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賜婚
「回皇上，臣女一時魯莽，冒犯了九爺，實在不該。」
她上輩子在職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第一條生存法則就是：在絕對權力面前，先認錯再解釋，永遠比先解釋再認錯活得更久。
道理很簡單，當權者要的首先是你的態度，其次才是事實。
態度不對，事實再清楚也是狡辯。
「魯莽？」康熙又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朕倒聽說，你是為了一個被馬撞倒的老伯出頭。說說看，當時怎麼想的。」
若曦定了定神，心裡飛速盤算：康熙把她單獨叫到跟前來，絕不會只是為了聽一樁市井糾紛的來龍去脈，他是在考她的膽色，看她是不是那種仗著皇子們關係就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
她不能再像在八爺府那樣咄咄逼人，但也絕不能把自己說得唯唯諾諾——那也不是康熙把她叫到跟前想看到的東西。
她垂著眼，語氣恭順卻不卑怯：「回皇上，臣女常聽八爺教導，為政者當以民為本，百姓疾苦不可視而不見。
臣女耳濡目染，看到那位老伯受傷倒地，便想著若八爺在場，定不會袖手旁觀。所以一時情急，便沖了出去。」
夸自己是不可能的，她一個沒有品級的官家小姐，在皇帝面前夸自己見義勇為，那是給自己貼金。
但夸老八可以，老八是皇子，他的兒子，誇他的仁德就是夸康熙教子有方。
她不緊不慢地換了口氣，目光依舊垂著：「不過臣女後來才知道，九爺當時並非有意縱馬傷人，只是急著議事，一時疏忽了路邊的狀況。
事後九爺專程尋到了那位老伯，親自賠了銀子，又請了大夫替他治傷。老伯逢人便說九爺仁義，臣女聽了心裡也愧疚得很。」
這話既把老八的「教化之功」推到了台前，又給老九貼了一張「知錯能改、仁義愛民」的標籤。
反正她在職場混了那麼多年，最擅長的就是在領導面前把功勞歸給團隊、把過失說成誤會，這一套放到大清照樣好用。
聽了這些話，康熙臉上露出笑容。
「八阿哥。」
八阿哥起身離席，撩袍行禮：「兒臣在。」
「朕倒是不知道，你私下裡常跟兄弟們說這些。」
八阿哥低下頭，語氣從容：「皇阿瑪過譽了。兒臣不過是謹記皇阿瑪平日裡『民為邦本，本固邦寧』的教誨，時常說與弟弟們聽。」
這話接得漂亮，功勞不是我的，是皇阿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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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很欣慰：「朕說了那麼多，你們能聽進去才是難得。前幾天你上的摺子，關於軍糧改革的條陳，朕已經命戶部和兵部探討過了，是個可行的。」
康師傅說的是方便麵。
「以後，你就分管戶部吧！」
戶部是六部里最重要的一部，管的是天下的錢糧賦稅。
滿殿的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羨慕的、嫉妒的、不動聲色的，各色各樣。
八阿哥按捺住心底的喜悅，叩頭謝恩，「兒臣定不會辜負皇阿瑪期望。」
「起來吧。老九，你真去給那老伯道歉了？」
九阿哥被點了名，不得不站起來。
他心裡清楚若曦這是在幫他圓場，甚至幫得比他預想的還體面。
「回皇阿瑪，若曦姑娘所言屬實。兒臣當日確是一時心急，縱馬過快，此事是兒臣的不是，以後定當小心謹慎。」
「知錯就改，善莫大焉。」
康熙的目光在兩個兒子之間掃了一個來回，又落回到若曦身上。
「你這丫頭，膽子不小，口才也不差。朕見過不少官家小姐，不是緊張得說不成句，就是套話連篇毫無生氣。你倒好，在朕面前替他們把好話都說全了。起來吧。」
若曦站起身，長出一口氣。
看樣子，這關是過了。
「前幾天，太子給朕帶回來的果茶，聽說是你做的？」
若曦剛松下去的那口氣又提了上來，在心裡把老十翻出來又罵了一遍。
「回皇上，是臣女閒來無事瞎琢磨的，沒想到太子爺喝著覺得好，竟帶進了宮裡。實在是臣女班門弄斧，讓皇上見笑了。」
她已經在心裡預演了好幾套應對方案：如果康熙說好喝，她就主動提出把配方寫給御膳房；
如果康熙說一般，她就順勢說「皇上喝慣了宮裡的好茶，臣女這點小打小鬧確實拿不出手」。
總之態度要到位，姿態要放低。
沒想到康熙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一個小太監來到她身邊，把她請了下去。
回到座位上，她才反應過來。
康熙要是覺得那果茶不過如此，就不會單獨把這件事說出來；
可他要是覺得好喝，為什麼不提出把配方交出來？
得，選秀不用操心了。
康熙等著她親自進宮給他做呢！
她轉頭看了老十一眼。
十阿哥正因為她方才在御前替八哥九哥圓場而滿臉放光。
見若曦看過來，他還衝她咧開嘴笑了一下
你趕緊笑吧，等會兒你就笑不出來了，她在心裡默默給他點了一根蠟。
果然。
「郭絡羅明玉賜婚十阿哥為嫡福晉。」
「兒臣謝恩。」
若曦看著場上的情景，腦子裡卻已經轉了好幾圈。
大阿哥的生母，忽然替老十做媒，點的還是明慧的親妹妹。
這件事乍看是惠妃在替大阿哥拉攏郭絡羅家，可她在後宮熬了這麼多年，什麼話該在什麼場合說，她比誰都清楚。
她敢在御前開這個口，只能說明一件事：康熙早就跟她透了底。
但更讓若曦在意的，是康熙為什麼會選明玉。
十阿哥是所有皇子中除了太子之外出身最高的人，鈕祜祿家在滿洲八旗里是數一數二的大族。
這樣一個皇子，若再給他指一個門第煊赫的福晉，太子的位置都會被他壓得晃三晃。
但也不能太低，太低是折辱皇子，是打鈕祜祿家的臉，也不符合康熙一貫的作風。
所以這個人選必須卡在一個剛好的位置上。
明玉就是這個「剛好」。
而她的姐姐明慧是八阿哥的嫡福晉，可八阿哥剛被提拔分管戶部，正是需要敲打的時候。
把明玉指給老十，等於把郭絡羅家的勢力一劈兩半，一半留在老八身邊，另一半送給了老十。
既不讓老十勢力太盛威脅太子，也不讓老八一家獨大。
不愧是康師傅，連賜婚都能賜出一套完整的勢力拆分方案，把所有人都算得明明白白，誰多拿了幾分，他就從誰手裡抽走幾分，誰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她忽然有點同情明玉。
她從今往後，就和十阿哥綁在一起了。
不是說不般配，恰恰相反，兩個直腸子湊一對，說不定反倒比那些各懷心思的聯姻過得舒坦。
可被人當成一枚棋子擺在棋盤上，和自己心甘情願地走向一個人，終究是兩回事。
她上輩子在職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第一條生存法則就是：在絕對權力面前，先認錯再解釋，永遠比先解釋再認錯活得更久。
道理很簡單，當權者要的首先是你的態度，其次才是事實。
態度不對，事實再清楚也是狡辯。
「魯莽？」康熙又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朕倒聽說，你是為了一個被馬撞倒的老伯出頭。說說看，當時怎麼想的。」
若曦定了定神，心裡飛速盤算：康熙把她單獨叫到跟前來，絕不會只是為了聽一樁市井糾紛的來龍去脈，他是在考她的膽色，看她是不是那種仗著皇子們關係就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
她不能再像在八爺府那樣咄咄逼人，但也絕不能把自己說得唯唯諾諾——那也不是康熙把她叫到跟前想看到的東西。
她垂著眼，語氣恭順卻不卑怯：「回皇上，臣女常聽八爺教導，為政者當以民為本，百姓疾苦不可視而不見。
臣女耳濡目染，看到那位老伯受傷倒地，便想著若八爺在場，定不會袖手旁觀。所以一時情急，便沖了出去。」
夸自己是不可能的，她一個沒有品級的官家小姐，在皇帝面前夸自己見義勇為，那是給自己貼金。
但夸老八可以，老八是皇子，他的兒子，誇他的仁德就是夸康熙教子有方。
她不緊不慢地換了口氣，目光依舊垂著：「不過臣女後來才知道，九爺當時並非有意縱馬傷人，只是急著議事，一時疏忽了路邊的狀況。
事後九爺專程尋到了那位老伯，親自賠了銀子，又請了大夫替他治傷。老伯逢人便說九爺仁義，臣女聽了心裡也愧疚得很。」
這話既把老八的「教化之功」推到了台前，又給老九貼了一張「知錯能改、仁義愛民」的標籤。
反正她在職場混了那麼多年，最擅長的就是在領導面前把功勞歸給團隊、把過失說成誤會，這一套放到大清照樣好用。
聽了這些話，康熙臉上露出笑容。
「八阿哥。」
八阿哥起身離席，撩袍行禮：「兒臣在。」
「朕倒是不知道，你私下裡常跟兄弟們說這些。」
八阿哥低下頭，語氣從容：「皇阿瑪過譽了。兒臣不過是謹記皇阿瑪平日裡『民為邦本，本固邦寧』的教誨，時常說與弟弟們聽。」
這話接得漂亮，功勞不是我的，是皇阿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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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很欣慰：「朕說了那麼多，你們能聽進去才是難得。前幾天你上的摺子，關於軍糧改革的條陳，朕已經命戶部和兵部探討過了，是個可行的。」
康師傅說的是方便麵。
「以後，你就分管戶部吧！」
戶部是六部里最重要的一部，管的是天下的錢糧賦稅。
滿殿的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羨慕的、嫉妒的、不動聲色的，各色各樣。
八阿哥按捺住心底的喜悅，叩頭謝恩，「兒臣定不會辜負皇阿瑪期望。」
「起來吧。老九，你真去給那老伯道歉了？」
九阿哥被點了名，不得不站起來。
他心裡清楚若曦這是在幫他圓場，甚至幫得比他預想的還體面。
「回皇阿瑪，若曦姑娘所言屬實。兒臣當日確是一時心急，縱馬過快，此事是兒臣的不是，以後定當小心謹慎。」
「知錯就改，善莫大焉。」
康熙的目光在兩個兒子之間掃了一個來回，又落回到若曦身上。
「你這丫頭，膽子不小，口才也不差。朕見過不少官家小姐，不是緊張得說不成句，就是套話連篇毫無生氣。你倒好，在朕面前替他們把好話都說全了。起來吧。」
若曦站起身，長出一口氣。
看樣子，這關是過了。
「前幾天，太子給朕帶回來的果茶，聽說是你做的？」
若曦剛松下去的那口氣又提了上來，在心裡把老十翻出來又罵了一遍。
「回皇上，是臣女閒來無事瞎琢磨的，沒想到太子爺喝著覺得好，竟帶進了宮裡。實在是臣女班門弄斧，讓皇上見笑了。」
她已經在心裡預演了好幾套應對方案：如果康熙說好喝，她就主動提出把配方寫給御膳房；
如果康熙說一般，她就順勢說「皇上喝慣了宮裡的好茶，臣女這點小打小鬧確實拿不出手」。
總之態度要到位，姿態要放低。
沒想到康熙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一個小太監來到她身邊，把她請了下去。
回到座位上，她才反應過來。
康熙要是覺得那果茶不過如此，就不會單獨把這件事說出來；
可他要是覺得好喝，為什麼不提出把配方交出來？
得，選秀不用操心了。
康熙等著她親自進宮給他做呢！
她轉頭看了老十一眼。
十阿哥正因為她方才在御前替八哥九哥圓場而滿臉放光。
見若曦看過來，他還衝她咧開嘴笑了一下
你趕緊笑吧，等會兒你就笑不出來了，她在心裡默默給他點了一根蠟。
果然。
「郭絡羅明玉賜婚十阿哥為嫡福晉。」
「兒臣謝恩。」
若曦看著場上的情景，腦子裡卻已經轉了好幾圈。
大阿哥的生母，忽然替老十做媒，點的還是明慧的親妹妹。
這件事乍看是惠妃在替大阿哥拉攏郭絡羅家，可她在後宮熬了這麼多年，什麼話該在什麼場合說，她比誰都清楚。
她敢在御前開這個口，只能說明一件事：康熙早就跟她透了底。
但更讓若曦在意的，是康熙為什麼會選明玉。
十阿哥是所有皇子中除了太子之外出身最高的人，鈕祜祿家在滿洲八旗里是數一數二的大族。
這樣一個皇子，若再給他指一個門第煊赫的福晉，太子的位置都會被他壓得晃三晃。
但也不能太低，太低是折辱皇子，是打鈕祜祿家的臉，也不符合康熙一貫的作風。
所以這個人選必須卡在一個剛好的位置上。
明玉就是這個「剛好」。
而她的姐姐明慧是八阿哥的嫡福晉，可八阿哥剛被提拔分管戶部，正是需要敲打的時候。
把明玉指給老十，等於把郭絡羅家的勢力一劈兩半，一半留在老八身邊，另一半送給了老十。
既不讓老十勢力太盛威脅太子，也不讓老八一家獨大。
不愧是康師傅，連賜婚都能賜出一套完整的勢力拆分方案，把所有人都算得明明白白，誰多拿了幾分，他就從誰手裡抽走幾分，誰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她忽然有點同情明玉。
她從今往後，就和十阿哥綁在一起了。
不是說不般配，恰恰相反，兩個直腸子湊一對，說不定反倒比那些各懷心思的聯姻過得舒坦。
可被人當成一枚棋子擺在棋盤上，和自己心甘情願地走向一個人，終究是兩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