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綠蕪
若曦也有點好奇，這個原主的「閨蜜」，到底是個怎樣的一個「俠王」。
十三阿哥把酒袋遞過來，晃了晃，「我記得你酒量不錯，要喝嗎？」
若曦也不客氣，接過來，喝了一大口。
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呼出一口帶著酒氣的白霧。
「酒是好酒，不過，若是悶酒，喝著就沒意思了。」若曦頓了頓，又說，「十三爺若是有心事，可以和我說說。雖然我也做不了什麼，但可以做一個傾聽者。」
這話說的直接，卻不冒犯，就像是好朋友之間的聊天。
十三阿哥看著她，忽然覺得，那些無法跟四哥說的話，也許可以對她說說。
「今天是我額娘的生忌。」
若曦：「……」
十三沒有看她，語氣平靜得出奇：「可皇阿瑪早就忘了她。他的後宮有那麼多妃嬪，少一個敏妃，多一個敏妃，對他又有什麼分別？可對我來說——」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很快又被他用一聲極輕的笑蓋過去了，「對我來說，她就這一個。」
章佳氏，內務府包衣出身，初入宮時不過是個普通的宮女，後來得了恩寵，生下十三阿哥，卻受限於身份不能親自撫養，只能送到德妃烏雅氏膝下。
十三阿哥十三歲時，章佳氏去世，追封敏妃，葬於妃園寢。
史書上關於她的記載，加起來不超過三行字。
康熙後宮的女人確實太多了，多到有些人的名字他都記不得。
若曦看著十三，這位在所有人眼中最灑脫不羈的人，在額娘生忌這天，一個人坐在石階上，拎著一壺酒，把所有的傷心都藏在懶洋洋的笑容底下。
她沒有說「節哀」，「皇上日理萬機也是沒辦法的事」，這些套話他大概已經聽了一萬遍。
「十三爺，你額娘是個什麼樣的人？跟我說說她吧。」
十三阿哥一愣。
這麼多年了，從來沒有人在他面前問過這句話，生怕觸到他的傷心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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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若曦，敢直接問他。
他收起了方才那抹自嘲的笑，仰頭望向迴廊外那片被月光洗得發白的夜空。
沉默了好一會兒，若曦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他卻忽然說話了。
「我額娘是蒙古人，別人都說她性子安靜，不愛跟別的嬪妃來往，但只有我知道，那是她懶得應酬。她走路帶風，喜歡騎馬，不過做了嬪妃後，就再也沒有騎過，可她還是會偷偷溜到馬廄去看馬，一看能看小半個時辰。」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眼睛裡的光變得很柔，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
「她還特別會玩，有一回帶我爬御花園的樹掏鳥窩，被皇后娘娘撞了個正著，罰抄《女訓》。她抄了兩頁就不想抄了，讓我幫她，我年紀小，字寫得慢，就去找四哥，她還嫌我們字寫得丑……」
十三說著說著就笑了。
若曦也笑了。
她以前一直覺得奇怪，老十三這種灑脫不羈的性子是怎麼在深宮裡長出來的。
原來是遺傳。
「十三爺，這樣一個人，你覺得她會在乎皇上記不記得她嗎？」
十三的笑容凝了一瞬。
「你額娘不稀罕一個男人假惺惺地記起她，她有你就夠了。因為你是她留在這個世上最得意的作品，你的灑脫、你的豁達，都是她親手種在你骨子裡的。你身上流著她的血，她沒走，你喝酒的時候，你騎馬的時候，她都在。」
聽了這些話，十三阿哥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站了起來，對著月亮舉起酒袋。
「額娘，有人誇你呢，你聽見了嗎？」
夜風吹過迴廊，桂花枝簌簌地抖了一陣，幾片細小的花瓣從枝頭飄下來，落在他的肩頭。
他轉過身，「若曦，她要是能活到現在，你跟她應該很聊得來。」
「當然。」
十三看著她，忽然說：「走，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兩個人出了十爺府，在一座不起眼的小宅院前停下來。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金屋藏嬌？」
「不過是心情煩悶時，有個可以說話喝酒的地方。」
若曦瞭然：「哦，紅顏知己。」
十三沒有否認，推開院門。
裡面的人聽見動靜，走了出來。
是一個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穿了一身素淨的旗裝，髮髻上簪了一支銀簪。
她的眉眼不算驚艷，卻有一種讓人說不出的舒服，是看久了也不會膩的那種。
她朝十三屈膝行了一禮，抬頭看見若曦，怔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位是若曦姑娘吧？上次在醉芳樓，我看到你了。」
她的聲音柔柔的，不卑不亢，不黏不膩。
「若曦，這是綠蕪。」十三沒有用任何稱謂。
若曦恍然大悟。
綠蕪。
青樓女子，罪臣之後，與十三阿哥心意相通卻因身份懸殊而無法相守。
最後溺水而亡。
「綠蕪姐姐有禮，冒昧打擾，還請見諒。」
若曦端端正正地還了一禮，沒有因為她的身份而敷衍半分。
「請進。」
屋裡陳設簡樸，擺著幾件花梨木桌椅，牆角放著一盆翠竹，窗台上擱著一把七弦琴。
綠蕪沏好茶，先給若曦端了一杯，又給十三遞了一杯，然後坐在旁邊的繡墩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既不熱絡也不冷淡。
十三手裡端著茶，目光落在綠蕪身上，柔和了許多。
綠蕪偶爾回看他一眼。
兩個人之間溫情脈脈。
若曦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幾個回合。
像十三阿哥這樣的人，會很容易被綠蕪溫柔婉約的性格吸引。
只是，不知道兩個人這一世會不會有好結果。
有沒有辦法幫幫她呢？
這邊，十三阿哥說話：「若曦，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我和綠蕪其實很像。」
若曦收起思緒看他。
「她身陷青樓，身不由己。我呢，生於皇家，看著風光，其實也是困在宮牆裡的一隻鳥。我和她一樣，都是身不由己的人。」
他轉過頭看若曦，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
他了解若曦的脾氣，知道她和那些滿腦子規矩的福晉格格不一樣，她一定能理解這種被束縛的滋味
若曦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十三爺，你錯了。你和她，一點都不像。」
十三微微一怔。
綠蕪也抬起頭。
十三阿哥把酒袋遞過來，晃了晃，「我記得你酒量不錯，要喝嗎？」
若曦也不客氣，接過來，喝了一大口。
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呼出一口帶著酒氣的白霧。
「酒是好酒，不過，若是悶酒，喝著就沒意思了。」若曦頓了頓，又說，「十三爺若是有心事，可以和我說說。雖然我也做不了什麼，但可以做一個傾聽者。」
這話說的直接，卻不冒犯，就像是好朋友之間的聊天。
十三阿哥看著她，忽然覺得，那些無法跟四哥說的話，也許可以對她說說。
「今天是我額娘的生忌。」
若曦：「……」
十三沒有看她，語氣平靜得出奇：「可皇阿瑪早就忘了她。他的後宮有那麼多妃嬪，少一個敏妃，多一個敏妃，對他又有什麼分別？可對我來說——」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很快又被他用一聲極輕的笑蓋過去了，「對我來說，她就這一個。」
章佳氏，內務府包衣出身，初入宮時不過是個普通的宮女，後來得了恩寵，生下十三阿哥，卻受限於身份不能親自撫養，只能送到德妃烏雅氏膝下。
十三阿哥十三歲時，章佳氏去世，追封敏妃，葬於妃園寢。
史書上關於她的記載，加起來不超過三行字。
康熙後宮的女人確實太多了，多到有些人的名字他都記不得。
若曦看著十三，這位在所有人眼中最灑脫不羈的人，在額娘生忌這天，一個人坐在石階上，拎著一壺酒，把所有的傷心都藏在懶洋洋的笑容底下。
她沒有說「節哀」，「皇上日理萬機也是沒辦法的事」，這些套話他大概已經聽了一萬遍。
「十三爺，你額娘是個什麼樣的人？跟我說說她吧。」
十三阿哥一愣。
這麼多年了，從來沒有人在他面前問過這句話，生怕觸到他的傷心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
只有若曦，敢直接問他。
他收起了方才那抹自嘲的笑，仰頭望向迴廊外那片被月光洗得發白的夜空。
沉默了好一會兒，若曦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他卻忽然說話了。
「我額娘是蒙古人，別人都說她性子安靜，不愛跟別的嬪妃來往，但只有我知道，那是她懶得應酬。她走路帶風，喜歡騎馬，不過做了嬪妃後，就再也沒有騎過，可她還是會偷偷溜到馬廄去看馬，一看能看小半個時辰。」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眼睛裡的光變得很柔，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
「她還特別會玩，有一回帶我爬御花園的樹掏鳥窩，被皇后娘娘撞了個正著，罰抄《女訓》。她抄了兩頁就不想抄了，讓我幫她，我年紀小，字寫得慢，就去找四哥，她還嫌我們字寫得丑……」
十三說著說著就笑了。
若曦也笑了。
她以前一直覺得奇怪，老十三這種灑脫不羈的性子是怎麼在深宮裡長出來的。
原來是遺傳。
「十三爺，這樣一個人，你覺得她會在乎皇上記不記得她嗎？」
十三的笑容凝了一瞬。
「你額娘不稀罕一個男人假惺惺地記起她，她有你就夠了。因為你是她留在這個世上最得意的作品，你的灑脫、你的豁達，都是她親手種在你骨子裡的。你身上流著她的血，她沒走，你喝酒的時候，你騎馬的時候，她都在。」
聽了這些話，十三阿哥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站了起來，對著月亮舉起酒袋。
「額娘，有人誇你呢，你聽見了嗎？」
夜風吹過迴廊，桂花枝簌簌地抖了一陣，幾片細小的花瓣從枝頭飄下來，落在他的肩頭。
他轉過身，「若曦，她要是能活到現在，你跟她應該很聊得來。」
「當然。」
十三看著她，忽然說：「走，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兩個人出了十爺府，在一座不起眼的小宅院前停下來。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金屋藏嬌？」
「不過是心情煩悶時，有個可以說話喝酒的地方。」
若曦瞭然：「哦，紅顏知己。」
十三沒有否認，推開院門。
裡面的人聽見動靜，走了出來。
是一個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穿了一身素淨的旗裝，髮髻上簪了一支銀簪。
她的眉眼不算驚艷，卻有一種讓人說不出的舒服，是看久了也不會膩的那種。
她朝十三屈膝行了一禮，抬頭看見若曦，怔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位是若曦姑娘吧？上次在醉芳樓，我看到你了。」
她的聲音柔柔的，不卑不亢，不黏不膩。
「若曦，這是綠蕪。」十三沒有用任何稱謂。
若曦恍然大悟。
綠蕪。
青樓女子，罪臣之後，與十三阿哥心意相通卻因身份懸殊而無法相守。
最後溺水而亡。
「綠蕪姐姐有禮，冒昧打擾，還請見諒。」
若曦端端正正地還了一禮，沒有因為她的身份而敷衍半分。
「請進。」
屋裡陳設簡樸，擺著幾件花梨木桌椅，牆角放著一盆翠竹，窗台上擱著一把七弦琴。
綠蕪沏好茶，先給若曦端了一杯，又給十三遞了一杯，然後坐在旁邊的繡墩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既不熱絡也不冷淡。
十三手裡端著茶，目光落在綠蕪身上，柔和了許多。
綠蕪偶爾回看他一眼。
兩個人之間溫情脈脈。
若曦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幾個回合。
像十三阿哥這樣的人，會很容易被綠蕪溫柔婉約的性格吸引。
只是，不知道兩個人這一世會不會有好結果。
有沒有辦法幫幫她呢？
這邊，十三阿哥說話：「若曦，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我和綠蕪其實很像。」
若曦收起思緒看他。
「她身陷青樓，身不由己。我呢，生於皇家，看著風光，其實也是困在宮牆裡的一隻鳥。我和她一樣，都是身不由己的人。」
他轉過頭看若曦，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
他了解若曦的脾氣，知道她和那些滿腦子規矩的福晉格格不一樣，她一定能理解這種被束縛的滋味
若曦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十三爺，你錯了。你和她，一點都不像。」
十三微微一怔。
綠蕪也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