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李後主的詞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你們回去吧。若曦，你留一下。」
他們走後，八阿哥走到一旁的多寶閣前，拉開最上面一層的抽屜，取出一個白瓷藥瓶。
他拿著藥瓶走回來，在若曦面前停住。
兩個人之間，已經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離。
若曦往後退了半步。
「這是玉容膏，活血化瘀最好。你拿回去，早晚各塗一次。」
若曦沒有接藥瓶。
那巴掌姐姐打的不重，而且昨天抹了藥，今天已經看不出來了。
「多謝八爺掛心。一點小傷，不礙事的。」
八阿哥又走近半步，「拿著吧，姑娘家的，別留下什麼傷痕。」
若曦能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侵略性。
她不傻。
她方小溪活到二十八歲，被客戶追過、被同事暗戀過、被相親對象打量過，一個男人往跟前多走半步意味著什麼，她心裡門兒清。
所以她沒有再退。
退一次是禮貌，退兩次就是示弱。
她乾脆抬起眼睛，直視他的臉：「八爺，藥這東西，用在需要的時候是藥，用在不需要的時候，對身體反而不好。這瓶玉容膏你還是收回去，府上人多，總有需要的時候。」
八阿哥笑了笑，但沒有退開。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額前的碎發移到她的左邊臉頰上。
「還疼嗎？」
「早不疼了。」若曦笑了笑，語氣很輕鬆，「八爺你忘了，昨兒那巴掌是我姐姐打的，你是她的夫君，她有多大力氣，你不會不知道吧？」
——你不會忘了，你是我姐夫吧？
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
但她的眼睛說了，她的語氣說了，她站在那裡的姿態說了。
八阿哥這才向後退了半步，但目光卻沒有從她身上移開。
「往後別一個人跑出去了，我……和你姐姐會擔心。」
「知道了，我先回去了。姐姐還等著我用早膳。」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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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阿哥踱到窗前，推開半扇窗。
院子裡，她的步子很快，裙擺帶起極輕的風。
*
次日午後，若蘭在屋裡歇午覺，若曦搬了把竹椅，坐在花園的蔭下看話本子。
為了掩人耳目，她特意拿了一本詞集做偽裝。
她歪在椅子裡，一條腿蜷著，一條腿搭在扶手上。
反正這花園偏，平日裡沒什麼人來，她想怎麼坐就怎麼坐，癱成一灘泥也沒人管。
正看得入神，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招呼：「若曦！你在看什麼呢？」
若曦手一抖，差點把書扣在臉上。
她手忙腳亂地把腿從扶手上放下來，整理了一下衣服。
扭頭一看，十阿哥正大步流星走過來，身後跟著八阿哥。
八阿哥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家常袍子，手裡拿了一把摺扇，步履從容，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微微彎了一下唇角。
若曦站起來打招呼：「八爺，十爺。」
十阿哥三步並作兩步湊過來：「八哥說你在這，你真在這啊。今兒天氣好，我們去城外騎馬，你和我們一起去吧。」
騎馬聽著倒是挺好玩的。
但是看到八阿哥，她又不想去了。
剛才老十的話，分明是說八阿哥專門來找他的。
「不去，我還要看書呢！」
「什麼書啊這麼好看？」
若曦把書拿出來，亮出封面給他看。
八阿哥走上前來，掃了一眼她手中的書，溫聲道：「李後主的詞，你倒是好興致。」
若曦把書合上，淡淡說了句：「隨便翻翻罷了。」
她以為寒暄兩句他們就會走。
可八阿哥卻沒有走的意思，直接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你看李後主的詞，可有什麼心得？」
若曦抬眼看了他一眼。
既然你對這個話題感興趣，那正好。
「心得談不上，就是看來看去，覺得這人挺讓人瞧不上的。」
「怎麼說？」
若曦把書合上，擱在膝頭，不緊不慢地說：「李煜的詞寫得好，我不否認。可詞寫得好是一回事，做人是另一回事。他亡了國，不想著以身殉國，卻對著女人哭哭啼啼。這也罷了，最讓人瞧不上的是另一樁。」
她翻開書，遞過去。
八阿哥低頭看去。
那一頁上印著一首《菩薩蠻》——
花明月暗籠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剗（chan，三聲）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畫堂南畔見，一向偎人顫。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
【朦朧的月色下花兒是那麼嬌艷，在這迷人的夜晚，我正好可以偷偷去與你相見。我光著襪子，小心翼翼地邁上飄香的台階，手裡還輕輕地提著那雙金線繡成的鞋。
在華麗的畫堂南畔，我終於見到了你呀！緊緊依偎在你的懷裡，因為心情激動，我的身體仍止不住地發顫。你可知道我出來見你一次是多麼的不容易，今晚就讓你盡情地把我來愛憐吧。】
「這首，寫得好吧？可他寫這首詞的時候，他的妻子大周后正重病臥床。他不在病榻前守著，倒有閒心去偷會小姨子。」
她抬頭看了八阿哥一眼，「詞寫得再美，人讓人瞧不上。」
八阿哥沉默了。
他看著若曦，若曦也看著他。
片刻之後，八阿哥開口了：「你說的是。李後主是個好詞人，但確實不是個值得效仿的人。」
若曦微微一笑，把目光收回來：「所以我還是看我的書吧。八爺和十爺去城外騎馬，我就不奉陪了。祝二位盡興而歸。」
十阿哥在旁邊聽了半天，只抓住了「偷會小姨子」這一句，覺得怪刺耳的，可又說不清怪在哪兒。
他們明明是來邀若曦騎馬的，怎麼變成討論一個什麼李後主了？
他撓了撓後腦勺，不死心地還想再勸一句：「不是，若曦，騎馬多好玩啊，你看書有什麼意思……」
「走吧，十弟。」八阿哥沒有讓他說完，「若曦要看書，別擾了她。」
十阿哥只好沖若曦擺了擺手：「行吧行吧，那我們去了，回頭打只兔子給你送來。」
若曦繼續看書。
八阿哥是個聰明人，點到即止就夠了。
只要他不越界，她就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他們走後，八阿哥走到一旁的多寶閣前，拉開最上面一層的抽屜，取出一個白瓷藥瓶。
他拿著藥瓶走回來，在若曦面前停住。
兩個人之間，已經突破了正常的社交距離。
若曦往後退了半步。
「這是玉容膏，活血化瘀最好。你拿回去，早晚各塗一次。」
若曦沒有接藥瓶。
那巴掌姐姐打的不重，而且昨天抹了藥，今天已經看不出來了。
「多謝八爺掛心。一點小傷，不礙事的。」
八阿哥又走近半步，「拿著吧，姑娘家的，別留下什麼傷痕。」
若曦能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侵略性。
她不傻。
她方小溪活到二十八歲，被客戶追過、被同事暗戀過、被相親對象打量過，一個男人往跟前多走半步意味著什麼，她心裡門兒清。
所以她沒有再退。
退一次是禮貌，退兩次就是示弱。
她乾脆抬起眼睛，直視他的臉：「八爺，藥這東西，用在需要的時候是藥，用在不需要的時候，對身體反而不好。這瓶玉容膏你還是收回去，府上人多，總有需要的時候。」
八阿哥笑了笑，但沒有退開。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額前的碎發移到她的左邊臉頰上。
「還疼嗎？」
「早不疼了。」若曦笑了笑，語氣很輕鬆，「八爺你忘了，昨兒那巴掌是我姐姐打的，你是她的夫君，她有多大力氣，你不會不知道吧？」
——你不會忘了，你是我姐夫吧？
這句話她沒有說出口。
但她的眼睛說了，她的語氣說了，她站在那裡的姿態說了。
八阿哥這才向後退了半步，但目光卻沒有從她身上移開。
「往後別一個人跑出去了，我……和你姐姐會擔心。」
「知道了，我先回去了。姐姐還等著我用早膳。」
「去吧。」
【記住本站域名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
八阿哥踱到窗前，推開半扇窗。
院子裡，她的步子很快，裙擺帶起極輕的風。
*
次日午後，若蘭在屋裡歇午覺，若曦搬了把竹椅，坐在花園的蔭下看話本子。
為了掩人耳目，她特意拿了一本詞集做偽裝。
她歪在椅子裡，一條腿蜷著，一條腿搭在扶手上。
反正這花園偏，平日裡沒什麼人來，她想怎麼坐就怎麼坐，癱成一灘泥也沒人管。
正看得入神，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招呼：「若曦！你在看什麼呢？」
若曦手一抖，差點把書扣在臉上。
她手忙腳亂地把腿從扶手上放下來，整理了一下衣服。
扭頭一看，十阿哥正大步流星走過來，身後跟著八阿哥。
八阿哥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家常袍子，手裡拿了一把摺扇，步履從容，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微微彎了一下唇角。
若曦站起來打招呼：「八爺，十爺。」
十阿哥三步並作兩步湊過來：「八哥說你在這，你真在這啊。今兒天氣好，我們去城外騎馬，你和我們一起去吧。」
騎馬聽著倒是挺好玩的。
但是看到八阿哥，她又不想去了。
剛才老十的話，分明是說八阿哥專門來找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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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書啊這麼好看？」
若曦把書拿出來，亮出封面給他看。
八阿哥走上前來，掃了一眼她手中的書，溫聲道：「李後主的詞，你倒是好興致。」
若曦把書合上，淡淡說了句：「隨便翻翻罷了。」
她以為寒暄兩句他們就會走。
可八阿哥卻沒有走的意思，直接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你看李後主的詞，可有什麼心得？」
若曦抬眼看了他一眼。
既然你對這個話題感興趣，那正好。
「心得談不上，就是看來看去，覺得這人挺讓人瞧不上的。」
「怎麼說？」
若曦把書合上，擱在膝頭，不緊不慢地說：「李煜的詞寫得好，我不否認。可詞寫得好是一回事，做人是另一回事。他亡了國，不想著以身殉國，卻對著女人哭哭啼啼。這也罷了，最讓人瞧不上的是另一樁。」
她翻開書，遞過去。
八阿哥低頭看去。
那一頁上印著一首《菩薩蠻》——
花明月暗籠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剗（chan，三聲）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畫堂南畔見，一向偎人顫。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
【朦朧的月色下花兒是那麼嬌艷，在這迷人的夜晚，我正好可以偷偷去與你相見。我光著襪子，小心翼翼地邁上飄香的台階，手裡還輕輕地提著那雙金線繡成的鞋。
在華麗的畫堂南畔，我終於見到了你呀！緊緊依偎在你的懷裡，因為心情激動，我的身體仍止不住地發顫。你可知道我出來見你一次是多麼的不容易，今晚就讓你盡情地把我來愛憐吧。】
「這首，寫得好吧？可他寫這首詞的時候，他的妻子大周后正重病臥床。他不在病榻前守著，倒有閒心去偷會小姨子。」
她抬頭看了八阿哥一眼，「詞寫得再美，人讓人瞧不上。」
八阿哥沉默了。
他看著若曦，若曦也看著他。
片刻之後，八阿哥開口了：「你說的是。李後主是個好詞人，但確實不是個值得效仿的人。」
若曦微微一笑，把目光收回來：「所以我還是看我的書吧。八爺和十爺去城外騎馬，我就不奉陪了。祝二位盡興而歸。」
十阿哥在旁邊聽了半天，只抓住了「偷會小姨子」這一句，覺得怪刺耳的，可又說不清怪在哪兒。
他們明明是來邀若曦騎馬的，怎麼變成討論一個什麼李後主了？
他撓了撓後腦勺，不死心地還想再勸一句：「不是，若曦，騎馬多好玩啊，你看書有什麼意思……」
「走吧，十弟。」八阿哥沒有讓他說完，「若曦要看書，別擾了她。」
十阿哥只好沖若曦擺了擺手：「行吧行吧，那我們去了，回頭打只兔子給你送來。」
若曦繼續看書。
八阿哥是個聰明人，點到即止就夠了。
只要他不越界，她就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