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處理結果
八貝勒府的燈籠遙遙在望。
巧慧從門裡衝出來，聲音帶著哭腔：「二小姐您去哪兒了！奴婢追出去沒追上，您渾身都濕透了，這要是著了風寒可怎麼好。」
「姐姐呢？」
「夫人一直在等您。」
若曦點了點頭，徑直往若蘭院裡走。
若蘭正坐在榻邊，聽見腳步聲猛地站起來。
姐妹倆隔著半個屋子對視。
若曦渾身濕透、髮髻散亂、左邊臉頰上還留著幾道沒褪盡的紅痕。
若蘭眼眶紅腫、面色發白，顯然也哭過了。
「若曦，對不起。姐姐不該打你。」
若曦撲進她懷裡，聲音悶悶的，「姐姐，你別不要我。」
若蘭把她抱得更緊了：「不會。你永遠都是我的妹妹。」
洗了一個澡，換了寢衣，若蘭拿著帕子幫她擦頭髮。
「姐姐，對不起，今晚是我太莽撞了。」
若蘭替她擦頭髮的手沒有停：「那位老伯被撞了，你看不過去，不是錯，不需要道歉。」
「可我讓你在八爺面前為難，還害得你下跪磕頭。」
「若曦。」若蘭放下帕子，繞到她面前坐下，「咱們從小在西北長大，阿瑪是怎麼對待那些牧民百姓的，你我都看在眼裡。牧民遭了雪災，他親自帶兵去送糧草；百姓受了冤屈，他營帳外的鼓隨便敲。
在那種地方待久了的人，見慣了天高地闊，見慣了人與人之間最樸素的公道，就受不得民間疾苦。」
她頓了頓，撫著若曦的臉頰，輕聲道：「所以你今天做的事，姐姐雖然怕，但姐姐懂。」
若曦心頭一熱，靠在若蘭身上，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檀香氣息，很舒服。
雨已經停了，夜色沉靜，檐下殘雨偶爾滴落的聲音，一滴一滴，敲在青石板上。
過了一會，她抬起頭，看見若蘭的目光不知什麼時候飄向了窗外。
若曦心裡明白了。
姐姐望的不是窗外，是西北。
是那片她方才只提過一次、卻壓在心底存了不知多少年的草原。
她在追劇的時候，看到若蘭臨終前還在念著那個名字，哭得差點把平板砸了，對著屏幕罵編劇心狠，罵命運不公，罵完了又哭著說：要是有人能幫幫她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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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就坐在若蘭身邊。
老和尚說，讓她不要做旁觀的人。
若曦從她身上抬起頭，認真的說：「姐姐，你放心。」
若蘭收回目光，輕笑出聲，「放心什麼？」
「所有的一切，你都放心。」
若蘭沒有追問，伸手把若曦重新攬進懷裡。
「我這個妹妹，什麼時候偷偷長大了？」
「我一直都很大，只是姐姐沒發現。」
*
次日清晨，若曦被巧慧從被窩裡挖出來。
「二小姐，八爺那邊來人傳話，讓你去書房一趟。」
「知道了。」
「二小姐，會不會是八爺還在為昨晚的事生氣？要不您裝病，奴婢去回一聲——」
「八爺要是想罰我，昨晚就罰了。既然等到今天早上，那就不是罰。」
書房在正院的東廂，若曦跨進門檻時，一眼就看見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都在。
「坐吧。」八阿哥的語氣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但若曦注意到他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色，像是昨晚沒怎麼睡。
也是，被她指著鼻子罵，能睡著才怪。
八阿哥直接開口：「九弟，今日你去那位老伯家裡走一趟。帶上大夫，替他治傷。跟老伯當面道歉。」
九阿哥噌地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坨答辯：「八哥，你讓我去給一個賣菜的道歉？」
「是。不止如此，你還要安排一個差事，給老伯的兒子。」
「八哥，我好歹是個阿哥，這事兒傳出去，我以後怎麼見人？」
「昨天街上圍觀的人不下百人，這件事瞞不住。若是被御史彈劾，就不是登門道歉能了的事了。你自己想想，孰輕孰重？」
九阿哥的表情從惱怒變成不甘，最後只能恨恨的看向若曦。
若曦才不管他的臉色。
有本事你打我啊！
這件事的處理結果，她還算滿意。
「多謝八爺主持公道。」
八阿哥繼續說：「還有一件事。我已經給順天府尹發了諭令，從今日起，京城各街道加強巡查，嚴禁當街縱馬。鬧市騎馬傷人的，不論身份，一概依律處置。」
若曦有些驚訝。
她當然知道，這道諭令在那些真正有權勢的人眼裡，未必有多少分量。
八阿哥也知道，但他還是做了。
也許有沽名釣譽的成分，可君子論跡不論心。
他做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說完這些，八阿哥走到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身邊，「昨天，若曦說我管教你們不夠。這些話我仔細想想，並非全無道理。」
「八哥——」十阿哥急了，想說話，被八阿哥抬手攔住。
「一來，我比較忙，只顧處理公務，對你們，確實疏於管教。二來，我總覺得你們還小，有的是時間慢慢學。」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三個弟弟臉上一個一個地看過去，「往後我會多顧著你們。犯了錯，我會說；有不對的地方，我會管。你們若嫌我囉嗦，也只管說，我不會惱。」
「八哥你說什麼呢。」十阿哥第一個開口，眼圈竟然有點泛紅，「誰嫌你了。」
十四阿哥也說道：「八哥，我們跟著你，是因為你為人處世我們都服氣。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們心裡有數。」
九阿哥也想說話，但想著這份溫情是那個女人幫忙掙來的，就閉上了嘴巴。
若曦在一旁靜靜看著。
這三個人，是真的在意他們的八哥。
可八阿哥呢？
他或許是被點醒了，想要好好對待兄弟。
但以他的城府，未必不會順勢而為——既然若曦已經挑破了那層窗戶紙，他不如大大方方地在所有人面前把話攤開。
三言兩語之間，昨天那句「利用」就被重新定義了：不是利用，是疏忽；不是虛情假意，是不善表達。
至於是哪個原因。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巧慧從門裡衝出來，聲音帶著哭腔：「二小姐您去哪兒了！奴婢追出去沒追上，您渾身都濕透了，這要是著了風寒可怎麼好。」
「姐姐呢？」
「夫人一直在等您。」
若曦點了點頭，徑直往若蘭院裡走。
若蘭正坐在榻邊，聽見腳步聲猛地站起來。
姐妹倆隔著半個屋子對視。
若曦渾身濕透、髮髻散亂、左邊臉頰上還留著幾道沒褪盡的紅痕。
若蘭眼眶紅腫、面色發白，顯然也哭過了。
「若曦，對不起。姐姐不該打你。」
若曦撲進她懷裡，聲音悶悶的，「姐姐，你別不要我。」
若蘭把她抱得更緊了：「不會。你永遠都是我的妹妹。」
洗了一個澡，換了寢衣，若蘭拿著帕子幫她擦頭髮。
「姐姐，對不起，今晚是我太莽撞了。」
若蘭替她擦頭髮的手沒有停：「那位老伯被撞了，你看不過去，不是錯，不需要道歉。」
「可我讓你在八爺面前為難，還害得你下跪磕頭。」
「若曦。」若蘭放下帕子，繞到她面前坐下，「咱們從小在西北長大，阿瑪是怎麼對待那些牧民百姓的，你我都看在眼裡。牧民遭了雪災，他親自帶兵去送糧草；百姓受了冤屈，他營帳外的鼓隨便敲。
在那種地方待久了的人，見慣了天高地闊，見慣了人與人之間最樸素的公道，就受不得民間疾苦。」
她頓了頓，撫著若曦的臉頰，輕聲道：「所以你今天做的事，姐姐雖然怕，但姐姐懂。」
若曦心頭一熱，靠在若蘭身上，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檀香氣息，很舒服。
雨已經停了，夜色沉靜，檐下殘雨偶爾滴落的聲音，一滴一滴，敲在青石板上。
過了一會，她抬起頭，看見若蘭的目光不知什麼時候飄向了窗外。
若曦心裡明白了。
姐姐望的不是窗外，是西北。
是那片她方才只提過一次、卻壓在心底存了不知多少年的草原。
她在追劇的時候，看到若蘭臨終前還在念著那個名字，哭得差點把平板砸了，對著屏幕罵編劇心狠，罵命運不公，罵完了又哭著說：要是有人能幫幫她該多好。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現在她就坐在若蘭身邊。
老和尚說，讓她不要做旁觀的人。
若曦從她身上抬起頭，認真的說：「姐姐，你放心。」
若蘭收回目光，輕笑出聲，「放心什麼？」
「所有的一切，你都放心。」
若蘭沒有追問，伸手把若曦重新攬進懷裡。
「我這個妹妹，什麼時候偷偷長大了？」
「我一直都很大，只是姐姐沒發現。」
*
次日清晨，若曦被巧慧從被窩裡挖出來。
「二小姐，八爺那邊來人傳話，讓你去書房一趟。」
「知道了。」
「二小姐，會不會是八爺還在為昨晚的事生氣？要不您裝病，奴婢去回一聲——」
「八爺要是想罰我，昨晚就罰了。既然等到今天早上，那就不是罰。」
書房在正院的東廂，若曦跨進門檻時，一眼就看見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都在。
「坐吧。」八阿哥的語氣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但若曦注意到他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色，像是昨晚沒怎麼睡。
也是，被她指著鼻子罵，能睡著才怪。
八阿哥直接開口：「九弟，今日你去那位老伯家裡走一趟。帶上大夫，替他治傷。跟老伯當面道歉。」
九阿哥噌地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坨答辯：「八哥，你讓我去給一個賣菜的道歉？」
「是。不止如此，你還要安排一個差事，給老伯的兒子。」
「八哥，我好歹是個阿哥，這事兒傳出去，我以後怎麼見人？」
「昨天街上圍觀的人不下百人，這件事瞞不住。若是被御史彈劾，就不是登門道歉能了的事了。你自己想想，孰輕孰重？」
九阿哥的表情從惱怒變成不甘，最後只能恨恨的看向若曦。
若曦才不管他的臉色。
有本事你打我啊！
這件事的處理結果，她還算滿意。
「多謝八爺主持公道。」
八阿哥繼續說：「還有一件事。我已經給順天府尹發了諭令，從今日起，京城各街道加強巡查，嚴禁當街縱馬。鬧市騎馬傷人的，不論身份，一概依律處置。」
若曦有些驚訝。
她當然知道，這道諭令在那些真正有權勢的人眼裡，未必有多少分量。
八阿哥也知道，但他還是做了。
也許有沽名釣譽的成分，可君子論跡不論心。
他做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說完這些，八阿哥走到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身邊，「昨天，若曦說我管教你們不夠。這些話我仔細想想，並非全無道理。」
「八哥——」十阿哥急了，想說話，被八阿哥抬手攔住。
「一來，我比較忙，只顧處理公務，對你們，確實疏於管教。二來，我總覺得你們還小，有的是時間慢慢學。」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三個弟弟臉上一個一個地看過去，「往後我會多顧著你們。犯了錯，我會說；有不對的地方，我會管。你們若嫌我囉嗦，也只管說，我不會惱。」
「八哥你說什麼呢。」十阿哥第一個開口，眼圈竟然有點泛紅，「誰嫌你了。」
十四阿哥也說道：「八哥，我們跟著你，是因為你為人處世我們都服氣。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們心裡有數。」
九阿哥也想說話，但想著這份溫情是那個女人幫忙掙來的，就閉上了嘴巴。
若曦在一旁靜靜看著。
這三個人，是真的在意他們的八哥。
可八阿哥呢？
他或許是被點醒了，想要好好對待兄弟。
但以他的城府，未必不會順勢而為——既然若曦已經挑破了那層窗戶紙，他不如大大方方地在所有人面前把話攤開。
三言兩語之間，昨天那句「利用」就被重新定義了：不是利用，是疏忽；不是虛情假意，是不善表達。
至於是哪個原因。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