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阿澈,我要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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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結束後,桑澈便被塞進了公司。

  名義上是桑家旁支的子弟進來實習,繼承人的身份還不能見光。

  桑柏舟說,一個合格的繼承人沒有自己的時間。

  於是他便真的沒有了,每天在公司學著那些晦澀的業務,回到家還要接著學。

  那座宅子像個巨大的牢籠,他飛不出去。

  這天晚上,他終於得以喘口氣。

  手機亮了。

  泊琂:〈你現在還在忙嗎〉

  桑澈秒回:〈剛忙完〉

  泊琂:〈你好辛苦啊,想抱抱你〉

  桑澈盯著那行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彎了一下。

  自從那天他在走廊里主動攤開傷口之後,泊琂說話就越來越大膽了,像一隻嘗到甜頭的小獸,得寸進尺地往前拱。

  桑澈:〈下次見面給你抱〉

  他發現自己也學會了許諾,甚至開始想念。

  那頭,泊琂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笑出了聲。

  他興沖沖地跑下樓去找喝的,手指還在屏幕上飛舞。

  泊琂:〈好!我截圖了,你不許耍賴!〉

  桑澈:〈不會。下次見面,我告訴你一件事〉

  泊琂正探著腦袋在冰箱裡翻飲料,手一頓,立刻撤回目光打字。

  泊琂:〈什麼事什麼事?現在就告訴我好不好?阿澈,現在就告訴我!〉

  桑澈故意吊著他:〈下次再說,我睡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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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泊琂急得上躥下跳:〈阿澈!我要鬧了!快告訴我!〉

  桑澈差點忘了,泊琂從來就不是個安靜的主。

  安靜的時候像幅畫,美男子似的;

  高興起來就是一隻圍著你轉的大金毛,尾巴搖成螺旋槳。

  桑澈:〈這個先不說,可以告訴你另一件事。〉

  桑澈:〈我生日是7.25。〉

  泊琂問了兩年的生日,今天得到答案了。

  桑澈不想過生日,這是她媽媽的忌日。

  但他願意告訴泊琂。

  泊琂直接給桑澈發了一堆表情包,桑澈沒理。

  啪一聲,燈開了。

  「哥,大半夜不睡覺作法啊?」

  泊瑤也下來找喝的。

  就看到她哥笑的猥瑣,讓她害怕。

  泊琂立刻收了笑容,拿了飲料。

  「泊琂,你又不理我!」

  「咋了?」泊琂終於停下問她。

  「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泊琂:「你從哪裡看出來的?」

  「你笑的很猥瑣知道嗎?還有,爸媽給你旁邊的房子早買下了,你最近怎麼又跑回來這邊住了,你快明天回去吧,今天回去也行,也就幾分鐘的事。」

  泊琂脖子一扭:「我就不,就呆在這裡煩你。」

  泊瑤氣的牙痒痒,她哥是真的欠。

  於是,在那天晚上,他做了大膽的決定,晚上跑去找泊琂,告訴他願意和他在一起。

  他想和泊琂在一起。

  ——————

  外面天亮了。

  桑澈睜開眼,發現自己做了一整夜的夢,夢裡全是泊琂。

  他偏頭看向窗外。

  秋天快來吧,他喜歡秋天。

  秋天有桂花,也能見到泊琂。

  秋天的陽光不刺眼,照在身上是暖的,不像夏天那樣咄咄逼人。

  從高考完兩天後,桑澈正式進入公司。

  桑澈的職位是桑柏舟的臨時助理,但誰都清楚,這不過是個名頭。

  桑柏舟真正丟給他的,是一個項目,桑氏旗下新樓盤的開發。

  下周參加項目會,屆時他要拿出自己的判斷。

  桑柏舟想看看,這個繼承人究竟能不能坐穩那個位置。

  這個項目不是普通的地產開發。

  它是桑氏在蕪州新城區的標誌性綜合體,集高端住宅,商業,寫字樓於一體,總投資額以億計。

  那塊地桑柏舟半年前就已鎖定了,桑澈需要介入的,是土地獲取後的規劃定位階段。

  辦公室里,桑柏舟將厚厚的可行性研究報告和地塊資料扔到他面前。

  「三天內看完,告訴我這塊地適合做什麼,不適合做什麼。」

  這考驗的不是閱讀速度,而是他能否在海量數據里提煉出關鍵判斷。

  容積率,限高,周邊競品,目標客群,預期售價。

  三天後,桑澈給出了答案。

  桑柏舟聽完,沒有評價,只說了一句:「明天跟規劃局的人開會,你一起去聽聽。」

  項目進入方案設計,涉及設計院,營銷策劃,成本控制三條線的拉扯。

  設計院想做地標,營銷想要賣點,成本想把預算壓住。

  三方在會上吵得不可開交,桑柏舟讓桑澈坐在會議室里全程參與,但不給他發言權。

  他要桑澈先聽,先看,先弄清楚各方訴求背後的利益關係。

  會後才問他:「你覺得誰說的有道理?誰的訴求最不能讓步?」

  項目進入實質階段後,桑澈便被拋入了供應商篩選的漩渦。

  總包單位,幕牆供應商,電梯品牌,園林設計公司,每一家都是帶著關係和利益來的。

  有桑柏舟老部下推薦的,有桑家旁支想插手的,有合作夥伴打招呼的。

  桑柏舟不替他擋,讓他自己去見,去談,去分辨。

  這是比任何試卷都難的考題,選錯了不會立刻扣分,但半年後項目出問題,所有後果都要他來扛。

  與此同時,設計院的方案設計也在同步推進。

  總平面圖,單體建築方案,戶型配比,立面風格,景觀概念。

  每一項都需要反覆溝通,修改,確認。

  桑澈一場不落地參加了所有評審會,從市場定位和成本角度逐一提出意見。

  有些意見被採納了,有些被設計師委婉地頂了回來,他便回去翻資料,找案例,下一次會議上再把更充分的論據拍在桌上。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從六月中旬到七月下旬,他幾乎每天都在公司和設計院之間往返,圖紙看了一遍又一遍,會議開了一場又一場。

  七月的蕪州熱得像蒸籠,他從空調房裡走出來時,熱浪撲面而來,恍惚間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見過外面的太陽了。

  七月二十日,正式方案終於定稿。

  整個過程中,桑柏舟幾乎不管。

  他不怎麼來開會,不看圖紙,不問進度,甚至連一句做得怎麼樣都沒有問過。

  他就像完全忘了這個項目一樣,任由桑澈一個人在前面頂著。

  公司里的人開始猜測桑澈的來歷。

  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空降到集團最重要的項目上,董事長把幾十億的投資交到他手裡,自己卻撒手不管。

  這事怎麼看都不正常。

  明眼人都能猜到幾分,但沒人敢挑明。

  只是那些在桑氏幹了十幾年的老員工,看著這個半大的孩子坐在會議室主位上,心裡終究是不服的。

  不服,也只能憋著。

  因為桑柏舟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這個年輕人,動不得。

  但憋著的不滿並不會消失。

  桑澈知道,這些人不是在等他犯錯,就是在等他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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