不會因為擔憂將來的危險，就放棄現在正在做的事。」
她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十阿哥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道：「我們也勸不動她啊。」
九阿哥失笑道：「能勸動，她就不叫若曦了。」
「她剛才不是讓你幫她買米嗎？」十阿哥眼睛一亮，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等她沒米了，自然就停了！」
十四阿哥卻不贊同，眉頭擰著：「就怕她會整出其他么蛾子啊！」
八阿哥想了一會，嘆了嘆口氣，「算了，反正事情已經傳到了皇阿瑪那裡，就由著她去吧。九弟，你去買一些米，給她送過去。」
「好。」
*
第二天一早，若曦從若蘭那裡要來一筆銀子，準備買高價米。
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不就是錢嘛，我有的是！
還沒有吩咐下去，趙管事跑進來，臉上是按捺不住的喜色：「二小姐，米到了！九爺讓人送來了三十石糙米。」
若曦走到前頭一看，幾輛騾車停在棚外，車上的米袋堆得滿滿當當，九阿哥府上的管家正指揮人往下卸貨，旁邊還擱著一些乾菜。
九阿哥送東西，肯定是經過八阿哥同意的。
她知道，八阿哥在朝堂上周旋了這麼多年，每走一步都要算三步，能在這風口浪尖上默許她把粥棚繼續開下去，已經是拿自己的處境在替她兜底。
得想個兩全的法子。
*
三天後，茶香坊。
臨近年關，京城各大商鋪都忙著盤帳封庫，街面上行人漸稀，茶香坊的生意卻不減反增。
門前停著的暖轎一輛挨著一輛，夥計端著茶盤在雅間之間穿梭不停，薑汁奶茶的甜香從門縫裡溢出來，混著炭火的暖意，將隆冬的寒氣嚴嚴實實地擋在門外。
若曦發了帖子，開新品品鑑會，請的全是京城裡數得上字號的商賈人家——綢緞莊、錢莊、糧行、當鋪，哪一家的家底都不比朝中二三品大員遜色。
只是士農工商，商字排在最末，平日裡那些王公府邸的門都摸不著邊。
收到茶香坊的帖子，這些商賈夫人又驚又喜，畢竟茶香坊是京城權貴女眷常來常往的地方，能受邀登門，本身就是一份難得的臉面。
到了日子，茶香坊內院的花廳里陸陸續續坐了十多位，個個穿金戴銀，環佩叮噹。
料子是好料子，繡工是好繡工，髮髻上的金簪子式樣大多照著宮裡的花樣仿的，不夠精巧，卻足夠晃眼。
若曦站在廳中央，拍了拍手，幾個夥計端著托盤魚貫而入。
每人面前擱了一隻琉璃杯，面上浮著一層細密綿白的奶沫，裡頭隱約可見乳白色的珍珠和圓潤的紅豆，熱氣裊裊，滿室甜香。
「這是新品嗎？」恆興錢莊的周太太先開了口。
若曦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紅豆奶茶，天冷喝正合適，暖胃。諸位夫人嘗嘗看，口味如何只管直說，我就等著各位給我挑毛病呢。」
夫人們端起啜了一口，暖意便從喉嚨直漫到指尖。
幾位小姐年紀輕，沒那麼多矜持，喝了大半杯便拉著自家母親咬耳朵，直問能不能多買幾杯帶回去。
若曦笑著應酬了一圈，又吩咐夥計給每人續了杯，氣氛慢慢熱絡起來。
正熱鬧著，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拖沓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幾聲沙啞的咳嗽和孩子的啼哭。
幾位夫人探頭往窗外看，一隊流民正從底下經過，約莫二三十人，裹著破舊的棉被和麻袋片，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
周太太皺了皺眉，低聲說了句「造孽喲」，孫太太拿帕子掩了掩嘴角，臉上閃過一絲不忍。
這些商賈夫人們並不缺善心，只是沒有合適的由頭，貿然施捨怕惹了麻煩。
若曦開口：「各位夫人，城門外的粥棚你們聽說了嗎？」
夫人們紛紛點頭，那粥棚如今在京城裡幾乎無人不知。
「聽八爺說，前幾日皇上問起城門口的粥棚，很是讚賞，太子殿下也當場褒獎了幾句，說這份仁義之心堪為京城表率。」
在場的人都豎起耳，不少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若曦是八爺府的人，她的消息自然比旁人靈通百倍。
商戶人家，銀錢不缺，缺的就是這份來自權貴的認可。
若能在皇上和太子跟前掛上一個「仁義」的名頭，那可比多少銀子都值當。
若曦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唇角微揚：「我們茶香坊也決定設一個粥棚，若是能得到皇上和太子爺的誇獎，那生意肯定會更上一層樓。」
她又輕輕嘆了口氣，「這世道艱難，咱們做生意的，賺了銀子，能做一分善事也是一分。不為別的，就當給家裡老人孩子積福。」
散席的時候，好幾位夫人走出去的腳步都比來時快了幾分。
「九爺，剛好我有事找你。」
「什麼事？」
「粥棚那邊糙米不夠用了，你有沒有路子？」
九阿哥還沒來得及開口，十四阿哥先出了聲：「粥棚的事先停一停。」
若曦轉頭看他，皺起眉頭：「停？什麼意思？」
十四阿哥解釋道：「不是不做了，是暫時緩一緩，等風頭過了再說。」
若曦當場炸了：「緩到什麼時候？災民能緩嗎？外頭零下十幾度的天，沒有粥棚那些老弱婦孺連口熱飯都吃不上，你讓他們等風頭過去再死嗎？」
八阿哥原本一直沒開口，聽到這裡，放下茶盞，聲音依舊很穩：「粥棚停了，朝廷的粥廠還在。我會和戶部的官員商議，讓他們儘可能多地撥糧出來，不會出大亂子。」
「不會出大亂子？」若曦的聲音又拔高了半度，「八爺，你說，一條人命，算不算大亂子？」
十四阿哥說起了事情原委：「今天當著皇阿瑪的面，太子話里話外都在說我們收買人心。朝堂不比外頭，被人捉住了把柄，牽連的不止是八哥一個人。」
若曦咬了咬嘴唇。
這也算邀買人心？
在現代，發生天災時民間自發救災，政府會出面表彰，媒體會爭相報導，那些志願者和慈善組織會被稱作社會的脊樑。
可在這裡，一個人支了口鍋、煮了幾鍋粥，就要被拿到朝堂上去審。
這什麼狗屁世道！
「十四爺，你不覺得諷刺嗎？」她看著他，眼底沒有怒氣，只有深深的失望，「我搭粥棚用的是自己的銀子，沒花朝廷一文錢。
那些災民餓著肚子蹲在雪地里，每天就指望這一碗熱粥吊命。太子一句輕飄飄的『收買人心』，就能斷了他們的生路，在你們這個……在這個世道，人命就這麼不值錢嗎？」
十四被她問得一噎，薄唇抿成一條線，半晌，才擠出話來，「你明年就要選秀了，這個時候你的名字若再傳進皇阿瑪耳朵里，你覺得是什麼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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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還在下。
「我不會因為擔憂將來的危險，就放棄現在正在做的事。」
她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十阿哥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道：「我們也勸不動她啊。」
九阿哥失笑道：「能勸動，她就不叫若曦了。」
「她剛才不是讓你幫她買米嗎？」十阿哥眼睛一亮，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等她沒米了，自然就停了！」
十四阿哥卻不贊同，眉頭擰著：「就怕她會整出其他么蛾子啊！」
八阿哥想了一會，嘆了嘆口氣，「算了，反正事情已經傳到了皇阿瑪那裡，就由著她去吧。九弟，你去買一些米，給她送過去。」
「好。」
*
第二天一早，若曦從若蘭那裡要來一筆銀子，準備買高價米。
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不就是錢嘛，我有的是！
還沒有吩咐下去，趙管事跑進來，臉上是按捺不住的喜色：「二小姐，米到了！九爺讓人送來了三十石糙米。」
若曦走到前頭一看，幾輛騾車停在棚外，車上的米袋堆得滿滿當當，九阿哥府上的管家正指揮人往下卸貨，旁邊還擱著一些乾菜。
九阿哥送東西，肯定是經過八阿哥同意的。
她知道，八阿哥在朝堂上周旋了這麼多年，每走一步都要算三步，能在這風口浪尖上默許她把粥棚繼續開下去，已經是拿自己的處境在替她兜底。
得想個兩全的法子。
*
三天後，茶香坊。
臨近年關，京城各大商鋪都忙著盤帳封庫，街面上行人漸稀，茶香坊的生意卻不減反增。
門前停著的暖轎一輛挨著一輛，夥計端著茶盤在雅間之間穿梭不停，薑汁奶茶的甜香從門縫裡溢出來，混著炭火的暖意，將隆冬的寒氣嚴嚴實實地擋在門外。
若曦發了帖子，開新品品鑑會，請的全是京城裡數得上字號的商賈人家——綢緞莊、錢莊、糧行、當鋪，哪一家的家底都不比朝中二三品大員遜色。
只是士農工商，商字排在最末，平日裡那些王公府邸的門都摸不著邊。
收到茶香坊的帖子，這些商賈夫人又驚又喜，畢竟茶香坊是京城權貴女眷常來常往的地方，能受邀登門，本身就是一份難得的臉面。
到了日子，茶香坊內院的花廳里陸陸續續坐了十多位，個個穿金戴銀，環佩叮噹。
料子是好料子，繡工是好繡工，髮髻上的金簪子式樣大多照著宮裡的花樣仿的，不夠精巧，卻足夠晃眼。
若曦站在廳中央，拍了拍手，幾個夥計端著托盤魚貫而入。
每人面前擱了一隻琉璃杯，面上浮著一層細密綿白的奶沫，裡頭隱約可見乳白色的珍珠和圓潤的紅豆，熱氣裊裊，滿室甜香。
「這是新品嗎？」恆興錢莊的周太太先開了口。
若曦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紅豆奶茶，天冷喝正合適，暖胃。諸位夫人嘗嘗看，口味如何只管直說，我就等著各位給我挑毛病呢。」
夫人們端起啜了一口，暖意便從喉嚨直漫到指尖。
幾位小姐年紀輕，沒那麼多矜持，喝了大半杯便拉著自家母親咬耳朵，直問能不能多買幾杯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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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熱鬧著，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拖沓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幾聲沙啞的咳嗽和孩子的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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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太太皺了皺眉，低聲說了句「造孽喲」，孫太太拿帕子掩了掩嘴角，臉上閃過一絲不忍。
這些商賈夫人們並不缺善心，只是沒有合適的由頭，貿然施捨怕惹了麻煩。
若曦開口：「各位夫人，城門外的粥棚你們聽說了嗎？」
夫人們紛紛點頭，那粥棚如今在京城裡幾乎無人不知。
「聽八爺說，前幾日皇上問起城門口的粥棚，很是讚賞，太子殿下也當場褒獎了幾句，說這份仁義之心堪為京城表率。」
在場的人都豎起耳，不少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若曦是八爺府的人，她的消息自然比旁人靈通百倍。
商戶人家，銀錢不缺，缺的就是這份來自權貴的認可。
若能在皇上和太子跟前掛上一個「仁義」的名頭，那可比多少銀子都值當。
若曦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唇角微揚：「我們茶香坊也決定設一個粥棚，若是能得到皇上和太子爺的誇獎，那生意肯定會更上一層樓。」
她又輕輕嘆了口氣，「這世道艱難，咱們做生意的，賺了銀子，能做一分善事也是一分。不為別的，就當給家裡老人孩子積福。」
散席的時候，好幾位夫人走出去的腳步都比來時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