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禁足
「若曦，夠了。不許再說了。」
八阿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方才一直沉默，由著十四阿哥和若曦你一句我一句地交鋒。
可若曦方才那番話，已經不是頂撞十四，而是把矛頭直指愛新覺羅家的天下。
這就不是小孩子鬥嘴了。
「從今天起，你在自己屋裡禁足，沒有我的允許，不許踏出屋裡半步。」
若曦一聽，眉毛就豎起來了，抬手指著十阿哥和十三阿哥，火力全開：「要是去青樓有錯，憑什麼只禁我的足？老十也去了，老十三也去了。他們倆憑什麼沒事？禁足還帶性別歧視的？」
十阿哥被她這一指，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連忙擺手撇清：「八哥你聽我說，是她自己要去的！我攔了，我攔不住！我是被拐帶的，我是受害者——」
十三阿哥倒是沒辯解，把視線移向窗外，假裝研究院子裡石榴樹的長勢。
八阿哥沒理會那兩個從犯，看著若曦，語氣平平靜靜的：「禁你的足，不是因為你去了青樓。是因為你亂說話。你方才那些話，出了這扇門，半個字都不許再提，明白嗎？」
十阿哥雖然剛才被若曦賣了個乾淨，可一看八哥這架勢是真要關人，又於心不忍，連忙湊上去求情：「八哥，若曦今天是喝多了，腦子不清楚，說的話都不算數，你別生氣，行不行？」
九阿哥也說：「八哥，她就是一個小丫頭，嘴上沒把門的，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嚇唬嚇唬得了。」
十三阿哥也朝八阿哥拱了拱手：「八哥，今兒這事我也有份。若曦是我看著喝多的，求八哥從輕發落。」
見三個弟弟輪番求情，八阿哥給了她一個台階：「若曦，你知道錯了嗎？」
「我沒錯。」若曦仰著下巴，「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你們不敢聽，不代表我說的不對。」
「那你就禁足，好好反省反省。」
「你這是非法拘禁，我不服。」
此話一出，連八阿哥都有些頭疼。
他應付過朝堂上的明槍暗箭，應付過皇阿瑪的喜怒無常，卻頭一回在一個小丫頭面前覺得束手無策。
打又不能打，說又說不過。
若蘭走過去，站在她面前：「若曦，姐姐讓你禁足。你聽不聽？」
若曦渾身炸開的毛，就這麼被一句輕飄飄的話給捋順了。
「……聽。」
*
若曦覺得禁足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讓出門，她就在屋裡待著唄！
第一天，她趴在窗前的引枕上，翹著腿翻書，看到狐仙夜訪書生的橋段，還評頭論足地對巧慧說這個作者文筆不行，還不如她看的網文寫得好。
巧慧聽不懂什麼叫網文，只知道二小姐今天心情還算不錯，趕緊把新做的芙蓉糕端上來。
若曦吃了兩塊糕，又去把九阿哥送的那隻八音盒拿出來，擰上發條聽了一會兒，叮叮咚咚的樂聲淌了一屋子，她跟著哼了兩句，覺得日子也沒那麼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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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嘛，不就是強制休假。
第二天，話本子翻到第三本，開始覺得有點悶了。她把八音盒的曲子聽了三十遍，開始嫌它翻來覆去就那麼幾首。
「巧慧，你說老九是不是被洋人騙了？這盒子連個切歌功能都沒有。」
巧慧不懂什麼叫切歌，只看見二小姐把八音盒拿在手裡翻過來倒過去地研究，最後悻悻地擱回了桌上。
第三天，她開始在屋子裡轉圈。從門口走到窗邊是七步，從窗邊走到門口也是七步。
她走了一百零八個來回，把這個數據驗證得死死的。
趴在桌上拿毛筆在紙上亂畫，畫了一隻貓，被巧慧認成了狗，又畫了一艘船，被巧慧問是不是長了毛的黃瓜。
她擱下筆，決定放棄藝術這條路。
第四天，巧慧端飯進來的時候，就看見自家二小姐正趴在桌邊拿茶杯擺陣。
茶杯是步兵，筷子是騎兵側翼，茶壺是主帥大營，碟子是糧草輜重。
巧慧看得心驚肉跳，只覺得二小姐可能快瘋了。
她小心翼翼地繞開那些「兵馬」，把食盒放在桌上，試探著問了一句：「二小姐，您還好吧？」
「好得很。」若曦把一根筷子往前一撥，撞倒了三隻茶杯，「騎兵包抄，全殲。傳令下去，犒賞三軍。」
第五天，若曦開始跟鸚鵡說話。
這隻鸚鵡是十阿哥送來的，還附了一張小紙條，「若曦你別怕，我跟八哥磨，很快就放你出來，先讓這隻鳥陪你解悶」。
可這隻鸚鵡除了偶爾撲騰兩下，叫喚一聲之外什麼都不會，若曦教了它一下午「若曦真好看」，它歪著頭看她，嘎嘎了兩聲，轉頭去啄自己的爪子。
若曦覺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單方面宣布冷戰。
第六天，她連跟鸚鵡吵架的興致都沒了。
往榻上一倒，看著房頂一動不動，巧慧嚇得去探她的鼻息，被她翻了個白眼，「還沒死透呢！」
巧慧看見滿桌子菜一口沒動，勸道：「二小姐，您多少吃點吧？」
「不吃，沒胃口。」
「那奴婢去給您換碟松子糖？」
「不吃，巧慧，姐姐今天來過了嗎？」
巧慧搖頭。
若曦把臉從引枕里抬起來，又埋回去。
禁足不可怕，沒人說話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姐姐不理她。
從那天晚上若蘭把她從正廳牽回來到現在，整整六天，若蘭每天會按時讓人送飯、送換洗衣裳、送她愛吃的糕點，可她都沒有來看自己一眼。
讓巧慧去請了兩次，若蘭都說在佛堂念經，沒有空。
她心裡清楚，姐姐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她寧願姐姐來罵她一頓，罵她膽大包天，罵她不知輕重，罵她不該去青樓，罵她不該在滿屋子阿哥面前說那些大逆不道的話。
可姐姐不來。
她越是不來，若曦心裡就越難受。
第七天，若曦實在是待不下去了，想偷溜出去。
推開窗戶，把一條腿跨過窗台，低頭一看，兩個膀大腰圓的嬤嬤正站在窗根底下，雙手抱胸，仰頭看著她。
「二小姐，您這是要去哪兒？」
若曦把腿收了回來：「窗戶有點松，我檢查一下。」
八阿哥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方才一直沉默，由著十四阿哥和若曦你一句我一句地交鋒。
可若曦方才那番話，已經不是頂撞十四，而是把矛頭直指愛新覺羅家的天下。
這就不是小孩子鬥嘴了。
「從今天起，你在自己屋裡禁足，沒有我的允許，不許踏出屋裡半步。」
若曦一聽，眉毛就豎起來了，抬手指著十阿哥和十三阿哥，火力全開：「要是去青樓有錯，憑什麼只禁我的足？老十也去了，老十三也去了。他們倆憑什麼沒事？禁足還帶性別歧視的？」
十阿哥被她這一指，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連忙擺手撇清：「八哥你聽我說，是她自己要去的！我攔了，我攔不住！我是被拐帶的，我是受害者——」
十三阿哥倒是沒辯解，把視線移向窗外，假裝研究院子裡石榴樹的長勢。
八阿哥沒理會那兩個從犯，看著若曦，語氣平平靜靜的：「禁你的足，不是因為你去了青樓。是因為你亂說話。你方才那些話，出了這扇門，半個字都不許再提，明白嗎？」
十阿哥雖然剛才被若曦賣了個乾淨，可一看八哥這架勢是真要關人，又於心不忍，連忙湊上去求情：「八哥，若曦今天是喝多了，腦子不清楚，說的話都不算數，你別生氣，行不行？」
九阿哥也說：「八哥，她就是一個小丫頭，嘴上沒把門的，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嚇唬嚇唬得了。」
十三阿哥也朝八阿哥拱了拱手：「八哥，今兒這事我也有份。若曦是我看著喝多的，求八哥從輕發落。」
見三個弟弟輪番求情，八阿哥給了她一個台階：「若曦，你知道錯了嗎？」
「我沒錯。」若曦仰著下巴，「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你們不敢聽，不代表我說的不對。」
「那你就禁足，好好反省反省。」
「你這是非法拘禁，我不服。」
此話一出，連八阿哥都有些頭疼。
他應付過朝堂上的明槍暗箭，應付過皇阿瑪的喜怒無常，卻頭一回在一個小丫頭面前覺得束手無策。
打又不能打，說又說不過。
若蘭走過去，站在她面前：「若曦，姐姐讓你禁足。你聽不聽？」
若曦渾身炸開的毛，就這麼被一句輕飄飄的話給捋順了。
「……聽。」
*
若曦覺得禁足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讓出門，她就在屋裡待著唄！
第一天，她趴在窗前的引枕上，翹著腿翻書，看到狐仙夜訪書生的橋段，還評頭論足地對巧慧說這個作者文筆不行，還不如她看的網文寫得好。
巧慧聽不懂什麼叫網文，只知道二小姐今天心情還算不錯，趕緊把新做的芙蓉糕端上來。
若曦吃了兩塊糕，又去把九阿哥送的那隻八音盒拿出來，擰上發條聽了一會兒，叮叮咚咚的樂聲淌了一屋子，她跟著哼了兩句，覺得日子也沒那麼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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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足嘛，不就是強制休假。
第二天，話本子翻到第三本，開始覺得有點悶了。她把八音盒的曲子聽了三十遍，開始嫌它翻來覆去就那麼幾首。
「巧慧，你說老九是不是被洋人騙了？這盒子連個切歌功能都沒有。」
巧慧不懂什麼叫切歌，只看見二小姐把八音盒拿在手裡翻過來倒過去地研究，最後悻悻地擱回了桌上。
第三天，她開始在屋子裡轉圈。從門口走到窗邊是七步，從窗邊走到門口也是七步。
她走了一百零八個來回，把這個數據驗證得死死的。
趴在桌上拿毛筆在紙上亂畫，畫了一隻貓，被巧慧認成了狗，又畫了一艘船，被巧慧問是不是長了毛的黃瓜。
她擱下筆，決定放棄藝術這條路。
第四天，巧慧端飯進來的時候，就看見自家二小姐正趴在桌邊拿茶杯擺陣。
茶杯是步兵，筷子是騎兵側翼，茶壺是主帥大營，碟子是糧草輜重。
巧慧看得心驚肉跳，只覺得二小姐可能快瘋了。
她小心翼翼地繞開那些「兵馬」，把食盒放在桌上，試探著問了一句：「二小姐，您還好吧？」
「好得很。」若曦把一根筷子往前一撥，撞倒了三隻茶杯，「騎兵包抄，全殲。傳令下去，犒賞三軍。」
第五天，若曦開始跟鸚鵡說話。
這隻鸚鵡是十阿哥送來的，還附了一張小紙條，「若曦你別怕，我跟八哥磨，很快就放你出來，先讓這隻鳥陪你解悶」。
可這隻鸚鵡除了偶爾撲騰兩下，叫喚一聲之外什麼都不會，若曦教了它一下午「若曦真好看」，它歪著頭看她，嘎嘎了兩聲，轉頭去啄自己的爪子。
若曦覺得自己的人格受到了侮辱，單方面宣布冷戰。
第六天，她連跟鸚鵡吵架的興致都沒了。
往榻上一倒，看著房頂一動不動，巧慧嚇得去探她的鼻息，被她翻了個白眼，「還沒死透呢！」
巧慧看見滿桌子菜一口沒動，勸道：「二小姐，您多少吃點吧？」
「不吃，沒胃口。」
「那奴婢去給您換碟松子糖？」
「不吃，巧慧，姐姐今天來過了嗎？」
巧慧搖頭。
若曦把臉從引枕里抬起來，又埋回去。
禁足不可怕，沒人說話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姐姐不理她。
從那天晚上若蘭把她從正廳牽回來到現在，整整六天，若蘭每天會按時讓人送飯、送換洗衣裳、送她愛吃的糕點，可她都沒有來看自己一眼。
讓巧慧去請了兩次，若蘭都說在佛堂念經，沒有空。
她心裡清楚，姐姐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她寧願姐姐來罵她一頓，罵她膽大包天，罵她不知輕重，罵她不該去青樓，罵她不該在滿屋子阿哥面前說那些大逆不道的話。
可姐姐不來。
她越是不來，若曦心裡就越難受。
第七天，若曦實在是待不下去了，想偷溜出去。
推開窗戶，把一條腿跨過窗台，低頭一看，兩個膀大腰圓的嬤嬤正站在窗根底下，雙手抱胸，仰頭看著她。
「二小姐，您這是要去哪兒？」
若曦把腿收了回來：「窗戶有點松，我檢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