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項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若曦這才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項景。以前在碼頭扛包,現在碼頭停工了,聽說這裡施粥,就過來看看。」

  若曦點了點頭,從荷包里摸出一塊銀子遞過去:「你救了我,這是謝禮。」

  沒想到,項景卻沒有接,「你已經給過我一回銀子了。」

  若曦不明所以:「啊?什麼時候?」

  項景伸手探進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破布包,一層一層地打開。

  裡面躺著一隻銀鐲子。

  若曦愣住了。

  這隻鐲子,是幾個月前的事了。

  那天她和老九吵了一架,一個人跑出府,遇見老四和老十三,後來碰見一個小乞丐縮在牆根下,凍得渾身發抖。她出門沒帶銀子,便把手腕上的銀鐲子褪下來塞給了他。

  就這麼一面之緣,早被她忘在了腦後。

  「是你啊。」若曦彎起嘴角,把銀子收了回去,「沒想到,我們還挺有緣分。」

  項景垂下眼睛,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若曦抬起頭,仔細打量眼前的少年。

  他瘦得厲害,可眉目間自有一股端正的氣,站姿也穩,不像尋常流民那般縮肩塌背。

  「剛才我看你推開人群的力道和反應速度,你練過拳腳?」

  「我父親是鏢師,走南闖北押鏢,我從小跟著他練拳腳。」

  「你父親既然是鏢師,家境想必不至於太差,你怎麼會流落到碼頭扛包?還有,你母親呢?」

  項景沉默了一瞬,才開口:「三年前他接了一趟往張家口的鏢,路上遇到劫匪,為護鏢被殺了。」

  若曦的笑容凝住了。

  「我母親去鏢局討說法,可鏢局的人翻臉不認帳,說丟了鏢是家父失職,不但不給撫恤銀子,反倒讓我們賠鏢貨的損失,把唯一的房子也給搶走了。」

  項景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繼續說,「母親氣得一病不起,沒兩個月就走了,只剩我一個。」


  「去過,可鏢局在當地有些勢力,我剛進門就被打出來了。」

  若曦暗自嘆息。

  又是一個可憐的娃兒。

  本書首發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以自己現在的身份,幫他討回公道,不難。

  可是,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你是不是覺得這世道不公。」

  項景垂著頭,沒有搭話。

  這就是默認了。

  「可小孩子才分公平,成年人只看實力。你想要公道,就得讓自己變強,強到鏢局的人不敢小看你,強到你能站在他們面前,讓他們仰望你。」

  項景的肩膀顫了一下,抬起頭,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若曦,裡面的火苗猛地竄高了幾分。

  若曦看著他的眼睛,那簇火苗雖被他壓著,到底是藏不住的。

  她心裡有了計較。

  「項景,你就打算一直在碼頭上扛包?」

  項景抿了抿嘴唇,聲音不高:「小的……沒有別的本事。」

  「你練過拳腳,反應快,遇事不慌。方才那麼亂,旁人都往後躲,只有你敢衝上來。這不叫本事?」

  項景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他流落碼頭,扛包卸貨,靠力氣換一碗飯吃,旁人看他不過是個沒爹沒娘的苦力。

  可眼前這位姑娘說,他有本事。

  若曦放緩了語氣,「項景,我給你一份差事。先在我這兒趕車,等你自己立住了,你家的公道,自己去討。」

  項景單膝跪地,雙手抱拳:「小的謝姑娘收留,姑娘方才那番話,小的記住了。」

  若曦彎腰虛扶了他一把,沒再說什麼客套話。

  她看得出來,這少年心裡那股勁被點著了,往後燎不燎得起來,看他自己的造化。

  *

  接下來的日子,若曦忙得腳不沾地。

  新作坊的圖紙定下來之後,她幾乎每天都要往碼頭跑一趟。

  天不亮就出城,天擦黑才回來。

  項景跟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既不說話也不礙事。

  可每次若曦要爬上剛搭了一半的木架去看房梁的高度,或者要跨過一堆散放的青磚去量倉庫的進深,他總能在她開口之前就伸出手臂,穩穩地擋在她身側。

  若曦心裡暗暗點頭。

  這孩子話不多,但眼裡有活,她沒看走眼。

  崇文門那邊的粥棚也沒停。

  自從順天府派了衙役來維持秩序,街上那些懶漢閒人再不敢過來蹭吃蹭喝,粥棚的場面安穩了許多。

  *

  進了臘月,天越發冷得不像話。

  連著下了三天的大雪,官道兩旁的溝渠全被填平了,稍遠些的樹木和矮房都只剩個模糊的輪廓。

  張家口、熱河一帶的牧民斷了最後一點指望,成批成批地往南涌。

  粥棚前的隊伍一天比一天長,天不亮就有人來排隊,半夜還有裹著破棉被蜷在牆根下等天亮的人。

  粥棚的壓力一天比一天大,三口大鐵鍋火就沒熄過,從早熬到晚。

  這天,若曦到粥棚時,趙管事已在棚外候著了,臉上的神色不大好。

  「二小姐,有個事得跟您說。」

  「什麼事?」

  「米快不夠用了。」

  「什麼?」若曦眉頭一跳,「五十石糙米,這才施了幾天?」

  趙管事嘆了口氣:「二小姐,從昨兒起,領粥的人就破了千,作坊那邊的碎面已經用完了,一天就要三、四石糙米。」

  他把一本冊子攤在桌上,指著上面的字給她看:「這是每日用的糧數,您過目。按眼下的消耗,庫里剩下的糙米最多還能撐兩天。」

  若曦盯著那幾行數字,心往下沉了一截。

  「市面上的糙米呢?再去收。」

  趙管事搖了搖頭:「問過了。年關將近,京中各大糧號的存糧都在漲,糙米從前幾日的八錢一石漲到了五兩,就這價錢還未必搶得到。豐臺那幾家大糧商見天寒雪大,乾脆封倉惜售,等著年後賣更好的價錢。」

  若曦腦子裡飛快地轉著,粥棚不能停。

  一千多號人在冰天雪地里排著隊,今天停了粥,明天就有人凍死餓死在城牆根下。

  這事既然做起來了,就絕不能折在半道上。

  「趙管事,施粥不能停,至於米,我去想辦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