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清歌唱家
禁足第九天。
天還沒亮，八貝勒府還罩在一片灰藍色的晨霧裡。
「看鐵蹄錚錚，踏遍萬里河山，我站在風口浪尖緊握住日月旋轉——」
最先被驚醒的是八阿哥。
他昨天晚上被若蘭的態度刺激到，很晚才睡。
剛打了個盹兒，就聽到了聲音。
他揉著眼睛推開窗戶，遠遠望見房頂上坐著一個人。
穿了一身大紅衣裳，頭髮披散著，迎著灰濛濛的天光，坐在屋脊上。
歌聲還在繼續，「血淹沒人間——安得太平美滿——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音調已經拐到天邊去了，但氣勢絲毫不減，一聲比一聲嘹亮。
滿府的丫鬟小廝紛紛從被窩裡爬起來，披著衣裳趿拉著鞋跑到院子裡，仰頭張望，交頭接耳，有人小聲嘀咕「她是不是撞邪了」，被旁邊的人一把捂住了嘴。
連明慧都被驚動。
「她唱的是什麼？」
身旁的嬤嬤側著耳朵聽了半天，遲疑道：「……她想再活五百年？」
八阿哥看清了屋頂上的身影，太陽穴突突地跳。
昨天才跟若蘭商量好今天放她出來，她倒好，天不亮就自己「出來」了，還跑到了屋頂上。
若曦嗓子都唱劈了，但她不管。
她就是要唱。
九天的憋悶，全被她揉進了歌里。
唱到高音處，實在頂不上去了，乾脆破罐子破摔地喊出來，驚得院子裡的麻雀撲稜稜飛了一片。
若蘭來得很快。
她披了一件斗篷，頭髮只來得及挽了個最簡單的髻，連簪子都沒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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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抬頭，看見屋頂上的人，腳下一軟，差點沒站穩，被身後的巧慧一把扶住。
「若曦，若曦，你快下來。」
若曦一看見姐姐就站起來了。
她踩著瓦片踉踉蹌蹌地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屋脊上，穩住身形，然後把手攏在嘴邊做喇叭狀，用盡全身力氣朝底下喊：
「姐姐——我錯了——都是我的錯！姐姐你別不理我！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
一陣風吹過來，她嘴裡灌滿了空氣，剩下的話全被堵了回去，噎得她彎腰咳了兩聲。
底下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可是屋脊，她彎個腰都看著像要掉下來。
巧慧已經嚇得雙手合十開始念阿彌陀佛了。
若曦拍著胸口順了順氣，用比方才更大的聲音喊：「姐姐——我真的知道錯了——」
聲音傳得很遠，越過院牆，連隔壁府邸的狗都被驚得叫了兩聲。
若蘭站在底下，又好氣又好笑。
她清了清嗓子，仰起頭，聲音比方才大了幾分：「你先下來，下來再說話。」
「姐姐，你先原諒我——」
「馬爾泰·若曦。你再不閉嘴，我現在就走了。」
若曦立刻閉了嘴，轉身就往房檐邊爬。
底下的人七手八腳地去找梯子、去鋪軟墊，亂成了一鍋粥。
等她終於順著梯子爬下來，老老實實站在若蘭面前的時候，渾身都是灰，袖口蹭了一塊青苔，頭髮上還沾著瓦片碎屑。
她低著頭不敢看若蘭，剛才在屋頂上那副氣勢全沒了，像一隻被人從樹上拎下來的野貓。
八阿哥走到她身邊，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一半是還沒睡醒的疲憊，一半是對這丫頭的腦迴路產生了由衷的好奇。
「若曦，你是怎麼爬上去的？」
若曦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盯著自己的腳尖：「我問守門小廝借了一架梯子，順著梯子爬到了房樑上，然後站在房樑上撬開了幾片瓦，把房頂拆了個口子，鑽出來的。」
八阿哥沉默了。
明慧目瞪口呆。
明玉在她跟前鬧了這麼多年，摔過花瓶、撕過書、絕過食，各種招數她都見過。
但拆房頂？站在房頂上唱歌？
活久見啊！
若蘭看著她這副狼狽相，心裡翻攪得厲害。
這丫頭，她管了這麼多天，以為她學乖了、知錯了、肯靜下心來反省了。
結果呢？
天不亮爬屋頂上唱歌，把滿府的人都驚動了。
若蘭越想越氣，原本今天要解除禁足的，可現在——解什麼禁？
放她出來繼續拆房子嗎？今天拆屋頂，明天是不是要拆院牆？後天是不是連貝勒府都敢掀？
「繼續禁足。」若蘭說完這四個字，轉身就走。
若曦站在原地，看著姐姐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外，嘴角往下撇了又撇，到底沒有哭出來。
八阿哥看了看時辰。
好嘛，上朝要遲到了。
可現在他腦子裡還盤旋著那句跑了調的「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走之前，和明慧說：「後續交給你了。」
「是。」
明慧來到若曦跟前，上下打量她，說：「你還真是隨了你阿瑪，馬爾泰將軍帶兵攻城的時候，是不是也先派你上去拆城門？」
若曦抬起頭，正對上她含笑的眼睛。
明慧也沒有繼續揶揄她，吩咐道：「去請工匠來把屋頂補好，別只補那一個口子，把瓦片全檢查一遍，該加固的地方都加固。」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省得下回再有人爬上去。」
想了想，又說，「以後二小姐這裡需要什麼東西，都要先來稟報我。」
「是。」
若曦聽完這番，有些意外地看了明慧一眼。
她原以為她會借著這個機會好好敲打她一番，畢竟拆房頂這件事確實離譜，換了誰當家都不會輕饒。
可明慧倒更像是，在替她收拾爛攤子。
明慧吩咐完，轉過頭來，見她還站在原地不動，輕輕挑了挑眉：「還站著做什麼？快去沐浴更衣，該吃早膳了。」
天還沒亮，八貝勒府還罩在一片灰藍色的晨霧裡。
「看鐵蹄錚錚，踏遍萬里河山，我站在風口浪尖緊握住日月旋轉——」
最先被驚醒的是八阿哥。
他昨天晚上被若蘭的態度刺激到，很晚才睡。
剛打了個盹兒，就聽到了聲音。
他揉著眼睛推開窗戶，遠遠望見房頂上坐著一個人。
穿了一身大紅衣裳，頭髮披散著，迎著灰濛濛的天光，坐在屋脊上。
歌聲還在繼續，「血淹沒人間——安得太平美滿——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音調已經拐到天邊去了，但氣勢絲毫不減，一聲比一聲嘹亮。
滿府的丫鬟小廝紛紛從被窩裡爬起來，披著衣裳趿拉著鞋跑到院子裡，仰頭張望，交頭接耳，有人小聲嘀咕「她是不是撞邪了」，被旁邊的人一把捂住了嘴。
連明慧都被驚動。
「她唱的是什麼？」
身旁的嬤嬤側著耳朵聽了半天，遲疑道：「……她想再活五百年？」
八阿哥看清了屋頂上的身影，太陽穴突突地跳。
昨天才跟若蘭商量好今天放她出來，她倒好，天不亮就自己「出來」了，還跑到了屋頂上。
若曦嗓子都唱劈了，但她不管。
她就是要唱。
九天的憋悶，全被她揉進了歌里。
唱到高音處，實在頂不上去了，乾脆破罐子破摔地喊出來，驚得院子裡的麻雀撲稜稜飛了一片。
若蘭來得很快。
她披了一件斗篷，頭髮只來得及挽了個最簡單的髻，連簪子都沒戴。
全網首發更新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
一抬頭，看見屋頂上的人，腳下一軟，差點沒站穩，被身後的巧慧一把扶住。
「若曦，若曦，你快下來。」
若曦一看見姐姐就站起來了。
她踩著瓦片踉踉蹌蹌地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屋脊上，穩住身形，然後把手攏在嘴邊做喇叭狀，用盡全身力氣朝底下喊：
「姐姐——我錯了——都是我的錯！姐姐你別不理我！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就——」
一陣風吹過來，她嘴裡灌滿了空氣，剩下的話全被堵了回去，噎得她彎腰咳了兩聲。
底下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可是屋脊，她彎個腰都看著像要掉下來。
巧慧已經嚇得雙手合十開始念阿彌陀佛了。
若曦拍著胸口順了順氣，用比方才更大的聲音喊：「姐姐——我真的知道錯了——」
聲音傳得很遠，越過院牆，連隔壁府邸的狗都被驚得叫了兩聲。
若蘭站在底下，又好氣又好笑。
她清了清嗓子，仰起頭，聲音比方才大了幾分：「你先下來，下來再說話。」
「姐姐，你先原諒我——」
「馬爾泰·若曦。你再不閉嘴，我現在就走了。」
若曦立刻閉了嘴，轉身就往房檐邊爬。
底下的人七手八腳地去找梯子、去鋪軟墊，亂成了一鍋粥。
等她終於順著梯子爬下來，老老實實站在若蘭面前的時候，渾身都是灰，袖口蹭了一塊青苔，頭髮上還沾著瓦片碎屑。
她低著頭不敢看若蘭，剛才在屋頂上那副氣勢全沒了，像一隻被人從樹上拎下來的野貓。
八阿哥走到她身邊，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一半是還沒睡醒的疲憊，一半是對這丫頭的腦迴路產生了由衷的好奇。
「若曦，你是怎麼爬上去的？」
若曦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盯著自己的腳尖：「我問守門小廝借了一架梯子，順著梯子爬到了房樑上，然後站在房樑上撬開了幾片瓦，把房頂拆了個口子，鑽出來的。」
八阿哥沉默了。
明慧目瞪口呆。
明玉在她跟前鬧了這麼多年，摔過花瓶、撕過書、絕過食，各種招數她都見過。
但拆房頂？站在房頂上唱歌？
活久見啊！
若蘭看著她這副狼狽相，心裡翻攪得厲害。
這丫頭，她管了這麼多天，以為她學乖了、知錯了、肯靜下心來反省了。
結果呢？
天不亮爬屋頂上唱歌，把滿府的人都驚動了。
若蘭越想越氣，原本今天要解除禁足的，可現在——解什麼禁？
放她出來繼續拆房子嗎？今天拆屋頂，明天是不是要拆院牆？後天是不是連貝勒府都敢掀？
「繼續禁足。」若蘭說完這四個字，轉身就走。
若曦站在原地，看著姐姐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外，嘴角往下撇了又撇，到底沒有哭出來。
八阿哥看了看時辰。
好嘛，上朝要遲到了。
可現在他腦子裡還盤旋著那句跑了調的「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走之前，和明慧說：「後續交給你了。」
「是。」
明慧來到若曦跟前，上下打量她，說：「你還真是隨了你阿瑪，馬爾泰將軍帶兵攻城的時候，是不是也先派你上去拆城門？」
若曦抬起頭，正對上她含笑的眼睛。
明慧也沒有繼續揶揄她，吩咐道：「去請工匠來把屋頂補好，別只補那一個口子，把瓦片全檢查一遍，該加固的地方都加固。」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省得下回再有人爬上去。」
想了想，又說，「以後二小姐這裡需要什麼東西，都要先來稟報我。」
「是。」
若曦聽完這番，有些意外地看了明慧一眼。
她原以為她會借著這個機會好好敲打她一番，畢竟拆房頂這件事確實離譜，換了誰當家都不會輕饒。
可明慧倒更像是，在替她收拾爛攤子。
明慧吩咐完，轉過頭來，見她還站在原地不動，輕輕挑了挑眉：「還站著做什麼？快去沐浴更衣，該吃早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