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和解
不過，來之前，他已經把若曦這段時間的手段都過了一遍。
這丫頭做生意，步步都是局，連朝廷命婦都被她牽著鼻子走。
不單單是她們，自己不也是嗎！
「條件？」
「沒有條件。」
「沒有？」
「對。」
八阿哥皺起眉頭，沒有條件，反而讓他不知道該怎麼接。
這不像她的作風。
「八爺，」若曦開口了，「和離書的事，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八阿哥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若曦，你覺得我該怪你嗎？」
把問題又拋了回來。
若曦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個男人，天大的事都藏在肚子裡，高興不露，生氣也不露，永遠一副溫潤如玉的模樣，誰也看不透他心裡到底壓了多少東西。
而這恰恰是若曦最怕的。
如果他記恨和離書的事，有朝一日突然變了臉，她們連個迴旋的餘地都沒有。
還有另一層擔憂。
她隱約覺得，自己早晚會走進那座紫禁城，八阿哥是皇子，是能在御前說上話的人，她需要他的助力。
「八爺，我逼你簽和離書，做的是有些過分了，我先給你道歉。但我不是為了跟你作對，更不是為了讓你難堪，我只是想讓姐姐開心。
而現在姐姐名義上還是你的側福晉，我名義上還是你的小姨子。在外人眼裡，你和我，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我在外面做生意，用的是八爺府的面子，這個道理，我懂。」
先認錯，再訴苦，最後落到利益共同體的實處。
每一句都擺在明面上，不藏不掖，倒叫人挑不出什麼來。
若蘭坐在一邊，說：「八爺，過去的事，多說無益。你我之間，從來不是兩廂情願的姻緣，這些年，你對我的好，我銘記於心，以後，我們可以當朋友。」
全網首發更新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八阿哥看著她，喉結動了動。
他想起很多年前初見時的樣子。
那時的她，青春熱烈，笑起來如同春日裡最燦爛的陽光。
可等她嫁給自己以後，那種笑容再也沒有出現過。
而現在，他簽下和離書僅僅幾天，他依稀能從她的眉間看見那時的影子。
「若蘭，這些年，是我疏忽了你。」他停了停，最後點了點頭，「好。那就當朋友。」
若曦在旁邊暗暗翻了一個白眼。
自己吧啦吧啦說了那麼一大堆，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結果不及姐姐輕描淡寫一句話。
果然，解鈴還須繫鈴人。
不過事情解決了，她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又想起一事：「對了，方便麵的事，有眉目了嗎？」
八阿哥也斂了方才的情緒，語氣恢復了精練：「戶部那邊已經做出了一批樣品，分運到幾處駐軍營地試用。等兵部的奏報回來，若是反饋尚可，便能大範圍推廣。」
「好。我的方便麵作坊也快開起來了。到時候軍糧若是生產不及，可以從我的作坊採購，看在八爺的面子上，我給個優惠價。」
八阿哥笑了起來：「你呀，真是會做生意！連朝廷的軍糧採購都敢往裡插一腳。」
「當然，生意嘛，就是要處處留心。八爺替朝廷省了銀子，我替作坊開了銷路，雙贏的事，何樂而不為？」
八阿哥看著她這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有些感慨。
以前他覺得這姑娘牙尖嘴利、膽大包天，處處不按規矩來，叫人頭疼得很。
如今再看，倒覺得這份精明用對了地方，竟有些可愛。
「馬上中秋節了，皇阿瑪要在欽安殿舉辦家宴，各位阿哥都要帶家眷進宮，你和若蘭也要去。」
「好。」
該來的總會來。
八阿哥又看向若蘭：「你教她規矩了嗎？」
若蘭回答：「教過了。」
教是教過了，但若曦學得稀碎。
什麼三跪九叩、進退趨步、見了哪位娘娘該行什麼禮、哪只手在上哪只手在下。
若蘭耐著性子一遍一遍地示範，若曦也一本正經地跟著學，動作倒是都能比劃出來，姿勢也挑不出大毛病，只是每次練完都要加一句點評。
「姐姐，這個禮行的意義是什麼？表達尊敬就不能用更高效的方式嗎？比如鞠躬，一目了然，省時省力。」
若蘭哭笑不得，用力拍了拍她的額頭，說：「到了宮裡你可千萬別這麼說話」。
若曦捂著額頭，嘴上乖乖應了一聲「知道了」，心裡卻理直氣壯：我不是學不會，我是不想學。
這些繁文縟節，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封建糟粕，讓一個接受過現代教育的人跪來跪去，簡直是精神污染。
當然這話她沒敢當著姐姐的面說出口。
八阿哥滿意的點頭，又和若曦說：「如果皇阿瑪問你話，你不用怕，如實回答就是，他不喜歡有人太懼怕他。他若覺得你有趣，會多問你幾句；若覺得你無趣，一句話就打發了。無論哪種，都不要緊。」
他在皇阿瑪面前小心翼翼了二十多年，自有一套行事邏輯。
「記住了。」
若曦應道，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見了康熙該怎麼應對。
少說話？多磕頭？
還是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
算了，到時候隨機應變吧。
*
中秋這日，天還沒擦黑，八爺府門前便已備好了車馬。
若蘭換了一身淡青色繡月桂的旗裝，髮髻上多簪了一對白玉簪子，整個人素雅里添了幾分端莊。
若曦跟在她身後，穿著一身新做的鵝黃旗裝，袖口滾著銀鼠邊，頭上頂著巧慧花了半個時辰梳好的兩把頭，壓得她脖子直往領子裡縮。
上馬車的時候被花盆底鞋絆了一下，差點磕在車框上，被若蘭一把拽住。
「進宮不比在府里，」若蘭替她正了正髮髻，低聲囑咐，「規矩都教會你了，小心一點。」
若曦乖乖點頭，在心裡給自己默念了一遍今日行動綱領：少說話，多吃飯，能隱身就隱身，撐過今晚就是勝利。
馬車轆轆地駛過長街，穿過一道道宮門。
每過一道門，外面的聲音就安靜幾分，到了最後，只能聽見遠處隱約傳來的絲竹之音。
若曦掀開車簾的一角往外看。
紫禁城的紅牆在暮色里變成了暗沉的赭色，琉璃瓦上最後一點夕陽的金光正在褪去，宮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甬道兩側的銅鶴和銅龜在燈影里沉默地站著，一如它們站過的數百年。
這丫頭做生意，步步都是局，連朝廷命婦都被她牽著鼻子走。
不單單是她們，自己不也是嗎！
「條件？」
「沒有條件。」
「沒有？」
「對。」
八阿哥皺起眉頭，沒有條件，反而讓他不知道該怎麼接。
這不像她的作風。
「八爺，」若曦開口了，「和離書的事，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八阿哥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若曦，你覺得我該怪你嗎？」
把問題又拋了回來。
若曦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個男人，天大的事都藏在肚子裡，高興不露，生氣也不露，永遠一副溫潤如玉的模樣，誰也看不透他心裡到底壓了多少東西。
而這恰恰是若曦最怕的。
如果他記恨和離書的事，有朝一日突然變了臉，她們連個迴旋的餘地都沒有。
還有另一層擔憂。
她隱約覺得，自己早晚會走進那座紫禁城，八阿哥是皇子，是能在御前說上話的人，她需要他的助力。
「八爺，我逼你簽和離書，做的是有些過分了，我先給你道歉。但我不是為了跟你作對，更不是為了讓你難堪，我只是想讓姐姐開心。
而現在姐姐名義上還是你的側福晉，我名義上還是你的小姨子。在外人眼裡，你和我，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我在外面做生意，用的是八爺府的面子，這個道理，我懂。」
先認錯，再訴苦，最後落到利益共同體的實處。
每一句都擺在明面上，不藏不掖，倒叫人挑不出什麼來。
若蘭坐在一邊，說：「八爺，過去的事，多說無益。你我之間，從來不是兩廂情願的姻緣，這些年，你對我的好，我銘記於心，以後，我們可以當朋友。」
全網首發更新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八阿哥看著她，喉結動了動。
他想起很多年前初見時的樣子。
那時的她，青春熱烈，笑起來如同春日裡最燦爛的陽光。
可等她嫁給自己以後，那種笑容再也沒有出現過。
而現在，他簽下和離書僅僅幾天，他依稀能從她的眉間看見那時的影子。
「若蘭，這些年，是我疏忽了你。」他停了停，最後點了點頭，「好。那就當朋友。」
若曦在旁邊暗暗翻了一個白眼。
自己吧啦吧啦說了那麼一大堆，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結果不及姐姐輕描淡寫一句話。
果然，解鈴還須繫鈴人。
不過事情解決了，她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
又想起一事：「對了，方便麵的事，有眉目了嗎？」
八阿哥也斂了方才的情緒，語氣恢復了精練：「戶部那邊已經做出了一批樣品，分運到幾處駐軍營地試用。等兵部的奏報回來，若是反饋尚可，便能大範圍推廣。」
「好。我的方便麵作坊也快開起來了。到時候軍糧若是生產不及，可以從我的作坊採購，看在八爺的面子上，我給個優惠價。」
八阿哥笑了起來：「你呀，真是會做生意！連朝廷的軍糧採購都敢往裡插一腳。」
「當然，生意嘛，就是要處處留心。八爺替朝廷省了銀子，我替作坊開了銷路，雙贏的事，何樂而不為？」
八阿哥看著她這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有些感慨。
以前他覺得這姑娘牙尖嘴利、膽大包天，處處不按規矩來，叫人頭疼得很。
如今再看，倒覺得這份精明用對了地方，竟有些可愛。
「馬上中秋節了，皇阿瑪要在欽安殿舉辦家宴，各位阿哥都要帶家眷進宮，你和若蘭也要去。」
「好。」
該來的總會來。
八阿哥又看向若蘭：「你教她規矩了嗎？」
若蘭回答：「教過了。」
教是教過了，但若曦學得稀碎。
什麼三跪九叩、進退趨步、見了哪位娘娘該行什麼禮、哪只手在上哪只手在下。
若蘭耐著性子一遍一遍地示範，若曦也一本正經地跟著學，動作倒是都能比劃出來，姿勢也挑不出大毛病，只是每次練完都要加一句點評。
「姐姐，這個禮行的意義是什麼？表達尊敬就不能用更高效的方式嗎？比如鞠躬，一目了然，省時省力。」
若蘭哭笑不得，用力拍了拍她的額頭，說：「到了宮裡你可千萬別這麼說話」。
若曦捂著額頭，嘴上乖乖應了一聲「知道了」，心裡卻理直氣壯：我不是學不會，我是不想學。
這些繁文縟節，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封建糟粕，讓一個接受過現代教育的人跪來跪去，簡直是精神污染。
當然這話她沒敢當著姐姐的面說出口。
八阿哥滿意的點頭，又和若曦說：「如果皇阿瑪問你話，你不用怕，如實回答就是，他不喜歡有人太懼怕他。他若覺得你有趣，會多問你幾句；若覺得你無趣，一句話就打發了。無論哪種，都不要緊。」
他在皇阿瑪面前小心翼翼了二十多年，自有一套行事邏輯。
「記住了。」
若曦應道，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見了康熙該怎麼應對。
少說話？多磕頭？
還是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
算了，到時候隨機應變吧。
*
中秋這日，天還沒擦黑，八爺府門前便已備好了車馬。
若蘭換了一身淡青色繡月桂的旗裝，髮髻上多簪了一對白玉簪子，整個人素雅里添了幾分端莊。
若曦跟在她身後，穿著一身新做的鵝黃旗裝，袖口滾著銀鼠邊，頭上頂著巧慧花了半個時辰梳好的兩把頭，壓得她脖子直往領子裡縮。
上馬車的時候被花盆底鞋絆了一下，差點磕在車框上，被若蘭一把拽住。
「進宮不比在府里，」若蘭替她正了正髮髻，低聲囑咐，「規矩都教會你了，小心一點。」
若曦乖乖點頭，在心裡給自己默念了一遍今日行動綱領：少說話，多吃飯，能隱身就隱身，撐過今晚就是勝利。
馬車轆轆地駛過長街，穿過一道道宮門。
每過一道門，外面的聲音就安靜幾分，到了最後，只能聽見遠處隱約傳來的絲竹之音。
若曦掀開車簾的一角往外看。
紫禁城的紅牆在暮色里變成了暗沉的赭色，琉璃瓦上最後一點夕陽的金光正在褪去，宮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
甬道兩側的銅鶴和銅龜在燈影里沉默地站著，一如它們站過的數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