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八爺其人
晚飯擺在了桌子上。
清蒸鱸魚，紅燒羊肉，燕窩白雞絲，酒釀圓子，芹菜炒韭芽，翡翠豆腐，栗子燒白菜，涼拌藕片。
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若曦拿起筷子，開始炫。
穿越以來，每頓飯都有七八個菜，水果點心茶水不間斷供應。
跟她上輩子加班吃外賣、周末靠速凍水餃續命的日子比起來，簡直是不要太爽。
她吃得腮幫子鼓鼓的，而若蘭，只撿了幾樣素菜吃。
幾天的相處，若曦已經發現了，這個姐姐吃全素，至於原因，她知道。
她對姐姐的前任沒有意見，對姐姐的信仰也充分尊重。
但長期不吃肉，身體是要垮的。
「姐姐，我問你個事兒啊。」
「嗯？」
「佛經里講普度眾生，那佛祖渡人，是怎麼挑的？是看誰磕的頭多，還是看誰燒的香貴？」
若蘭沉吟片刻，答道：「佛祖慈悲，不看貧富貴賤，也不看外在形式，只看一顆心，心誠則靈。」
「說得好。」若曦往她身邊挪了挪，「那你吃素，算不算一種『外在形式』？」
若蘭被她的邏輯繞得說不出話。
「你剛才自己說的，心誠則靈，無關形式，你心誠不誠，佛祖知道。但你身子好不好，只有你自己……和我知道。」
若蘭垂下眼帘，睫毛顫了顫。
若曦見她鬆動，趁熱打鐵，「你想想，你要是吃素吃得面黃肌瘦，風一吹就倒，到時候連蒲團都跪不住，經都念不完，佛祖看見你都得搖頭——『這位施主，你先回去把身子養好，不然旁人還以為我佛門不管飯呢。』」
「若曦！」若蘭抬手作勢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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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曦不躲，反而把臉往前一伸：「打，你打。反正你手上沒力氣，打了也不疼。」
若蘭的手懸在半空，到底沒落下去，反而被她這副無賴模樣逗得笑了起來。
「姐姐，」若曦收起了嬉笑，認認真真地看著她，「佛祖在乎的是你這顆心，不是你這碗飯。你心裡有慈悲，吃葷也是修行。」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姐姐，你要是倒了，我怎麼辦？」
說完之後，她自己都覺得有點肉麻，但這是實話。
在這個陌生的時代，若蘭是她唯一的錨點。
「好，姐姐聽你的。」
「一言為定。」
*
日子表面上又恢復了平靜。
但若曦是什麼人？
她最擅長的就是從細節里嗅出不對勁。
沒幾天，她就發現了問題。
「姐姐，這燕窩羹，味道怎麼跟以前不一樣了？」
若蘭正在窗下看書，聞言抬起頭，笑了笑：「許是廚房換了師傅，火候不一樣。」
若曦又吃了一口。
完全不一樣。
穿越過來也有十幾天了，她的口味已經被若蘭養刁了。
以前的燕窩羹是清甜的，燕窩絲拉得細細的，吃下去有股淡淡的蛋清香。
而這碗，甜味發膩，口感粗糙。
接下來幾天，若曦留了個心眼。
茶葉從龍井換成了不知名的陳茶，泡出來顏色發暗。
做菜的食材也不如從前新鮮，有一回端上來的魚，她聞著就覺得不太對。
但與此同時，桌上總會多出幾樣她愛吃的東西，糖蒸酥酪、栗子糕、蜜餞青梅，都是精緻的小點，量不多，但一看就不是大廚房統一配的份例。
有一回，她正撞見巧慧從外面回來，手裡提著一個小食盒，瞧見她趕緊往身後藏。
若曦堵在門口審了半晌，巧慧才支支吾吾地交代，夫人把自己的私房錢拿出來，從外面買她愛吃的零嘴，還不讓告訴她。
為什麼？
因為大廚房送來的份例越來越不像樣，夫人怕二小姐吃不好，寧可花自己的銀子貼補，也不願意讓她受半點委屈。
若曦立刻明白了，明慧上次在她手上吃了暗虧，表面上收斂了，暗地裡換了法子。
燕窩換成碎渣，好茶換成陳茶，新鮮的菜換成隔夜的。
這是當家人的手段，不聲不響，卻比明刀明槍更噁心人。
而若蘭呢？什麼都不說。
不跟八爺告狀，不跟妹妹訴苦，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行，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新時代職場手段——不動聲色的告狀。
「巧慧，去打聽一下，八爺今兒在不在府里。」
一刻鐘後。
「在，小福子說八爺在書房批公文。」
「好。姐姐一般會做什麼點心給他吃？」
「夫人不做點心給八爺吃。」
「……」
若曦看了看廚房裡的菜，做了一碗銀耳湯。
「你去給他送去，就說是姐姐做的。」
巧慧欲言又止，「二小姐，這銀耳都發霉了……」
「霉了好，不霉我還不做呢。」
半個時辰後。
「夫人，八爺那邊傳來話，等會要在咱們院子裡用晚膳。」
若蘭明顯愣了一下。
八阿哥來用晚飯，不是沒有過，但通常都是提前吩咐的。
今天忽然說來，連個招呼都沒打。
若曦正歪在榻上嗑瓜子，聞言一骨碌坐起來：「姐姐，八爺要來？」
「嗯。」
不多時，院門外傳來輕而穩的腳步聲，丫鬟挑開帘子，一道修長的身影進了屋裡。
康熙第八子，名胤禩，母良妃衛氏，封多羅貝勒，時年二十三歲。
若蘭起身迎上去行禮。
若曦跟在她身後，也跟著福了一福。
八阿哥今兒穿了一身月白暗雲紋的長衫，腰間繫著碧玉帶鉤，通身上下再無多餘裝飾。
可就是這身素淨到極致的打扮，反倒襯出一種旁人學不來的矜貴氣度。
他往屋裡一站，滿屋子的燭火都跟著溫潤了幾分，仿佛連光線都自動調低了銳度。
眉骨高而不厲，鼻樑挺而不鋒，唇線分明卻不顯薄情。五官拆開來看，每一樣都只是中上，拼在一起卻出奇地和諧，像一幅留白極好的水墨畫，不爭不搶，自有餘韻。
用穿越前的行話說：不是顏值碾壓，是氛圍感拉滿。
若曦在心裡吹了聲口哨。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溫潤如玉」。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那雙眼睛。
他的眼睛瞳色偏淡，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天然帶著三分笑意。
但他明明在笑，卻讓人分不清這笑意是真是假。
明明溫溫和和地望過來，卻讓人有種被從頭到腳看穿了的錯覺。
若曦在心裡把「溫潤如玉」四個字劃掉，重新標註：溫潤是他的皮，刀鋒藏在鞘里。
這種人，是談判桌上最難對付的那種——你以為他在跟你推心置腹，其實他連你的底牌都數完了。
清蒸鱸魚，紅燒羊肉，燕窩白雞絲，酒釀圓子，芹菜炒韭芽，翡翠豆腐，栗子燒白菜，涼拌藕片。
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若曦拿起筷子，開始炫。
穿越以來，每頓飯都有七八個菜，水果點心茶水不間斷供應。
跟她上輩子加班吃外賣、周末靠速凍水餃續命的日子比起來，簡直是不要太爽。
她吃得腮幫子鼓鼓的，而若蘭，只撿了幾樣素菜吃。
幾天的相處，若曦已經發現了，這個姐姐吃全素，至於原因，她知道。
她對姐姐的前任沒有意見，對姐姐的信仰也充分尊重。
但長期不吃肉，身體是要垮的。
「姐姐，我問你個事兒啊。」
「嗯？」
「佛經里講普度眾生，那佛祖渡人，是怎麼挑的？是看誰磕的頭多，還是看誰燒的香貴？」
若蘭沉吟片刻，答道：「佛祖慈悲，不看貧富貴賤，也不看外在形式，只看一顆心，心誠則靈。」
「說得好。」若曦往她身邊挪了挪，「那你吃素，算不算一種『外在形式』？」
若蘭被她的邏輯繞得說不出話。
「你剛才自己說的，心誠則靈，無關形式，你心誠不誠，佛祖知道。但你身子好不好，只有你自己……和我知道。」
若蘭垂下眼帘，睫毛顫了顫。
若曦見她鬆動，趁熱打鐵，「你想想，你要是吃素吃得面黃肌瘦，風一吹就倒，到時候連蒲團都跪不住，經都念不完，佛祖看見你都得搖頭——『這位施主，你先回去把身子養好，不然旁人還以為我佛門不管飯呢。』」
「若曦！」若蘭抬手作勢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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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曦不躲，反而把臉往前一伸：「打，你打。反正你手上沒力氣，打了也不疼。」
若蘭的手懸在半空，到底沒落下去，反而被她這副無賴模樣逗得笑了起來。
「姐姐，」若曦收起了嬉笑，認認真真地看著她，「佛祖在乎的是你這顆心，不是你這碗飯。你心裡有慈悲，吃葷也是修行。」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姐姐，你要是倒了，我怎麼辦？」
說完之後，她自己都覺得有點肉麻，但這是實話。
在這個陌生的時代，若蘭是她唯一的錨點。
「好，姐姐聽你的。」
「一言為定。」
*
日子表面上又恢復了平靜。
但若曦是什麼人？
她最擅長的就是從細節里嗅出不對勁。
沒幾天，她就發現了問題。
「姐姐，這燕窩羹，味道怎麼跟以前不一樣了？」
若蘭正在窗下看書，聞言抬起頭，笑了笑：「許是廚房換了師傅，火候不一樣。」
若曦又吃了一口。
完全不一樣。
穿越過來也有十幾天了，她的口味已經被若蘭養刁了。
以前的燕窩羹是清甜的，燕窩絲拉得細細的，吃下去有股淡淡的蛋清香。
而這碗，甜味發膩，口感粗糙。
接下來幾天，若曦留了個心眼。
茶葉從龍井換成了不知名的陳茶，泡出來顏色發暗。
做菜的食材也不如從前新鮮，有一回端上來的魚，她聞著就覺得不太對。
但與此同時，桌上總會多出幾樣她愛吃的東西，糖蒸酥酪、栗子糕、蜜餞青梅，都是精緻的小點，量不多，但一看就不是大廚房統一配的份例。
有一回，她正撞見巧慧從外面回來，手裡提著一個小食盒，瞧見她趕緊往身後藏。
若曦堵在門口審了半晌，巧慧才支支吾吾地交代，夫人把自己的私房錢拿出來，從外面買她愛吃的零嘴，還不讓告訴她。
為什麼？
因為大廚房送來的份例越來越不像樣，夫人怕二小姐吃不好，寧可花自己的銀子貼補，也不願意讓她受半點委屈。
若曦立刻明白了，明慧上次在她手上吃了暗虧，表面上收斂了，暗地裡換了法子。
燕窩換成碎渣，好茶換成陳茶，新鮮的菜換成隔夜的。
這是當家人的手段，不聲不響，卻比明刀明槍更噁心人。
而若蘭呢？什麼都不說。
不跟八爺告狀，不跟妹妹訴苦，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行，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新時代職場手段——不動聲色的告狀。
「巧慧，去打聽一下，八爺今兒在不在府里。」
一刻鐘後。
「在，小福子說八爺在書房批公文。」
「好。姐姐一般會做什麼點心給他吃？」
「夫人不做點心給八爺吃。」
「……」
若曦看了看廚房裡的菜，做了一碗銀耳湯。
「你去給他送去，就說是姐姐做的。」
巧慧欲言又止，「二小姐，這銀耳都發霉了……」
「霉了好，不霉我還不做呢。」
半個時辰後。
「夫人，八爺那邊傳來話，等會要在咱們院子裡用晚膳。」
若蘭明顯愣了一下。
八阿哥來用晚飯，不是沒有過，但通常都是提前吩咐的。
今天忽然說來，連個招呼都沒打。
若曦正歪在榻上嗑瓜子，聞言一骨碌坐起來：「姐姐，八爺要來？」
「嗯。」
不多時，院門外傳來輕而穩的腳步聲，丫鬟挑開帘子，一道修長的身影進了屋裡。
康熙第八子，名胤禩，母良妃衛氏，封多羅貝勒，時年二十三歲。
若蘭起身迎上去行禮。
若曦跟在她身後，也跟著福了一福。
八阿哥今兒穿了一身月白暗雲紋的長衫，腰間繫著碧玉帶鉤，通身上下再無多餘裝飾。
可就是這身素淨到極致的打扮，反倒襯出一種旁人學不來的矜貴氣度。
他往屋裡一站，滿屋子的燭火都跟著溫潤了幾分，仿佛連光線都自動調低了銳度。
眉骨高而不厲，鼻樑挺而不鋒，唇線分明卻不顯薄情。五官拆開來看，每一樣都只是中上，拼在一起卻出奇地和諧，像一幅留白極好的水墨畫，不爭不搶，自有餘韻。
用穿越前的行話說：不是顏值碾壓，是氛圍感拉滿。
若曦在心裡吹了聲口哨。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溫潤如玉」。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那雙眼睛。
他的眼睛瞳色偏淡，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天然帶著三分笑意。
但他明明在笑，卻讓人分不清這笑意是真是假。
明明溫溫和和地望過來，卻讓人有種被從頭到腳看穿了的錯覺。
若曦在心裡把「溫潤如玉」四個字劃掉，重新標註：溫潤是他的皮，刀鋒藏在鞘里。
這種人，是談判桌上最難對付的那種——你以為他在跟你推心置腹，其實他連你的底牌都數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