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為什麼會來這裡？
自從若曦找了明慧，她和姐姐的供應就恢復了正常。
看來那天的一番話，是起了作用的。
而若曦的日子就此固定下來：去姐姐院裡蹭飯、回自己屋裡睡覺、在園子裡溜達兩圈、蹲在湖邊看魚，只看不抓，因為姐姐說了不准。
每天早上醒來，對著銅鏡梳妝的時候，她都要先檢查一下自己頭上有沒有冒出蘑菇。
巧慧有一回推門進來，看見二小姐正對著鏡子把頭髮扒開一層一層地翻，嘴裡念念有詞：「應該還沒長，但再這樣下去就不好說了……」
嚇得巧慧差點去稟報夫人說二小姐的瘋病又犯了。
「不行了，」她往榻上一癱，四肢張開，像一隻被曬乾了的青蛙，「再這麼下去我就要退化了。我以前好歹是個996的社畜，現在呢？我連社都不是，我就是個純畜。」
若蘭坐在窗下繡花，對她的胡言亂語早已免疫，針都沒停。
若曦翻了個身，忽然靈光一閃：「姐姐，我能不能出去逛逛？」
後院牆角有棵歪脖子樹，她觀察了好幾天，覺得以自己上輩子爬樹翻牆的身手，出去不成問題。
但轉念一想，要是被逮住了，自己挨罵事小，院裡守門的小廝怕是要被打斷腿。
人家上有老下有小，她不能為了出去逛個街就把人家的飯碗和腿骨一起砸了。
想來想去，還是得走正規流程。
若蘭這才放下針線，回答：「能出去，但要有正當理由。」
「什么正當理由？」
「比如別的府給你下帖子，請你去赴宴賞花，再比如去廟裡燒香拜佛。不過這些都需要福晉同意。」
「行，我去找福晉，就說我的身子好了，要去廟裡燒香，感謝菩薩保佑我大難不死。」
若蘭看著她這副說干就乾的架勢，無奈地搖了搖頭，卻沒有攔她，吩咐巧慧去稟報福晉。
明慧沒多問，直接准了。
*
潭柘寺坐落在京西的山腰上，馬車到山腳就得停，剩下的路要一步一步走上去。
若曦走得膝蓋發酸，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大清朝的景區沒有索道，差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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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省了五十塊門票錢。
賺到了。
寺里古木參天，紅牆斑駁，香火繚繞之間，鐘聲沉而緩，一記一記地盪開，撞在山壁上又折回來，整個山谷都在嗡嗡地響。
拜完了菩薩，若曦順著迴廊往後山溜達。
寺後有片竹林，風一吹，葉子颯颯作響。
她背著手在竹林里溜溜達達，覺得連空氣都是自由的味道。
一片竹葉打著旋兒落下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肩頭。
她把葉子拿下來，正要扔掉，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這片葉子，跟施主有緣。」
若曦回頭。
一個老和尚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
他身上披著半舊的緇衣，鬚眉皆白，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見若曦看過來，他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大師說笑了，一片葉子能有什麼緣不緣的。」若曦笑著把葉子遞過去，只當是遇到了個喜歡跟香客搭話的僧人。
老和尚接過葉子，翻來覆去地端詳了好一會兒，忽然說道：「施主，此世此身，可還住得慣？」
此世此身。
若曦臉上的笑容倏地凝住了，心臟猛地擂了幾下：「大師，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老和尚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將那片葉子輕輕放回她掌心裡，抬眼看著她。
這一瞬間，若曦忽然有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
他不是在看馬爾泰·若曦，他看的，是這副軀殼裡面的那個來自三百年後的魂魄。
她穿越這麼久，在所有人面前都藏得好好的，從未有人看穿過她不是原來的若曦。
可這個素不相識的老和尚，一句話就戳到了她最深的秘密。
「大師，」她抬起頭，聲音微微發澀，「我一直都想問，我為什麼會來這裡？」
「施主可知，這世上的每一片葉子，落下來都不是偶然的。」老和尚看向若曦，語氣平平靜靜的，「風把它從哪棵樹上摘下來，吹過多遠的路，落在哪塊青石上——都有它的因緣。
施主也是一片葉子。你落在這裡，落在此時，落在這些人的生命里，就不是意外。」
若曦有些不懂。
她知道他在說因緣，但她是唯物主義者，這輩子雖然親身體驗了穿越，但要讓她接受「一切都是註定的」這種設定，還是有點消化不良。
她張了張嘴，想追問，又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老和尚看著她迷茫的樣子，笑了笑，繼續往下說：「這世間的事，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人心一轉，萬法皆轉。施主既然來了，就不要只做旁觀的人。」
若曦愣在原地，手心微微發潮。
穿越以來她一直都抱著一個心態：這裡是別人的時代，別人的故事，別人的命運，她就是個路過的，看看就好。
可老和尚卻告訴她：你來這裡，不是來看戲的。
老和尚雙手合十，向她微微一躬，往竹林深處走去。
若曦追了兩步：「大師，我應該怎麼做？」
老和尚沒有回頭，也沒有停步，只是擺了擺手，聲音從風裡飄過來：「莫問。但行。隨心！」
若曦站在竹林邊上，看著那道灰色的背影被層層疊疊的綠意漸漸吞沒，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有人認出了她。
不是「若曦」，是她。
是三百年後的那個方小溪。
原來在這個時空里，她不是完全隱形的。
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她才發現自己的掌心在出汗。
她低頭看了看掌心裡那片竹葉。
青綠里透著枯黃，邊緣有點焦，但葉脈清晰分明，拿在手裡輕得幾乎沒有分量。
莫問。
但行。
隨心。
看來那天的一番話，是起了作用的。
而若曦的日子就此固定下來：去姐姐院裡蹭飯、回自己屋裡睡覺、在園子裡溜達兩圈、蹲在湖邊看魚，只看不抓，因為姐姐說了不准。
每天早上醒來，對著銅鏡梳妝的時候，她都要先檢查一下自己頭上有沒有冒出蘑菇。
巧慧有一回推門進來，看見二小姐正對著鏡子把頭髮扒開一層一層地翻，嘴裡念念有詞：「應該還沒長，但再這樣下去就不好說了……」
嚇得巧慧差點去稟報夫人說二小姐的瘋病又犯了。
「不行了，」她往榻上一癱，四肢張開，像一隻被曬乾了的青蛙，「再這麼下去我就要退化了。我以前好歹是個996的社畜，現在呢？我連社都不是，我就是個純畜。」
若蘭坐在窗下繡花，對她的胡言亂語早已免疫，針都沒停。
若曦翻了個身，忽然靈光一閃：「姐姐，我能不能出去逛逛？」
後院牆角有棵歪脖子樹，她觀察了好幾天，覺得以自己上輩子爬樹翻牆的身手，出去不成問題。
但轉念一想，要是被逮住了，自己挨罵事小，院裡守門的小廝怕是要被打斷腿。
人家上有老下有小，她不能為了出去逛個街就把人家的飯碗和腿骨一起砸了。
想來想去，還是得走正規流程。
若蘭這才放下針線，回答：「能出去，但要有正當理由。」
「什么正當理由？」
「比如別的府給你下帖子，請你去赴宴賞花，再比如去廟裡燒香拜佛。不過這些都需要福晉同意。」
「行，我去找福晉，就說我的身子好了，要去廟裡燒香，感謝菩薩保佑我大難不死。」
若蘭看著她這副說干就乾的架勢，無奈地搖了搖頭，卻沒有攔她，吩咐巧慧去稟報福晉。
明慧沒多問，直接准了。
*
潭柘寺坐落在京西的山腰上，馬車到山腳就得停，剩下的路要一步一步走上去。
若曦走得膝蓋發酸，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大清朝的景區沒有索道，差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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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省了五十塊門票錢。
賺到了。
寺里古木參天，紅牆斑駁，香火繚繞之間，鐘聲沉而緩，一記一記地盪開，撞在山壁上又折回來，整個山谷都在嗡嗡地響。
拜完了菩薩，若曦順著迴廊往後山溜達。
寺後有片竹林，風一吹，葉子颯颯作響。
她背著手在竹林里溜溜達達，覺得連空氣都是自由的味道。
一片竹葉打著旋兒落下來，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她肩頭。
她把葉子拿下來，正要扔掉，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這片葉子，跟施主有緣。」
若曦回頭。
一個老和尚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
他身上披著半舊的緇衣，鬚眉皆白，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見若曦看過來，他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大師說笑了，一片葉子能有什麼緣不緣的。」若曦笑著把葉子遞過去，只當是遇到了個喜歡跟香客搭話的僧人。
老和尚接過葉子，翻來覆去地端詳了好一會兒，忽然說道：「施主，此世此身，可還住得慣？」
此世此身。
若曦臉上的笑容倏地凝住了，心臟猛地擂了幾下：「大師，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老和尚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將那片葉子輕輕放回她掌心裡，抬眼看著她。
這一瞬間，若曦忽然有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
他不是在看馬爾泰·若曦，他看的，是這副軀殼裡面的那個來自三百年後的魂魄。
她穿越這麼久，在所有人面前都藏得好好的，從未有人看穿過她不是原來的若曦。
可這個素不相識的老和尚，一句話就戳到了她最深的秘密。
「大師，」她抬起頭，聲音微微發澀，「我一直都想問，我為什麼會來這裡？」
「施主可知，這世上的每一片葉子，落下來都不是偶然的。」老和尚看向若曦，語氣平平靜靜的，「風把它從哪棵樹上摘下來，吹過多遠的路，落在哪塊青石上——都有它的因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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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曦有些不懂。
她知道他在說因緣，但她是唯物主義者，這輩子雖然親身體驗了穿越，但要讓她接受「一切都是註定的」這種設定，還是有點消化不良。
她張了張嘴，想追問，又不知道該從何問起。
老和尚看著她迷茫的樣子，笑了笑，繼續往下說：「這世間的事，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人心一轉，萬法皆轉。施主既然來了，就不要只做旁觀的人。」
若曦愣在原地，手心微微發潮。
穿越以來她一直都抱著一個心態：這裡是別人的時代，別人的故事，別人的命運，她就是個路過的，看看就好。
可老和尚卻告訴她：你來這裡，不是來看戲的。
老和尚雙手合十，向她微微一躬，往竹林深處走去。
若曦追了兩步：「大師，我應該怎麼做？」
老和尚沒有回頭，也沒有停步，只是擺了擺手，聲音從風裡飄過來：「莫問。但行。隨心！」
若曦站在竹林邊上，看著那道灰色的背影被層層疊疊的綠意漸漸吞沒，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有人認出了她。
不是「若曦」，是她。
是三百年後的那個方小溪。
原來在這個時空里，她不是完全隱形的。
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她才發現自己的掌心在出汗。
她低頭看了看掌心裡那片竹葉。
青綠里透著枯黃，邊緣有點焦，但葉脈清晰分明，拿在手裡輕得幾乎沒有分量。
莫問。
但行。
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