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收買人心
紫禁城裡張燈結彩，各宮都換了新的門神，廊下一溜大紅燈籠，映著琉璃瓦上的積雪。
乾清宮裡燒著地龍，暖如春日。
康熙坐在上首，底下幾位皇子分列左右，正議著過年的各項事宜。
「今年雪大，口外的蒙古王公進京不易，年節的賞賜要加厚一成。太子，這事你盯著。」
太子坐在康熙下首第一位，今日穿著一身杏黃蟒袍，腰間繫著明黃帶子，通身氣派無人能及。
「兒臣遵旨。皇阿瑪，兒臣近日聽聞一事，倒覺得新鮮。」
康熙來了興致：「什麼事？」
太子笑了笑，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對面：「聽說崇文門門口有人家搭了個粥棚，每日施粥，動靜鬧得不小，連順天府的衙役都調過去幫忙了。京城裡人人都在傳，說這戶人家仁義，比朝廷的粥廠還頂用。」
他頓了頓，又說：「八弟，那粥棚好像是你府上搭的吧？」
殿內安靜了一瞬。
康熙皺了皺眉頭，看向八阿哥，目光多停留了幾息。
八阿哥站起身來，先朝康熙行了一禮，才轉向太子，語氣溫潤如常：「粥棚是臣弟府上搭的，至於順天府的衙役，是因為人多事雜，怕鬧出亂子，才去借了幾個人維持秩序。」
太子笑了笑，不緊不慢的說：「八弟這份愛民之心，自然是好的。只是知道的，說八弟是在替朝廷分憂；不知道的，還以為八弟在收買人心呢。」
這話看似褒揚，實則誅心。
九阿哥坐在八阿哥旁邊，手裡的茶盞重重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正要開口，被八阿哥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太子爺教訓的是。此事確實是臣弟思慮不周，臣弟回去便讓人撤了粥棚，不敢再給朝廷添亂。」
太子笑了笑：「八弟別多心，我不過是隨口一提。」
康熙端著茶盞，慢慢呷了一口，不置可否。
殿上的氣氛卻已有些微妙。
幾個年長的皇子都眼觀鼻鼻觀心，年幼些的更是大氣不敢出。
就在這時，十三阿哥忽然開了口：「臣弟前幾日出城辦事，路過粥棚，順道看了一眼。城外災民不下三千，粥棚一天最多供五六百人，剩下的還是順天府的粥廠在扛大頭。說收買人心麼，倒也不至於。」
太子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這老十三什麼時候跟老八穿一條褲子了？
康熙掃了下面的幾人一眼，淡淡的說道：「你們兄弟幾個，各憑本事替朝廷分憂，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從乾清宮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出了宮門，四下再無旁人，九阿哥才剎住腳步，壓著嗓子恨恨罵了一句：「什麼東西。」
十四阿哥走在後頭，緊趕兩步跟上來：「八哥，施粥的事是怎麼回事？」
「是若曦做的，昨天我才知道這件事。」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這丫頭，做事沒有和任何人商量，還是順天府府尹來找他匯報粥棚的情況，他才知道這件事。
她做的是善事，名聲落在了自己頭上，風險也落到了自己頭上。
今日在殿上，若不是十三弟開口打了個圓場，太子那番話不知要引出多大的麻煩。
遠處的更鼓聲遙遙傳來，在冷寂的夜色里一下一下地盪開。
他攏了攏身上的大氅，抬起頭，望向乾清宮的方向。
那邊燈火通明，廊下的紅燈籠連成一串，在夜色里格外耀眼。
*
四阿哥府，書房。
「四哥，我不是替八哥說話，我是實話實說。」
四阿哥有些疑惑，說：「大張旗鼓的開粥棚施粥，八弟不像是行事如此不謹慎的人啊！」
「那粥棚是若曦做的。」
聽到這句話，四阿哥看著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十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一個姑娘家，大冷天在城外給災民施粥，是為了什麼？是為了名聲嗎？她一個姑娘家要名聲有什麼用？她就是想救濟災民。」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一分：「太子爺說八哥收買人心，可他有沒有想過，城外那些災民若是沒有那碗粥，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他是儲君，不幫著想辦法也就罷了，還拿這件事來攻擊兄弟——這不是本末倒置是什麼？」
「皇阿瑪的心思，你我都清楚。太子是儲君，是皇阿瑪一手帶大的。只要太子不犯大錯，皇阿瑪便不會當眾駁他的臉面。今日殿上那幾句話，聽著像誇獎八弟，又何嘗不是在護著太子？」
說著，四阿哥嘆了一口氣，「只是可憐了那些災民。」
話音未落，門外響起一個溫婉柔和的聲音：「爺，妾身求見。」
「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宜修穿了一件藕荷色對襟褙子，鬢邊簪著一支素銀梅花簪，通身上下收拾得妥帖素淨。
托盤上擱著兩盞新沏的茶。
「妾身見書房的燈還亮著，想著爺和十三弟議了這半晌的事，先前的茶只怕涼了。」她一面說，一面將茶擱在小几上，「便沏了兩盞新茶送來。」
十三阿哥連忙接過：「多謝四嫂。」
四阿哥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淡淡道了一句：「放著吧。」
宜修看了他一眼，隨即垂下眼帘，一隻手搭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十三注意到這個動作，借著燈影仔細一瞧，這才發覺她今日雖施了脂粉，眉眼間卻隱隱透著一股倦色，比前些日子見面時清減了不少。
「四嫂臉色不大好，可是身子不舒服？」
四阿哥也跟著看過來，眉頭微微皺了皺：「身子不舒服就請大夫，不必撐著。」
宜修耳根處慢慢浮起一層薄紅，「其實……妾身已經請大夫來瞧過了。」
四阿哥等著下文。
「大夫說，」宜修的有些發顫，「妾身已有了近兩個月的身孕。」
書房裡一下子安靜了。
炭盆里的銀絲碳噼啪爆了一聲，火星子濺在銅盆壁上，閃了一下便滅了。
十三愣了一瞬，旋即站起身來，臉上的郁色一掃而空，抱拳笑道：「這可是天大的喜事！給四哥道喜，給四嫂道喜！」
四阿哥常年沒什麼表情的臉上，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哪個大夫說的？」
「是府醫章彌。」
四阿哥微微頷首。
章彌在府上供職多年，脈息一向穩妥，他說有了，那便是八九不離十了。
「好好養著。」
乾清宮裡燒著地龍，暖如春日。
康熙坐在上首，底下幾位皇子分列左右，正議著過年的各項事宜。
「今年雪大，口外的蒙古王公進京不易，年節的賞賜要加厚一成。太子，這事你盯著。」
太子坐在康熙下首第一位，今日穿著一身杏黃蟒袍，腰間繫著明黃帶子，通身氣派無人能及。
「兒臣遵旨。皇阿瑪，兒臣近日聽聞一事，倒覺得新鮮。」
康熙來了興致：「什麼事？」
太子笑了笑，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對面：「聽說崇文門門口有人家搭了個粥棚，每日施粥，動靜鬧得不小，連順天府的衙役都調過去幫忙了。京城裡人人都在傳，說這戶人家仁義，比朝廷的粥廠還頂用。」
他頓了頓，又說：「八弟，那粥棚好像是你府上搭的吧？」
殿內安靜了一瞬。
康熙皺了皺眉頭，看向八阿哥，目光多停留了幾息。
八阿哥站起身來，先朝康熙行了一禮，才轉向太子，語氣溫潤如常：「粥棚是臣弟府上搭的，至於順天府的衙役，是因為人多事雜，怕鬧出亂子，才去借了幾個人維持秩序。」
太子笑了笑，不緊不慢的說：「八弟這份愛民之心，自然是好的。只是知道的，說八弟是在替朝廷分憂；不知道的，還以為八弟在收買人心呢。」
這話看似褒揚，實則誅心。
九阿哥坐在八阿哥旁邊，手裡的茶盞重重擱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正要開口，被八阿哥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太子爺教訓的是。此事確實是臣弟思慮不周，臣弟回去便讓人撤了粥棚，不敢再給朝廷添亂。」
太子笑了笑：「八弟別多心，我不過是隨口一提。」
康熙端著茶盞，慢慢呷了一口，不置可否。
殿上的氣氛卻已有些微妙。
幾個年長的皇子都眼觀鼻鼻觀心，年幼些的更是大氣不敢出。
就在這時，十三阿哥忽然開了口：「臣弟前幾日出城辦事，路過粥棚，順道看了一眼。城外災民不下三千，粥棚一天最多供五六百人，剩下的還是順天府的粥廠在扛大頭。說收買人心麼，倒也不至於。」
太子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這老十三什麼時候跟老八穿一條褲子了？
康熙掃了下面的幾人一眼，淡淡的說道：「你們兄弟幾個，各憑本事替朝廷分憂，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從乾清宮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出了宮門，四下再無旁人，九阿哥才剎住腳步，壓著嗓子恨恨罵了一句：「什麼東西。」
十四阿哥走在後頭，緊趕兩步跟上來：「八哥，施粥的事是怎麼回事？」
「是若曦做的，昨天我才知道這件事。」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這丫頭，做事沒有和任何人商量，還是順天府府尹來找他匯報粥棚的情況，他才知道這件事。
她做的是善事，名聲落在了自己頭上，風險也落到了自己頭上。
今日在殿上，若不是十三弟開口打了個圓場，太子那番話不知要引出多大的麻煩。
遠處的更鼓聲遙遙傳來，在冷寂的夜色里一下一下地盪開。
他攏了攏身上的大氅，抬起頭，望向乾清宮的方向。
那邊燈火通明，廊下的紅燈籠連成一串，在夜色里格外耀眼。
*
四阿哥府，書房。
「四哥，我不是替八哥說話，我是實話實說。」
四阿哥有些疑惑，說：「大張旗鼓的開粥棚施粥，八弟不像是行事如此不謹慎的人啊！」
「那粥棚是若曦做的。」
聽到這句話，四阿哥看著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十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一個姑娘家，大冷天在城外給災民施粥，是為了什麼？是為了名聲嗎？她一個姑娘家要名聲有什麼用？她就是想救濟災民。」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一分：「太子爺說八哥收買人心，可他有沒有想過，城外那些災民若是沒有那碗粥，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他是儲君，不幫著想辦法也就罷了，還拿這件事來攻擊兄弟——這不是本末倒置是什麼？」
「皇阿瑪的心思，你我都清楚。太子是儲君，是皇阿瑪一手帶大的。只要太子不犯大錯，皇阿瑪便不會當眾駁他的臉面。今日殿上那幾句話，聽著像誇獎八弟，又何嘗不是在護著太子？」
說著，四阿哥嘆了一口氣，「只是可憐了那些災民。」
話音未落，門外響起一個溫婉柔和的聲音：「爺，妾身求見。」
「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宜修穿了一件藕荷色對襟褙子，鬢邊簪著一支素銀梅花簪，通身上下收拾得妥帖素淨。
托盤上擱著兩盞新沏的茶。
「妾身見書房的燈還亮著，想著爺和十三弟議了這半晌的事，先前的茶只怕涼了。」她一面說，一面將茶擱在小几上，「便沏了兩盞新茶送來。」
十三阿哥連忙接過：「多謝四嫂。」
四阿哥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淡淡道了一句：「放著吧。」
宜修看了他一眼，隨即垂下眼帘，一隻手搭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十三注意到這個動作，借著燈影仔細一瞧，這才發覺她今日雖施了脂粉，眉眼間卻隱隱透著一股倦色，比前些日子見面時清減了不少。
「四嫂臉色不大好，可是身子不舒服？」
四阿哥也跟著看過來，眉頭微微皺了皺：「身子不舒服就請大夫，不必撐著。」
宜修耳根處慢慢浮起一層薄紅，「其實……妾身已經請大夫來瞧過了。」
四阿哥等著下文。
「大夫說，」宜修的有些發顫，「妾身已有了近兩個月的身孕。」
書房裡一下子安靜了。
炭盆里的銀絲碳噼啪爆了一聲，火星子濺在銅盆壁上，閃了一下便滅了。
十三愣了一瞬，旋即站起身來，臉上的郁色一掃而空，抱拳笑道：「這可是天大的喜事！給四哥道喜，給四嫂道喜！」
四阿哥常年沒什麼表情的臉上，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哪個大夫說的？」
「是府醫章彌。」
四阿哥微微頷首。
章彌在府上供職多年，脈息一向穩妥，他說有了，那便是八九不離十了。
「好好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