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康熙的后妃
欽安殿在御花園西北角，是平日裡設小宴招待近臣和親眷的地方。
殿不算大，但勝在精巧，殿前有一片漢白玉鋪就的月台，月台兩側各有一株百年金桂，此時正值花期，濃甜的香氣瀰漫在夜風裡，混著殿內飄出的絲竹聲，倒是把皇家威儀沖淡了幾分。
宮女太監捧著食盒酒壺穿梭如織。
若曦跟在若蘭身後，低眉順眼地行禮、落座，儘量讓自己像一個沒有存在感的背景板。
御座還空著，場上的氣氛很鬆快。
座位按次序排列，太子居左首第一，大阿哥居右首第一，其餘阿哥依次往下。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彼此寒暄問候，但那笑容底下藏著的刀光劍影，若曦隔著一整個大殿都能感覺到。
若曦的目光從御座下方的嬪妃席位上一一掃過。
康熙一生冊過三位皇后。
孝誠仁皇后赫舍里氏，康熙的髮妻，輔政大臣索尼的孫女，生皇太子胤礽時難產而亡，年僅二十一歲。
孝昭仁皇后鈕祜祿氏，輔政大臣遏必隆之女，康熙十六年冊為後，半年後便薨逝了。
孝懿仁皇后佟佳氏，康熙的親表妹，當了十幾年皇貴妃，臨終前被冊為皇后，只當了一天便撒手人寰。
自此之後康熙便不再立後——他大概是覺得自己命格太硬，誰當皇后誰短命。
此時後宮無主，位份最高的是孝懿仁皇后的親妹妹佟佳貴妃。
她端坐在嬪妃席的最上首，一襲金黃繡翟鳳吉服，眉眼間帶著幾分淡淡的矜持，不苟言笑。
她沒有子嗣，她姐姐也沒有子嗣，佟佳氏在後宮的根基全靠康熙對她們母族的眷顧。
德妃烏雅氏端坐在嬪妃席的首位，一襲絳紫吉服，髮髻上簪著赤金銜珠步搖，通身氣度沉穩如淵。
她是四阿哥和十四阿哥的生母，從一介包衣宮女一路坐到妃位，靠的不是家世，是三十多年如一日的老實本分。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坐在德妃旁邊的是宜妃郭絡羅氏，五阿哥和九阿哥的生母。
她的容貌在后妃中是拔尖的，眉眼嫵媚，嘴角天然微翹，保養得宜看不出已是幾個孩子的母親。
她入宮後聖眷不衰，康熙出巡時曾兩次在她娘家駐蹕，這份殊榮在后妃中並不多見。
此刻她正側頭和身旁的人說話，一顰一笑都帶著一股爽利勁兒。
若曦看看宜妃，又看看席間冷著臉搖扇子的九爺，在心裡默默對比了一下。
五官確實像，但宜妃那股子鮮活勁兒被老九繼承成了陰陽怪氣，也不知道是基因突變還是後天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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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納喇氏坐在宜妃身側。
她是康熙最早的女人之一，康熙初年後宮制度尚未完備，她以庶妃身份入宮，一路熬到惠妃。
更重要的是，她是孝莊太皇太后親自為康熙挑選的童養媳，這份臉面在後宮獨一份。
她生了大阿哥胤禔，雖不是嫡子，卻是康熙第一個養活的兒子，這份「長子」的分量讓她在後宮始終有一席之地。
良妃衛氏坐在嬪妃席的最末位，一襲月白素色吉服，髮髻上只簪了兩支素銀簪子，妝容淡得幾乎看不出，整個人像是刻意將自己隱沒在燈火闌珊處。
她是八阿哥的生母，出身辛者庫，是康熙所有后妃中出身最低的一位。
若曦的目光從嬪妃席上收回，心裡不由得嘆了口氣。
這一屋子的女人，各有各的路數，各有各的苦楚，說到底都是在紫禁城這座金絲籠里熬日子罷了。
正想著，鼓樂聲起，滿殿宗親齊齊起身跪迎。
康熙從御座側門緩步而入，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落座後微微抬手：「都起來吧，今日中秋家宴，不必拘禮。」
眾人謝恩落座，絲竹聲奏起，宮女們端著新一批食盒魚貫而入。
若曦不動聲色地往御座上瞟了一眼。
康熙比她在電視劇里看到的更清瘦些，兩鬢已經斑白，臉上有歲月刻下的深紋，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像鷹一樣，銳利得完全不像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
她趕緊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盞假裝抿了一口，腦子裡卻已經開始刷屏了：【這就是康師傅，活的，會喘氣的。八歲登基，十四歲親政，擒鰲拜、平三藩、收台灣、三征噶爾丹，整個大清最牛掰的男人。】
【不過話說回來，再牛又怎樣？再過兩百多年，他的紫禁城對人民群眾開放，門票六十，淡季四十。】
【嘖嘖，好像沒有陳道明帥啊，連焦老爺子都比不上！】
然後御座上那雙鷹一樣的眼睛掃了過來，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若曦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緊。
不是錯覺，是真的在看她。
片刻之後，一個太監悄無聲息地走到八爺身側，低語了幾句。
八阿哥起身走到若曦身邊，低聲道：「皇阿瑪要見你。」
若曦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整了整衣襟。
坐在旁邊的十阿哥拿袖子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壓低嗓子飛快地說了句「若曦你可別亂說話」。
十四阿哥坐在對面，目光跟著她的背影一路往前。
若曦腦子裡一路刷屏：【封建主義核心價值觀：皇上說什麼都是對的。】
「臣女馬爾泰·若曦，叩見皇上。」
動作標準得很，但心裡的小人翻了個白眼。
我上輩子只跪過財神爺，來這居然要下跪。
算了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就當是瑜伽動作，跪姿前屈式。
「起來吧。」康熙的聲音比她想像中要平和。
他端詳了她一眼，忽然一笑，「你就是馬爾泰家的二姑娘。朕聽說，你當街打九阿哥的馬，又拿爛菜葉子砸了他一身？」
若曦差點脫口而出一句「誰告的密」，話到嘴邊硬生生咽了回去，舌頭差點閃了腰。
她下意識地瞟了九阿哥一眼。
九阿哥坐在席間，一副「別看我我也不知道誰說的」的茫然。
也對，他怎麼可能到處宣揚自己在大街上被一個姑娘拿爛菜幫子砸了臉？
這事傳出去比被人知道商隊虧了十萬兩還難堪。
殿不算大，但勝在精巧，殿前有一片漢白玉鋪就的月台，月台兩側各有一株百年金桂，此時正值花期，濃甜的香氣瀰漫在夜風裡，混著殿內飄出的絲竹聲，倒是把皇家威儀沖淡了幾分。
宮女太監捧著食盒酒壺穿梭如織。
若曦跟在若蘭身後，低眉順眼地行禮、落座，儘量讓自己像一個沒有存在感的背景板。
御座還空著，場上的氣氛很鬆快。
座位按次序排列，太子居左首第一，大阿哥居右首第一，其餘阿哥依次往下。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彼此寒暄問候，但那笑容底下藏著的刀光劍影，若曦隔著一整個大殿都能感覺到。
若曦的目光從御座下方的嬪妃席位上一一掃過。
康熙一生冊過三位皇后。
孝誠仁皇后赫舍里氏，康熙的髮妻，輔政大臣索尼的孫女，生皇太子胤礽時難產而亡，年僅二十一歲。
孝昭仁皇后鈕祜祿氏，輔政大臣遏必隆之女，康熙十六年冊為後，半年後便薨逝了。
孝懿仁皇后佟佳氏，康熙的親表妹，當了十幾年皇貴妃，臨終前被冊為皇后，只當了一天便撒手人寰。
自此之後康熙便不再立後——他大概是覺得自己命格太硬，誰當皇后誰短命。
此時後宮無主，位份最高的是孝懿仁皇后的親妹妹佟佳貴妃。
她端坐在嬪妃席的最上首，一襲金黃繡翟鳳吉服，眉眼間帶著幾分淡淡的矜持，不苟言笑。
她沒有子嗣，她姐姐也沒有子嗣，佟佳氏在後宮的根基全靠康熙對她們母族的眷顧。
德妃烏雅氏端坐在嬪妃席的首位，一襲絳紫吉服，髮髻上簪著赤金銜珠步搖，通身氣度沉穩如淵。
她是四阿哥和十四阿哥的生母，從一介包衣宮女一路坐到妃位，靠的不是家世，是三十多年如一日的老實本分。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坐在德妃旁邊的是宜妃郭絡羅氏，五阿哥和九阿哥的生母。
她的容貌在后妃中是拔尖的，眉眼嫵媚，嘴角天然微翹，保養得宜看不出已是幾個孩子的母親。
她入宮後聖眷不衰，康熙出巡時曾兩次在她娘家駐蹕，這份殊榮在后妃中並不多見。
此刻她正側頭和身旁的人說話，一顰一笑都帶著一股爽利勁兒。
若曦看看宜妃，又看看席間冷著臉搖扇子的九爺，在心裡默默對比了一下。
五官確實像，但宜妃那股子鮮活勁兒被老九繼承成了陰陽怪氣，也不知道是基因突變還是後天養成。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惠妃納喇氏坐在宜妃身側。
她是康熙最早的女人之一，康熙初年後宮制度尚未完備，她以庶妃身份入宮，一路熬到惠妃。
更重要的是，她是孝莊太皇太后親自為康熙挑選的童養媳，這份臉面在後宮獨一份。
她生了大阿哥胤禔，雖不是嫡子，卻是康熙第一個養活的兒子，這份「長子」的分量讓她在後宮始終有一席之地。
良妃衛氏坐在嬪妃席的最末位，一襲月白素色吉服，髮髻上只簪了兩支素銀簪子，妝容淡得幾乎看不出，整個人像是刻意將自己隱沒在燈火闌珊處。
她是八阿哥的生母，出身辛者庫，是康熙所有后妃中出身最低的一位。
若曦的目光從嬪妃席上收回，心裡不由得嘆了口氣。
這一屋子的女人，各有各的路數，各有各的苦楚，說到底都是在紫禁城這座金絲籠里熬日子罷了。
正想著，鼓樂聲起，滿殿宗親齊齊起身跪迎。
康熙從御座側門緩步而入，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落座後微微抬手：「都起來吧，今日中秋家宴，不必拘禮。」
眾人謝恩落座，絲竹聲奏起，宮女們端著新一批食盒魚貫而入。
若曦不動聲色地往御座上瞟了一眼。
康熙比她在電視劇里看到的更清瘦些，兩鬢已經斑白，臉上有歲月刻下的深紋，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像鷹一樣，銳利得完全不像一個年過半百的老人。
她趕緊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盞假裝抿了一口，腦子裡卻已經開始刷屏了：【這就是康師傅，活的，會喘氣的。八歲登基，十四歲親政，擒鰲拜、平三藩、收台灣、三征噶爾丹，整個大清最牛掰的男人。】
【不過話說回來，再牛又怎樣？再過兩百多年，他的紫禁城對人民群眾開放，門票六十，淡季四十。】
【嘖嘖，好像沒有陳道明帥啊，連焦老爺子都比不上！】
然後御座上那雙鷹一樣的眼睛掃了過來，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若曦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緊。
不是錯覺，是真的在看她。
片刻之後，一個太監悄無聲息地走到八爺身側，低語了幾句。
八阿哥起身走到若曦身邊，低聲道：「皇阿瑪要見你。」
若曦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整了整衣襟。
坐在旁邊的十阿哥拿袖子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壓低嗓子飛快地說了句「若曦你可別亂說話」。
十四阿哥坐在對面，目光跟著她的背影一路往前。
若曦腦子裡一路刷屏：【封建主義核心價值觀：皇上說什麼都是對的。】
「臣女馬爾泰·若曦，叩見皇上。」
動作標準得很，但心裡的小人翻了個白眼。
我上輩子只跪過財神爺，來這居然要下跪。
算了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就當是瑜伽動作，跪姿前屈式。
「起來吧。」康熙的聲音比她想像中要平和。
他端詳了她一眼，忽然一笑，「你就是馬爾泰家的二姑娘。朕聽說，你當街打九阿哥的馬，又拿爛菜葉子砸了他一身？」
若曦差點脫口而出一句「誰告的密」，話到嘴邊硬生生咽了回去，舌頭差點閃了腰。
她下意識地瞟了九阿哥一眼。
九阿哥坐在席間，一副「別看我我也不知道誰說的」的茫然。
也對，他怎麼可能到處宣揚自己在大街上被一個姑娘拿爛菜幫子砸了臉？
這事傳出去比被人知道商隊虧了十萬兩還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